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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星辰与大海》(五) “邢哥,萧 ...

  •   “邢哥,萧岳他人呢?”
      甄鑫来到萧岳桌前,却不见其踪影,对面的夏智也不在。
      “案子呗。也没走多久吧,之前几个人还在开分析会呢。”
      “行。”甄鑫应了一声,便拿出手机给萧岳打了电话。

      手机铃响的时候,萧岳正在开车。夏智帮他接通了电话,并打开了免提。
      “大哥,我在开车不能打电话的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近内部人员查的特别严,我可不要去交警队那边接受洗礼啊。”
      电话那边的甄鑫权当没有听见萧岳的抱怨,直接切入主题问道:“你昨天是不是被人打了?”
      “啊?你说做笔录时的那个女的啊?是啊,怎么了?”
      “你知道她为什么打你?”
      “为什么?这我昨天就告诉过你了呀。就是、没有为什么!整个儿莫名其妙好吗?!”
      “不,这肯定有原因的。”
      “大概是我丑,吓坏了人家小姑娘。”萧岳满不在乎地回答道。

      “萧岳,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萧岳大概是从甄鑫的语气中听出了事态的严重性。他顿了一顿,再开口说话时,腔调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我不知道。与其说不知道,不如说这件事我们谁都没有太放在心上。你硬是问说为什么,我的直觉就是……她被我吓到了。”
      吓到了?
      甄鑫想到了全娜娜,那个时候的她也是被吓到了。
      这两者之间一定有着什么联系。
      “被你吓到了?”
      “嗯。不过这也很正常,也许是之前看到了尸体的惨状,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吧。再加上……”
      “加上什么?”甄鑫怀疑这句话会是一个重点。

      “我和死者长得有点像。顺便提一句,死者长得挺帅的。”

      事实证明,从萧岳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没几句是有听的价值的。
      “我就该知道问你也是白问。”
      “哎呀,我现在可是很认真地在回答你的问题啊,你不满意我也没办法咯。不过我们现在就是要去案发现场附近。我倒是可以冒着再被揍一顿的危险,帮你问问她。”
      甄鑫还在犹疑是否还是应该自己去问问当事人,毕竟他很清楚萧岳的脾性,如果他觉得没有太大必要放在心上的事情,就算是去做了,他也不会做出些什么的。然而现实却并不会施舍给甄鑫更多的拖泥带水的空闲时间。
      他插在口袋里的对讲机响了:“鑫哥,鑫哥,有新的案子。”
      “好的我知道了——这样,萧岳,你先去问问看,我这儿又有案子了。”
      “行的吧。”
      甄鑫再一次切实地感受到,身为一个刑警,私人时间变得那般奢侈。
      那些看似并不那么重要的谜题只能被无限期地搁置。
      但如果那些被灰尘积压与封存的郁结之下藏着远比鲜血更可怕的秘密呢?
      也是无限期地被搁置吗?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觉得自己没必要回答,自己也没必要想得太多、想得太深。
      因为,毕竟他本身就不是为了成为刑警,而选择成为刑警的。

      ***

      一小时前。

      会议室中。

      “死者樊一帆,男,家住兴盛小区17幢502室,现是规划院一挂名员工。昨日十二点二十分许,警局接到其妻子温宁报案,称其在自己家中冰箱发现了丈夫的尸块。第一目击者除其妻子之外,还有住在一楼的住户,她前往死者家中是为了解决楼上滴水的问题。

      “我们赶到现场后发现,死者尸身被分为了包括头部在内共十四块,此外还有一团碎骨碎肉。它们分别被放置在了冰箱的冷藏室及冷冻室内。碎骨碎肉主要是由被害者的手足、腹、臀等部分所组成。根据创口上的刀痕特征、及断面整齐度来看,作案工具应该是厨房里的切骨砍刀。

      “经法医科鉴定,致命伤为颈部大血管被切断。在对案发现场各房间进行排查中发现,主卧的床上有大量被害人的血迹,故推断此为凶杀现场。同时法医在死者肠胃中检测出不少的酒精,且主卧并没有挣扎痕迹,所以死者被害时很有可能是处于宿醉的状态下被杀害。之后我们检查了淋浴间,地面瓷砖上铺的木板有很多刀痕,以及残留的血迹,所以这应该也就是分尸地点。

      “尸检尚未给出精确的死亡时间,但是大致范围划定在了前天下午至傍晚。据另一位目击者回忆,她前天下午两点左右也试图就滴水一事和死者妻子进行协商,敲门时听见从里面传来了切肉的声音,却并没有人回应。这一供述也得到了同楼层居民的证实。这个时间段内妻子温宁一直在外和朋友聚会,直到昨天早晨,报案前十分钟不到才到的家。

