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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角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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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去破坏玄冥宝玉,”方少游试图讨价还价“它是庇佑我冰灵族的至宝,你可以选择让我偷走它,或者让它在一段时间内失去作用,逼迫樊将军作出撤退的选择。”
“那可不行,”聂千乘摇摇头“如果到时候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让你”临时反悔,把玄冥宝玉回去,我们岂不是要功亏一篑。所以,一定要斩断你们的后路。投之亡地而后存,千年前的冰灵族正是因为果断舍弃空景才延续下来的不是吗?”
“聂千乘,你不要欺人太甚!”
聂千乘心说,你问我的名字,该不是为了骂我的时候更顺嘴一点吧?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一副精明商人的模样,说道“我已经开出了对于我们双方都很有利的价码,你也要有诚意一点,我们的交易才能稳固。”
“但我们之间的交易并不公平不是吗?”方少游说“我们的目的的确相同,但是冰灵族却付出了更大的代价。魔族想要坐收渔翁之利,恐怕世界上没那么便宜的事。”
聂千乘没有反驳,两人一时沉默了下来,但周围的气氛却比之前更加紧张。
“看来我们之间的谈判已经陷入了僵局,”聂千乘最先打破平静,他思考了一会,说道“既然我们之间有意合作,那么行动的具体细节还有商讨的余地,我们也许可以给彼此一段时间来制定新的计划。毕竟我们的目的只有冰灵族退军而已。”
事情说到这个份上,方少游也干脆的答应了,他确实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思考这个交易的漏洞和接下来的行动,冰灵族等不了太久。而且他并不能确定自己现在的想法是否受了聂千乘幻术的影响。
聂千乘深知不能把他逼得太紧,所以在方少游答应下来之后便离开了。
方少游只感到周围的一切扭曲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那些被他忽略的事物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他突然冒出来一身冷汗,原来自己一直身在幻境之中。
能够将制造幻境盗取梦境的法术运用得炉火纯青的恐怕只有那个传说中的族类——蒙木一族。
怪不得,蒙木一族消失于冯翼大陆这么久,原来是受了魔族的蛊惑,沦为伪魔了吗?只不过,一直以编制美梦诱人入险的蒙木族究竟是受了怎样的蛊惑才会帮助魔族,明明知道魔族非我族类,不可信任,却依然成为他们的爪牙。擅长为人编制美梦的人也会画饼充饥吗?
对于蒙木族的初衷,方少游无法做出肯定的猜想,毕竟不是当事人的话就无法理解对方的想法。
就像聂千乘不是冰灵族,没有去过方少游曾经生活过得雪域,所以才会被方少游轻易找出破绽。
雪域不会有那样灼热的阳光,不会有无垠的田野,也不会有可以任意屠杀族人的山贼。当初杀害朱金宝、奉和瑞的是潜入雪域的魔族。
朱金宝的父亲也并非是商人,而是曾经冰凌王手下的侍卫,只可惜还乡探亲的他,还未来得及与家人团聚便死在了路上。
而方少游和他的伙伴则因为撞破了他们的阴谋而惨遭灭口。
其实他所陷入的梦境并非全是假象,至少结局是真的——金宝、奉和瑞都死了。
当时那些魔族把他们都抓了回来,连被方少游藏起来的金宝也不例外。金宝、奉都被残忍的杀死,而他和瑞却因为反抗的太过厉害而先被挑断了手筋脚筋,然后在身上捅了数刀,扔进深山之中。
因为被伤到的并非要害,所以并没有马上死亡,只会感到伤口的疼痛和血液流失的恐惧,身上的温度渐渐消失,死亡的阴霾笼罩在周围。
幽深黑暗的密林之中失去行动能力的两人紧紧相偎,他们身边则是至亲朋友的尸体,鲜血将周围的雪地都染红了。冰灵族天生喜爱寒冷,可那天的方少游从那片曾经象征着祝福与庇佑的大雪中只感到刺骨的寒意。
亲友死去的痛苦和生命逝去的的恐惧,那一个更加可怕?方少游并不知道,他只感到那种气氛逼人发疯。
但事情远远没有结束,浓郁的血腥味在着密林中蔓延,即使有着大雪的掩盖,仍然让饥饿的野兽寻着气味缓缓接近。黑暗之中,三只恶狼盯上了这顿丰盛的晚餐。
方少游把瑞紧紧的护在身下,可是又有什么用呢,他们被残忍的分离,然后撕咬,血肉横飞,方少游满眼充血的看着他仅剩的伙伴痛苦的死去,葬身狼腹。
绝望的哀嚎,愤怒的咆哮,野兽的喘息与撕咬,方少游用伤痕累累的身体撞向这些嗜血的畜生,双臂死死的勒住咬向他肩膀的恶狼,咬住它的颈项。利爪撕裂他的皮肉,尖牙刺破他的血骨,他的全身都好像被碾压般的痛苦,可方少游并不在乎,他讲全身的力气都用到双臂上,牙关上。他在此处发泄着他的痛苦与愤怒,与这群可恶的野兽厮杀,要它们陪葬。
