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鏖战 ...
-
冰凌花与剑的战旗迎风招展,夹杂着风雪,在墨色的天空下,如黑夜里的耀眼星辰,而冰灵族银色的战甲则汇聚成一道闪电,在一片乌压压的魔族军队中撕开一条路,目标直指魔军后方的一座观战台,那是指挥魔军作战的中心。
冰灵族的军队所到之处皆为风雪所覆盖,乌黑或银白战甲上的薄雪将一切混淆,厮杀呐喊声不绝于耳。这来自寂静雪域的六角冰花呀,在这里染上了最残酷的血红与污浊。
悲壮的战鼓与呐喊声交织于耳畔,战场上的士兵是不作他想的,双眼充血的他们只会关注一件事,如何在这个可怕的站场活下去。他们可以不去想那么多,但有人不可以。
盟军在北部部署的兵力已经与魔族打得难解难分,但魔族仍然不停的从结界裂缝中涌出,无穷无尽,再这样下去,北方线将面临全面溃败,此时唯有以利刃插入敌人的心脏,给予对方以致命一击,才能给盟军喘息的机会。
姬怀瑾将长刀猛刺入敌人的胸口,借势向前冲去,以面前魔族庞大的身躯为盾,撞开了拦路的魔军,然后反手一劈,血溅三尺,在斩断面前人半个身体后,刀刃又砍断了后方偷袭者的脖子,他缓了一口气,旁边一个银色的身影灵活的躲开几道刀光,撞向他的后背。
“真羡慕你们冰灵族灵活的躯体呀,你们都是喝雪水,吃冰凌花长大的吗?”姬怀瑾打偏魔人跃起砸下的铁锤,顺手砍断了对方的手腕。
“这帮畜生最喜欢围攻落单的士兵,你这样向前冲,是不要命了吗?”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亲爱的盟友死在这里?”姬怀瑾回头想展示自己灿烂阳光的微笑,却被脚下满地的头颅吓了一跳“天哪,冰灵族真残暴。”
“……”樊季沉默了一下,看了眼对方泛着红光,刀刃微卷的武器,并不想回应这句话。
“你是怎么躲过飞剑出来的鲜血的”姬怀瑾用手背抹了把脸,脸上的血痕变得更加狰狞“无论何时都要保持冰灵族高贵优雅的姿态是你们的必修课吗?”
樊季觉得自己刚才凑过来是一个错误,这个家伙是个话痨。
“看你还有力气说话,前面那家伙就交给你了!”
姬怀瑾突然感到背后被人踹了一脚。银色的身影轻盈的跃起,落入乌黑的人群——这是他所见到的最后景象,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扑去,踉踉跄跄前进几步后,他终于稳住了身子,然后就有一大片阴影落在他的身上。
姬怀瑾僵硬的抬起头,如山般高大的魔族从军队后方跨过来,手里拿着一对巨斧。
“这家伙是怎么从裂缝中挤进来的啊啊啊!!!”
樊季毫不犹豫的转身,冲向前方追随他的陛下。并不觉得自己坑了人呢,毕竟他可没忽略那个话痨眼底划过的兴奋与战意。
长剑落下,刺穿了倒下魔族的喉咙,长时间的战斗让樊季的虎口发麻,他抬头望天,空中所落下的雪花变小了。越接近结界的边缘,魔息就越发浓厚,着大大减缓了冰灵族行动的灵活度,同时与玄冥宝玉的距离越远,冰灵族所受的庇护就渐渐减弱,战斗越来越困难,可魔族却越来越多,战斗力越来越强,冰灵族的伤亡越来越大。
樊季不由自主的抬头越过人群看向前方那个高大的身影,即使在如此境地,他却好像似乎没有受到影响般,依旧干脆利落的斩断眼前敌人的身躯,利剑与手臂几乎融为一体,顾昊精湛快速的剑法在他的周围形成坚固的屏障,飞雪环绕在他的身边任何人也无法近身,他永远都这么耀眼,如同钻石落入黑土,如同无月夜空中最耀眼的星辰,如同漆黑幽寂海面上如芥灯塔。
“多么美丽,如同劈开黑暗的黎明之光”阴沉的声音来自观战台上的指挥官“可是他就要陨落于此了。”黑色的斗篷把楼缺的全身都笼罩起来,从帽子下看去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他伸手从旁人手中拿起弓箭,泛着蓝光的箭头直指顾昊的胸膛。
被赋予陨星之命的羽箭脱弦而出,发出破空的尖锐之声。
真可惜呀,纯白的羽翼最易染尘,洁白的珍珠最易蒙灰,浮云随风散,落红花不复,这位雪域的王就要陨落在这里了呢。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又想得到楼缺一连几天把自己暴露在这个危险的观战台,只是以身为饵,诱敌深入呢?
