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凤倾城》什肆

1、楔子 “公主，

　　“公主，贱妾真的是无辜的啊！请公主饶恕贱妾！”
　　一个形容狼狈憔悴的女子此刻正伏在两个凶神恶煞的老嬷嬷跟前哭嚎着，两个壮实的婆子牢牢拖着她，女子衣裳还算华贵，此刻却凌乱不堪，一头碎发乱糟糟的，依稀可以看出一张生的极好的艳丽面容，此刻却被恐惧和绝望扭曲的可怖。
　　年仅五岁的苏清莲正站在门边怔怔地看着。
　　地上跪着的是她的生母，面容艳丽，长袖善舞的柳姨娘，是她父亲大将军青梅竹马的表妹……也是长公主入府前最受宠的姨娘。
　　母亲以往抱着她时常说，若不是娘家败落，她定会做堂堂正正的将军夫人。
　　不过无妨，总归有父亲的宠爱，祖母的庇护便是有了正房太太，柳姨娘也自认动不了她的地位。
　　可惜苏将军迎娶的正房太太是当今皇上的长姐，太后最宝贝的长公主。
　　长公主雷厉风行，进府后火速把一干姨娘通房打发了，苏将军和老夫人好说歹说留了当时大着肚子的柳姨娘下来，不过为着不碍公主的眼，柳姨娘头胎便被打掉了，据说也该是个哥儿，已经成了形呢。
　　而后将军府的后院几乎是被长公主牢牢控制住，虽然苏将军位高权重，但碍于皇威甚少敢来柳姨娘房里，不过二人琴瑟和鸣青梅竹马的情意还是在的，柳姨娘的日子不算太难熬，甚至还挨在长公主后面生下了一个女儿，也就是苏清莲，刚刚好比长公主所出的嫡长女小了三个月。
　　长公主自然看这对母女各种不顺眼，柳姨娘也谨小慎微的在公主跟前伏底做小，长公主却总觉得她们碍眼，平日多有刁难，不过将军和老夫人看着也不敢过分，日子虽然憋屈但也让苏清莲好好的长到五岁。
　　今年边关蛮夷作乱，苏将军奉命出征，柳姨娘母女的日子便开始难过了，份例克扣都是轻的，长公主一个不高兴便叫柳姨娘过去责骂打压，便是老夫人有心护着也无可奈何。
　　笑话，人家可是公主，家里等于供着一尊大佛，为个毫无背景的侄女得罪公主？
　　终于，长公主最终还是忍不下继续看着柳姨娘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在跟前晃荡，直接扣了顶大罪名，企图谋害公主未遂，毒药在柳姨娘枕头下被搜出来，她的大丫鬟也招供，人赃并获，柳姨娘自然无从辩驳。
　　企图谋害皇室公主，其罪当诛，长公主大发慈悲的没有让柳姨娘入天牢受酷刑凌迟，不过死罪难逃，遣了几个粗使婆子将柳姨娘杖毙了事。
　　按理说这时候苏清莲应该被带回去，不过如今柳姨娘即将被处死，院子里的人跑的跑散的散，哪有人管一个无依无靠的罪妇之女，也不怕碍了公主的眼。
　　老夫人心下不满但无能为力，索性把自己关在佛堂里清净，也当给柳姨娘读几卷佛经超度超度。
　　所以五岁的苏清莲就站在门槛边，看生母卑微的跪在几个下等婆子面前求饶。
　　那些婆子哪里会听她求饶，利落的拖上了长凳，当头的婆子冷笑道:“公主仁慈，便不脱衣物行刑，给你这贱妇留个体面，感恩公主的慈悲为怀，下辈子休要行这狐媚之事！”
　　言罢也不多说，两个力大的粗使婆子取了木棒狠狠往柳姨娘柔若无骨的娇躯上打去。
　　公主有令，打死为止。
　　柳姨娘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鲜血伴着皮开肉绽的响声越溢越多，有不忍心的小丫鬟别开了眼不敢看，柳姨娘渐渐声音低下去，待到彻底没声音时已是断了气。
　　苏清莲就那样看着柳姨娘被活活打死，没有人拉她走，甚至有公主派来的婆子瞧见她，轻蔑的撇撇嘴。
　　“小妇生的贱种，看亲娘被打死泪都不掉一滴的，能是什么好货。”
　　苏清莲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只看着已经没了呼吸的柳姨娘发呆。
　　那是她的亲娘，会温柔的抱着她落泪与她诉苦，每日苦苦站在门前等父亲来的亲娘。
　　面前所见死相狼狈的女人，遍身血污，素来艳丽的面容被疼痛和绝望扭曲的丑陋不堪。
　　苏清莲此生都没能忘掉柳姨娘凄惨的死相，当时她却只是个小小的女童，只觉心底有什么被割开般，她想哭的，但只觉眼前一黑，竟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苏清莲模模糊糊有些意识时，只觉自己不知被谁抱在怀里，周遭有些糟杂，还有些臭味，并不似在平时待的房间里。
　　到底是个半大的孩子，她想挣扎着起来看看，头却被那人狠狠按了下去。
　　旁边一中年女人的声音道:“那老婆子也真慢，今日这差事可是贵人吩咐的，她也不上点心。”
　　抱着她的女子冷哼一声:“你我也是奉命行事，不然我可不想和这等牙婆之流打交道……长公主也是心狠，这孩子没了娘还要被如此作践。”
　　“谁教这孩子投到个下贱的姨娘肚子里，”那中年婆子又道，“不管了，人交到牙婆手里以后如何都是造化，再不关你我的事。”
　　苏清莲大惊，她虽还小但也能隐隐听清楚，恐怕长公主是想将自己卖出去。
　　没想到长公主如此狠的心肠，要了她母亲命还不够，竟连她一个幼女都容不得。
　　想起母亲的凄惨的死相，苏清莲呜呜的哭出声来。
　　那两个婆子也不管她，过了少许时间，一个老婆子带着两个壮实的汉子来了，那老婆子从婆子手里接过苏清莲，苏清莲的脸终于得以见光，这老婆子掉了几颗牙，头发花白，一双眼睛生的极是精明。
　　她伸出干枯的手摸了摸苏清莲的脸，露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吓人的笑容。
　　“这孩子生的好，确实是笔大买卖。”
　　婆子哼了声，“我们主子说了，这孩子随你卖到哪去，越远越好，卖去那种青楼窑子里去，别来碍着眼。”
　　大户人家常有这种打发庶出子女的主母，左右是自己赚钱，牙婆眼睛一转应了是，那婆子又交代了几句二人便走了，苏清莲心下害怕，老牙婆又低下头，望向怀中面容稚嫩的女孩子，尤其那一双眼睛生的极好，竟像极了她母亲柳姨娘，波光潋滟，隐有艳色。
　　“好孩子，”牙婆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老者惯有的沙哑，“要怪……便怪命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