方少游的鼻子埋在身后的狼毛之中,几乎无法呼吸,令人作呕的气味在鼻腔和口腔中肆虐,他有一种但他的心中却有一丝报复的快感,血腥味在他的口中蔓延开来,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他的喉咙流入胃中,他从中感受到了热量,回光返照般感受到自己又恢复了一点体力,而那只被他困住的狼垂死挣扎着,渐渐平静下来。
方少游耳边嗡嗡作响,视线变得模糊,身体被其他的狼撕咬着,却不在有反抗之心。
自己就要死了吧,方少游仰面躺在雪地中,任由死神接近。山林如此茂密,他甚至看不见夜空中的星。
他朦胧之间似乎看到有一个黑影出现,然后听到恶狼的嚎叫,利刃刺入皮肉的沉闷声,然后撕咬自己的野狼松开了口,黑影向野狼跑的方向追去,不久,又传来一头狼倒在雪地上的声音。
“我们来晚了,这个孩子已经死了……”方少游听见一个柔软的女人的声音。
踏雪的声音接近,黑影又回到他的跟前,“还有活着的。”这次是一个低沉的男人的声音,
但方少游终究没有看见那个人的样子,他终于坚持不住昏了过去。
最后,他只记得有一股奇异的冰凌花香一直环绕在自己周围。
后来,他是在村门口被发现的,那时他的伤口已经被简单的包扎好……
但他终究没有去确认那股冰凌花的奇异之处,当时的方少游脑子里只有仇恨,他在伤好以后就选择弃文从武,并拜入樊将军门下。
他当时如此迷惘,又孤独,因为魔族在那次之后就销声匿迹了,他的一腔怒火不知如何发泄。没有人会相信他,因为雪域在冯翼大陆的极西之地,而人魔两族的边境在东面,况且第一次人魔大战早已结束多时,魔族应当消灭殆尽,又怎么可能在雪域出现漏网之鱼呢?他拿不出证据,只能讲这件事埋在心底。
破壁之战打响之后,方少游义无反顾的来到了战场,怀着愤怒与仇恨。可是当冰灵族面临如此困境时,他发现,他的仇恨并没有那么强烈。
当初的他曾经扪心自问,你有什么资格做他们的大哥,你连他们的性命也无法保护。他们那么的信任你、敬仰你,认为你是他们的依靠、他们的庇护,可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呢,他们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遇见你。
他有时又被梦魇所困,他看见当初的自己用拳脚镇压这群总是捣乱的孩子,用武力逼迫他们去啃家中的藏书,带领他们走街串巷的玩闹,或者到后山去狩猎,在雪地中玩闹……
可那些嬉笑声突然被痛苦的哀嚎所取代,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五光十色的梦境突然变得黑白,殷红的血光成为唯一的色彩,血腥味充斥着周围……
那些欢乐的精彩的场景变成了地狱,那些稚嫩的开心的笑容依然变得狰狞,那些崇拜的敬仰的话语变得犀利……为什么不救我们!为什么只有你活下来了!为什么不为我们报仇!
方少游每天都活在痛苦与自责之中,他发了疯一样的去练武,即使双手鲜血淋漓,即使双脚血肉模糊,即使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的皮肉,也要不断训练,不断对战,他身上的伤口层层叠加。他的心墙也层层布防,他拒绝与人相处,他畏惧与其他的玩伴相会,他害怕别人会在不经意间提起“与你一同出去的伙伴为什么没有回来,他们面对死亡的时候你在哪里?”,他不敢面对那些或同情、或悲伤、或埋怨、或怀疑的眼神。
那些日子里,他被自己的愧疚所折磨,他无法原谅自己,也无法接受别人的原谅。
直到那天,他投入樊将军门下后,被带往训练场……
“你是新来的,”一只手搂过肩膀“跟着哥混,哥罩着你……”张扬的声音。
“哈哈哈,就你,还罩着别人,上次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是谁来着?”毫不留情的嘲笑。
“我们以后就是兄弟了。”肩膀被重重的拍着。
雪域清冷的阳光将树影刻印在尘土飞扬的地面,微风徐来枝叶招摇,训练场上传来爽朗的笑声。
因为失去过,所以才会珍惜。你们是将我从泥潭中拉出来的兄弟呀,这次一定不能将你们置于险境。
方少游停止了回忆,他冷静的思考聂千乘的目的。
第一次人魔大战后,魔族不远万里追踪冰灵族,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杀死一个侍卫吗?聂千乘真的只是为了让冰灵族退军才与自己做交易吗?
方少游觉得两者之间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但冰灵族有什么东西值得魔族从千年以前就开始算计呢?他想不明白自己忽略了什么。
这是一场赌局,方少游不知道对方的底牌,不知道对方的目的,甚至连自己手中的花色也无法确定。
这场角逐,太过凶险,自己究竟该不该拼死一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