樊季心中涌出来一股不安,他无措的向前方望去,只见一支利箭穿透本该坚硬无比的银色铠甲,刺入顾昊的身躯,一箭穿胸,力道之大,只留下尾羽在背后微微颤抖,箭尖滴着浓稠的血液,喷溅的血液像是鲜花一样盛开在顾昊的胸前,明明隔着很远的距离,可樊季却似乎听得到那箭穿透顾昊的声音,感到厚重的血腥味铺面而来。
姬怀瑾一刀砍掉偷袭樊季的魔族“你不要命了,竟敢在这时候走神。”他解决掉那个麻烦的大块头后就又回到樊季身边,想要兴奋的邀功,却看到这样惊险的一幕,怒骂脱口而出,却没听到樊季怼回来,心中疑惑又不安。
姬怀瑾没有回头,所以没看见背后樊季狰狞的表情,但他马上就会明白发生了什么,因为他听见那个似乎永远优雅冷漠的雪域将军的嘶吼——
“陛下——”
如此撕心裂肺,如此惊恐又痛苦……
张皇失措,狼狈至极,姬怀瑾曾经很渴望看到他失态的样子,但真正见到樊季如此痛苦时,却希望能让他色变的事永远不要来到,即使用他的一切来换……
然后姬怀瑾就看到樊季像疯了一样,向顾昊冲去,将挡路的敌人全部斩杀于剑下,双眼充血,目眦尽裂。
骗人的,一定是骗人的,殿下怎么会受伤,怎么会……死呢?
英明神武的殿下如何会倒下,他可是冰灵族的信仰啊!
这一定是魔族的诡计,一定是障眼法……必须要到陛下身边去,要亲眼看到陛下毫发无损的样子。
姬怀瑾看着身穿银甲樊季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人海里,如同星辰泯没于乌云之中,未来得及抓住对方的手渐渐垂下。
那个冰灵族的王者死了吗?明明是无关紧要的人,为何心里会空落落的。
樊季,对了,是他。
樊季一定痛苦死了,他是那么敬仰那位陛下,如此炙热的爱戴着,仿佛那就是他的全世界。
对不起,虽然你的陛下之死不是必然,但依然是我们计划中的一环。
远处观战台上,一个魔兵趁楼缺注意力集中在顾昊身上时突然出手偷袭了楼缺,楼缺被他一刀刺穿腹部,跌下高台。
他眼中最后的景象是那片黑暗无光的空。
周围的侍卫迅速反应过来,举起长矛包围了那个刺客……鲜血四溅,中间的那个人被数把武器砍伤,其中一把矛头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所见最后的景象是一排长靴和地上盛开的鲜血。
然而,一切没那么容易结束,失去生命的生灵还在不断增加。
大片的热血在这片土地上挥洒,冰冷的刀剑破开血肉之躯,无数人的生死在一瞬间决定。
生命本是顽强又珍贵的东西,在这里却如此脆弱又微不足道。
这场战争只有胜负,没有输赢,或者说,所有的战争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