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新的时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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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霜的脸一瞬间有些苍白，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压抑某种将要破心而出的激烈情绪：“不知您是否是否听过一句话呢——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只有像我这样卑鄙无耻的小人恰恰能在这世间长长久久的活下去呀……”
她又突然露出一个明艳动人的笑容来：“莫子书，请代我向你的旧主问声好。”
凝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提起那个人，大概是因为，在哪个人面前，莫子书永远是温柔体贴的样子，维护宠溺的姿态，从来不会露出这样尖锐的厌恶，仿佛要将人刺伤，狠狠地穿过胸口，留下一个窟窿，风从那里穿过，冰冷而空洞。
“你!”莫子书被凝霜激怒了，她不该提起那个人，那是他不可触碰的伤疤，一拉扯就像撕裂了五脏六腑般的痛苦。他曾以为他忘了，时间会抚平一切伤痛，可现在他终于知道那个伤口历久弥新，又或许比当初疼痛更甚。
他要杀了眼前这人，只要杀了她，杀了这个让他的伤口鲜血淋漓的流言罪魁祸首，自己大概就不会痛了。
他今天并没有带山河同悲剑，身边也没有趁手的利器，但这正合他意，此时的他唯有用自己的双手，紧握的双拳，进行血与肉的撞击，才能发泄自己内心的的愤怒。
凝霜早有准备，在莫子书出手的一瞬间就立刻跳出了他的攻击范围。而她之前所在之处，地板竟然碎裂开来。
周围的众人没想到刚才在还算得上心平气和谈话的莫子书会突然出手，顿时被这一变故吓了一跳，争相向门外跑去，免得被波及到。
莫子云在凝霜说出“旧主”这个词时，就明白此事怕是不会善了，自己是无法阻止暴怒的兄长的，只能见机行事。
两人的身份都不简单，在这排查鞏州伪魔的敏感时期，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可能落人口舌，现在只能祈祷两人别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不一会，酒楼内就只剩下莫家兄弟和凝霜三人。只见凝霜体态轻盈的在狭窄而凌乱的屋内游走，巧妙的避开或化解莫子书的攻击。身如柳絮因风而起，飘忽不定，莫子书无论怎样追逐，都碰不到她的一片衣角。
这对莫子书很不利，莫子云暗自担心，他在战圈之外看得很清楚，凝霜对莫子书的攻击了如指掌，几乎是在他出招之前，就做出了相应的对策。而且只躲避而不攻击，显然是在挑衅对方，这样下去只会让莫子书越来越疯狂。
这不对劲，看他们之前的表现，在鞏州之战前，莫子书并不认识凝霜，为何凝霜会对莫子书如此熟悉？
另一边，莫子书并没有在凝霜变化诡异的身法围困中变得焦躁，而是渐渐冷静下来。
越是无助，越是冷静，越是处于绝境，越是保持理智，这是他在那些恐怖的特训之中锻炼出来的。
在最初被愤怒冲昏头脑之后，他毫无章法的进攻就开始慢慢减缓，直至停止。而凝霜也随着他的动作放慢了脚步。最后，所有的动作都被冻结了是的，两人僵持下来。
他们现在就像两匹在林间狭路相逢的孤狼，死死的盯着对方，互相试探，只待对方先失误露出破绽，在那一瞬间冲上去咬断对方的喉咙。
四周散落着破碎的桌椅，到处都是打碎的盘子和酒盏，两人慢慢移步，等待时机给对方致命一击。
只见凝霜一反之前防御闪躲的姿态，出手直袭莫子书的要害之处，而她两指之间所夹着的竟是一片断裂的瓷盘。
莫子书料到她会有次一击，反手挡住凝霜划向颈项的右臂，另一只手化拳袭向她的腰部。
凝霜见状右手一钩，将瓷片扔向半空，借势缠住莫子书挡住自己的手，斜身错开他的拳头，另一只手袭向他的的后背。
莫子书肘部向后一震，打乱了凝霜的进攻，那个落空的拳头向后一伸，抓住了凝霜的后颈，凝霜躲闪不及，竟被制住，不由自主的向后仰去，抬头却看见那个瓷片正在自己上面，锋利的断裂处直落自己的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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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千里之外的雪域，顾青池也迎回了冰灵王顾昊——他的父亲的骨灰。
这是一场庄重又肃穆的葬礼，人群蜿蜒盘旋，顺着山路向上走去，每个人都带着沉重的悲伤。
山顶种植着新生的，不足千岁的冰凌王树，那是原来冰凌王树的种子所培育而成，虽然已经足够高大茂盛，但仍透着一股稚嫩。而原来的冰凌王树已经与空景一同埋葬在冰灵族的历史之中。
听闻那棵冰凌树十人不可环抱，枝叶茂盛，遮天蔽日，甚至可以覆盖整个山头。冰凌花开的季节，花瓣铺落在地面上，厚度即膝，是天然柔软芳香的床铺。若有山风卷过，花瓣腾风而起，仿若一片蓝纱飘动天际。