      “在进行死者关系排查的过程中,我们发现死者的人际关系并不好,经常容易与他人发生口角,并且有过在警局有过因斗殴滋事而被拘留的案底。我们走亲访友,除了他的父母,并没有人对他的惨死感到意外、震惊或者是悲伤。邻里对他的评价也不太好,几乎每一个和他打过交道的人都和他有过大大小小的摩擦。

      “到现在,我们并没有找到任何能指明凶手身份的证据。现场没有任何遗留下来的指纹、毛发等线索。大门没有被撬过的痕迹,房屋内也没有被翻过的迹象,财务没有损失。所以入室盗窃而杀人的可能基本可以被排除,凶手应该就是完全冲着死者去的。

      “以上,报告完毕。”
      刑警白恕做完了报告,便坐了下来。他工作刚满两年,虽然待的时间并不长,但表现却出人意料得优异,处事老练、机敏果敢,有些老刑警甚至断言白恕已经是一名可以独当一面的刑警了。

      “所以说,这个樊一帆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角色,而我们现在还要劳心费神地破了他的案子?唉,还真的是一点劲头都提不起来啊。”
      说这话的是一位四十六岁的刑警,他在白恕做案件简述的过程中已经打了不下十个哈欠了。不过就是这样的人也竟然能做这次侦破行动的领头,他名叫季三昆。
      季三昆从事刑事侦破也有个近二十年了,资历算是老的了。
      话虽如此,其能力如何也就不大好说了。
      都说人如其名,“三昆三昆”,总的来说就是混。“混”这字用在他在警局工作的这么些年,再精妙不过,尤其配上些与不同女警官间的风流韵事。季三昆也因此得了个“混哥”的外号,但他倒是不太介意这种事,反倒有些乐在其中的意思。甚至有的时候签字,他会故意把三横缩成三个点。

      “但刑警不就是为了破案而存在的吗?破谁的案子,这并不重要。”
      白恕不依不饶地坐在原位上说道。

      季三昆打量了白恕一眼,却什么也没说,而是把矛头对准了此次分外安静的萧岳:“来吧,平时就你屁话最多,现在来发表一下你的观点。”
      萧岳回敬了对方一个白眼,接着拍了拍邻座的夏智,说道:“要么,你来说说看?”

      这完全出乎了夏智的意料,他本来以为凭自己现在的能力和水平,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学习,就是安安静静地做一个倾听的耳朵。他紧张而又茫然地看了一眼萧岳,而萧岳则是使了一个没事就随便试试看的眼神。结果夏智也只能像被赶上架的鸭子似的硬着头皮上了。
      “萧岳,你也真的是够可以的,现在越来越懒了啊?夏智,你别紧张,说错了没关系,责任全算你萧哥头上。”
      “混哥你可别这么说,这么说了之后他会更紧张的。”

      ***

      夏智走到了房间最前方的白板旁,拿起了记号笔画下了人物关系图。
      “首先,这应该是一起熟人作案。因为这个人必须对夫妻二人的日程安排了如指掌,他不仅知道死者被害前一天晚上喝了很多的酒,而且还知晓死者妻子当天下午直至次日早晨都不在家。同样,死者家的大门并没有被撬过的迹象也表明很有可能是死者自己为凶手开的门。”
      他不放心地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萧岳,萧岳则是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如果按照这个想法推断下去,在熟人中寻找嫌疑人的话,根据我们现在所掌握的证据来看,范围可以暂时缩小到了四个人身上。这四人分别是死者邻居、死者妻子的朋友,死者的朋友,以及死者的堂哥。
      “由于分尸这个工程需要相当大的体力,虽说不能彻底排除女性作案的可能,但是就死者邻居及死者妻子的友人来看,她们应该是不具备相应的身体素质的。所以,我们首先排除了这两人。”
      夏智在白板上打了两个叉。
      “所以现在只剩下死者的友人与亲戚。这两人在死者生前都与他有过矛盾。我们先说死者的堂哥樊正,他在两个月前曾经向死者借过钱,因为其妻子得了癌症需要一大笔钱治病。但是死者拒绝了对方。虽说事后治病的钱款筹集到了,近来樊正妻子的病也趋于稳定,这件事看似不了了之,但我们无法排除他对死者见死不救心存怨恨的可能性。”

      “其次是死者的朋友沙浩……他女友与樊一帆……”夏智的声音不知不觉沉了下去。

      “有染。”萧岳代替夏智说道,“而且相信你们也看出来了,这还不是唯一一个。”

      “嚯哟,这樊一帆还真是个狠角色。我都有些佩服这樊一帆的老婆了,竟然能够天天与狼共枕,而且到现在都还没离婚?”

