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笨先生

7、第 7 章

　　时间过得很快，也快过年了。阿信每天都问我什么时候放假，他好带媳妇回家过年。我说马上马上，于是一个月了，他还在端着酒盘。
　　每次我都不敢看他，他总用一种夹杂着怨念和可怜的眼神看我，我都起鸡皮疙瘩了。我问阿乐，他想什么时候放假，阿乐说，什么时候都行，实在太晚的话，就在我家住下了。
　　好吧，我会尽量关门的。
　　就在今天晚上阿信又不知疲倦的跑来问我什么时候放假，我实在被问烦了，就说今天。他乐呵呵的跑走，告诉了所有人，生怕我不放假。我当时就很无语的看了一眼身边的阿乐，阿乐很遗憾的表示，看来不能去我家过年了。
　　我拿上麦克风上台，对了主唱很久没来了，他跟我说他回到了大桥底下，拿着那把吉他给经过桥的人唱。
　　“今天算不上什么大日子，但是今天过后客栈就暂时关门了，服务员要拿着钱回家过年，但是若是实在寂寞，三十那天，我们来这再聚吧。若是不愁，若是不急，便来着吧，去别的地方又太冷清，就来这吧，一屋子的酒友，一屋子的温暖。”
　　我说完，台下一片高呼。
　　我回到我的安乐椅上，有一位脸很红的男顾客跑到吧台这问我刚刚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我说，瞟了眼他“假的。”
　　他问阿乐要了一杯酒，转过来又跟我说“真的吧，不然我没地方过年。”
　　我坐在椅子上，他看着那杯酒，看着那纯纯的颜色，小声的说着什么。
　　“能陪我去外面吗。”
　　我拿上躺着的棉袄，临走前，我跟阿乐说，“叫阿信跟着我。”
　　我靠着栏杆，拿着啤酒，吹着冷风。
　　“我喜欢他，一直都很喜欢。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很喜欢。他那时候很小，说什么要保护我，说糖以后分着吃，还学电视里的人说以后吃的有他一份就有我一份。我很小就跟着他，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小半辈子，我都跟着他，只是，我以为他会像我一样喜欢他一样的喜欢我。”
　　“小时候，我总是跑到他家里跟他一起睡，总是蹭他家的饭，蹭他的零食。我成绩不好，他会让我把名字改成他的，然后他挨父母一顿打。做作业的时候，我不懂的他会一题一题的教我，也许有时候他会着急，他骂我笨，但是他总会帮我把作业写完。他总是很温柔，对所有人如此。
　　初中的时候，班里的同学都在说他喜欢班花，还说班花也喜欢他。放屁。我才不信。直到那天，我回家的时候，看到班花在校门口，明明放学很久了，她还在那，那一刻，我差点就像相信了。还好，我问他，他说不是，尽管我分不清他脸上因为什么而红，但我清楚的听到了他说不是。
　　高中换了个学校，但是新的学校里不知我认识他。班花也认识。最好笑的便是，她每天都会在校门口等着他，说声早上好。而他亦如此。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般，他们玩他们的默契，我自己在背后流泪。报高考志愿的时候，我问他想起什么学校，他说不知道，要看别人。他问我去哪，我心里说不知道，要看你。他明明成绩很好，却上了一所普通大学。他爸妈骂他脑子不想事，他挨了好几天打，我问他值不值，他说，现在很值，以后不知道。于是我们来到了南方，南方冬天真的很冷，冷得让人透不过气。他本来住宿舍的，后来搬出去了。我住在宿舍里，为了帮他掩饰。有时候舍友会问起为什么来这所学校，他们中有人说分数刚好，有人说买进来的，有人说离家进。他们问我为什么来，我说我喜欢的人在这里，于是我就来了。他们起哄说弟妹，我也没反驳。纸包不住火，他爸妈还是知道他出去和一个女生合租了。他那天被打的很惨，半夜找我出去喝酒。我看着他手上青一块紫一块问他疼不疼，他还是那个样子说现在不疼，以后就不知道了。本来是他找我喝的，结果我喝得不省人事。听宿舍的人说，我是被他背回来的。后来他搬回宿舍了，但不常住，又是个幌子。他爸妈拜托我看着他，他拜托我唬他爸妈。我真好笑，我是个无间道吗。虽然他爸妈总是来，但他再也没有挨过打。大学毕业的时候，我想让他跟我拍张两个人的毕业照，也没有拍成。于是我和他的大学里就只剩下无数个借口和一张五十多个人的合影。毕业了，他爸妈在也没有管他的理由了，他和班花合租了一个房子，开始了创业。我住得离他们很远，工作很平凡，小公司的职员。周末的时候，他们会约我到他们家里吃饭，算了，不去了。我各种理由回绝，半年，我没有见过他。半年后，我在我家楼道里碰见了他。他看见我，抱着我哭，我问他怎么了，他不说话。后来他搬过来和我住了，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开心。他的生活里终于没有了班花的影子，而我的生活里终于又有了他。多幸运。一年前，我回家的时候，他不在，我等了很久，也不在，一天，一个月，两个月。我后来才知道他看见了我藏在盒子里的秘密。是有多肮脏，他才不愿意理我。后来回家的时候，终于不再是他挨打了，我被锁在家里，老爸老妈每天对我进行所谓的思想教育。工作开要开始了，我终于回去了，不再被当做个怪物。至于那个人，我就碰见过他一次，是在我回来的时候，他坐在台阶上，低着头，对我说句对不起就走了。从头到尾也没有抬头看我。喂，真的过年那天开吧，不然我没地方去了。”
　　我冲他笑了笑，和他的啤酒瓶碰了一下，说“好啊，只要你说什么时候关门，我就什么时候关门。”
　　他说句谢谢，付了我酒钱就走了。
　　他转身的那一刻，“你有喜欢过一个人吗？”
　　我看着他远去，我回头的时候，路灯下有个身影。
　　怎么不会有。
　　我拖着阿乐回到了客栈。客人都在抱怨。我让阿信送他们每个人一杯酒，他们才闭了嘴。
　　“藏着秘密不说出口，除了怕就是等着你发现然后告诉我你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