那一定是世间最美的景色，只可惜已经毁灭于在魔族的铁骑之下。太美好的事物就像一场大梦，破碎之后，连回忆都有一种虚无缥缈的不真实感。
顾青池看着自己的族人用冰灵族独特的习俗和礼仪将已亡的王者埋葬于此。
顾昊是第一任埋葬在雪域冰凌王树之下的冰灵王，他的死亡代表着和他一同从空景迁徙过来的老一辈冰灵族人的没落，和新一代冰灵族年轻统治者的崛起，而空景则从故乡变成了历史。
时代要前进，顾昊的追求注定不会被他的儿子和子民继承，那些痛苦的过往与他的执念注定要被一同雪藏。
冰灵族的新任王者站在冰凌王树下，与他的子民们一同哀悼着。
顾青池本因该是最悲痛的那一个，因为对于他来说，离开的是他最后的亲人，从此他就是孤儿了。但他已经在之前那段时间内痛苦够了，也发泄够了，所以此时的他没有哀嚎，也没有哭泣，只露出一丝淡淡的悲恸。
白歧担心的看着顾青池，他有些不安，因为他现在的平静太不正常了，没有人能比白歧更了解他对自己父亲深刻的孺慕了。冰灵王是雪域众人的信仰，顾昊又何尝不是顾青池心中的神呢？
现在顾青池的神已经倒下，已经没有人可以让他去瞻仰，同样也不会有人给予他庇佑，他要自己去面对一切了。
顾青池已经成为雪域新生的王者，所以他要足够坚强，足够强大，才能承担的起肩膀上的责任，他无暇悲痛，也不能够展现自己的脆弱。现在，顾青池必须做自己的神明，做冰灵族的信仰。
现在顾青池终于成为了白歧期待的样子，他表现出来的稳重和冷静足以胜任冰灵王，可白歧又隐隐担忧着，是忧虑顾青池稚嫩的肩膀担不起冰灵族的重担，还是忧虑这对父子的心结永远也无法解开？他不知道。
葬礼终于结束，随行的人都已经回去，顾青池独自站在冰凌王树下，静静凝望着眼前的石碑。
“让我一个人和父亲呆一会吧。”顾青池这样对劝导自己的白歧说“他生前从未想过抽出一点时间与我相处，而我今后恐怕也没有什么机会来凭吊他。”多么讽刺。
白歧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顾昊离开的那一天，正是冰凌花开的季节，那天浅蓝的花成了这雪域唯一的色彩，漫山遍野，熙熙攘攘，仿若庆祝一场盛大的宴会。
如今他回来了，又正值冰凌花凋谢的日子，深蓝色的冰凌花点缀在雪地中，仿佛珍贵的蓝宝石洒落地面。
昔我往矣，灼灼其华，今我来兮，其谢而陨。行道迟迟，形单影只，彼之承诺，无以为期。
“父亲，这是我一直藏在心底的称呼，可我从未这样叫过您，因为我每次叫您‘父王’的时候，也在提醒自己，您不是我一个人的父亲，您是冰灵族的王者。”
“我这些日子有时回想，我宁愿当初你从未来寻我，就让我一直一直以为自己对您的孺慕只是一厢情愿，不会有期待的回应，让我的心渐渐变凉，让失望和颓然占据……这样的话，我的心就不会这样痛了吧。”
“但我又害怕，害怕我们之间连那天温馨的回忆也不曾拥有。”
“那是我们父子之间仅剩的温存……”
“你说，等这件事情解决了，等你的缺憾圆满了……我们就可以再续天伦，你的争取却成就了我的遗憾。”
想要弥补的人死了，期待弥补的人仍旧要活下去，只是遗憾人间从未有过的圆满，共享天伦原来只是谎言。
一直不断退让，不断妥协，不断告诉自己时间还很长，总有一天自己会如愿。殊不知世事难料，我们永远猜不到下一刻和意外那个先来。
谁能想到刚刚产生的期许和欣喜竟然成为此生最美好的回忆和痛苦的催化剂。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放手与支持，等到的竟然是今生最痛苦的绝望和最无奈的悔恨。
“父亲，其实您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吧，”顾青池的温柔而怀念的声音突然冷淡了下来“我对您的敬仰和爱戴您一直看得到，不是吗？为什么偏偏是在出征前来告诉我，您一直爱着我呢？”
“您在利用我，利用我对您的感情，利用我对您的期待，用一场可笑的梦来束缚我，听从您的安排，守护您的子民。”压抑而沙哑的声音。
“您急切的将一切事务交给我，让白歧和樊季辅佐我，所以在您的死讯传来时，我才如此顺理成章的登上王位，”顾青池的声音尖锐起来“你是不是早就存了战死沙场之心，你想埋葬在空景，你从未想过会回来，蒙在鼓里的从来只有我一人。”
他连敬称也顾不得使用，狠狠地质问，可没有人回答他，也永远不会有人回答他。
顾青池紧紧抓着面前的石碑，指尖发白。瞌上双眼，咬紧牙关，双眉紧蹙，陷入最绝望的悲哀。
可悲，可笑，可怜……
许久，顾青池恢复了平静，眉角冷冽：“我会如您所愿，守护冰灵族，守护雪域。因为他们也是我的子民。”我会承担这些责任，但一切与你无关。
若顾青池能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会惊异于自己与父亲的相似。
毫不犹豫的转身，雪与冰凌花在他身后翻飞。顾青池现在才发现，冰凌花的颜色是冰冷的。
“父亲，我不怪您，我恨您。”
年轻的雪域，年轻的冰凌王树，年轻的冰灵王，新的时代已然开启。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新的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