      “嗯,这的确是一个疑点。不过女方家并不富有,一直都靠男方家接济。也许这能部分解释为什么这段婚姻能坚持到现在。”夏智回答道。
      “那她完全可以找个更有钱的男人,这又不是什么难事?”白恕反问道。
      “妻子温宁似乎和公公婆婆之间的关系很融洽,老人们在录口供时也传达了如果不是他们执意留她下来,她早就离婚了的意思。”
      “这算什么理由?她难道嫁的是公公婆婆吗?”白恕干巴巴地笑了几声。
      夏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萧岳说道:“我们扯远了吧?不是在说死者朋友沙浩吗?”

      “就是啊,咱们讲沙浩,沙浩。”季三昆也一旁相当不走心地附和一句,就好像他不是领头,纯粹是一个来看戏看热闹的局外人。

      “沙浩对于两人的关系是知情的,且于一个月之前就和女友分了手。不过这里又出现了第二个疑点,为什么沙浩明明知道了两人的关系,却并没有和死者翻脸。沙浩在笔录中给出的回答是,他和女友的关系早就名存实亡,但和死者搞好关系却是有利益价值的。然而据别的知情者透露,沙浩对女友一向很好,虽然条件并不宽裕,但对她却是出手阔绰……”

      “这两个人的不在场证明呢?”季三昆问道。
      “两个人都比较模糊。樊正声称上午陪妻子在医院,下午就回家了,再之后去了超市。沙浩则说案发当天他是在商场闲逛。”
      “有第三方能够作证吗?”
      “没有直接的人可以作证。他们都是独自一人行动的。除非调出监控,或者询问当时周边的人。”

      季三昆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萧岳大概是猜到季三昆下面接着要说什么了,连忙开口道:“当然,这些都只是我们现在的初步猜想,凶手可能就在这两个人中间,也有可能不在。毕竟,我们还有很多的疑点没有解答。比如,为什么凶手选择把尸块堂而皇之地放在冰箱里面,而不是丢弃在下水道或者荒郊野外这种地方。再比如,如果凶手分尸是为了泄愤,那么被剁碎的部分究竟有什么意义。”

      “啊……”季三昆沉吟片刻,便接着说道,“这样吧,白恕你去樊正和沙浩案发当天所在地,打探一下情况,确定一下他们的不在场证明。”
      白恕点了点头。
      “然后萧岳,你就带着夏智去案发现场调一下监控,确定那天这两个嫌疑人是否进入过小区。”
      季三昆转向了分析会上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锅锅,锅锅是专门负责现场收集证据的警员。
      “小锅你就……”
      话还未说完,对方就抢着回答道:“我再去一下案发现场,看看有没有什么遗落的线索吧!”
      “嗯,也行吧。”季三昆思忖着也真没对方什么事,也就随他去了。

      “好了好了,别浪费时间,快出发吧。”季三昆懒散地摆了摆手,催促道。
      “混哥,那你呢?”萧岳明知故问道。
      “你说呢?”季三昆贼兮兮地笑道,两个脚翘到了桌子上去。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还不忘装模作样地拿起面前摊开的资料,假惺惺地看了起来。
      “就你还有脸说我懒?”
      萧岳遇到这种比自己还要流氓的老流氓,也是颇为得无可奈何。

      “抓该抓的人去吧!不送啊!”
      季三昆目送着四人离开了会议室,便把目光放回了那一沓白纸黑字上了。

      纸上有一个名字让他移不开眼睛。
      他觉得这个名字自己已经有十年都没有看到过了。
      自从发生了那件事情。

      而现在这个名字又忽然凭空出现,仿佛在他心里那座已被铜绿全数覆盖的大钟上狠狠地敲了一下,落了一地的散发着锈味的碎屑。
      那因敲击而产生的嗡嗡钟鸣声不绝于耳。

      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吗?

      “也许是时候该去拜访一下了。”
      季三昆念念有词道。

      另一边。
      警车上,锅锅坐在后排忽然对前面的萧夏二人说道:“刚刚有件事,我一直没找到机会说。”
      “嗯?怎么了吗?”萧岳从后视镜扫了锅锅一眼。
      “昨天我不是也去走访了街坊邻里、还有死者家属朋友嘛。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什么感觉?”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们似乎都瞒着我们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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