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畿》沉安落瑾

5、第一卷：梦回华山畿（5） 苏轩

　　苏轩是被眼睛的刺痛惊醒的，她努力扇了扇眼睑，终于眯起了一条缝。

　　眼前是明晃晃的阳光，斑驳成一块块如鱼鳞般的亮片。

　　正是晌午，刺眼的金光透过窗轩的缝隙照射到苏轩的眼睛上。苏轩抬手挡在眼前，慢慢恢复了视觉。

　　眼前是一张半旧的沉香木的书桌，靠窗摆放，床上糊着半旧的绿紗，岸上设有笔砚，书架上满是书卷，旁边的案几上放着一把古琴，壁间挂在几幅字画。陈设古朴而清高。而自己正躺在书桌旁边的一张旧床上。

　　转头而顾，苏轩不禁愣住了。

　　通向内室的玄关处正挂在一幅珠玉门帘――那幅她梦中见过的珠玉门帘，放佛即将能看见那挑开门帘的玉手。

　　“你醒了。”清冷的声音犹如玉石环佩之间的伶仃碰撞，却是从另外一方传来。

　　后方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端着一个青花的瓷碗，缓步走来。

　　女子容色极美，眉眼间却清冷异常。除却如瀑的黑发，肌肤间竟是通透的雪白，瓷片一般看不见丝毫的血色，仿佛是冰雕玉砌的人像。冷若冰霜的气质让人心生敬畏，莫敢直视。细看，只觉得这女子美则美矣，却没有丝毫的生气，看起来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竟如死灰槁木一般，像是一具没有神韵与生气的水晶雕像。

　　苏轩惊叹于女子的美丽，却有些难以抑制的恐惧。

　　这女子必然不是这俗世人间能有的人物，像是遗世独立于三界红尘之外的仙子。

　　苏轩瞬间想起了自己坠崖的事情，不禁满腹疑问：

　　我在哪里？我是生还是死？眼前这个女子是谁？是神还是鬼？还是说……我……穿越了？？？

　　随着思绪的深入，苏轩越发恐惧起来，慌张不知从何问起。

　　白衣女子顺着床沿坐下，轻托着苏轩的后背将她扶起，把手中的青花瓷碗递给她，里面盛着的棕黑的液体发出刺鼻的苦味，这显然是一碗中药。

　　“你伤得很重，可能需要养一阵子。”白衣女子说道，声音是想象中的清冷。

　　“是你救了我”苏轩猛地直起身子，只觉得眼冒金星，全身骨头散架了似的疼痛。

　　苏轩定神，待疼痛缓和些便急忙问道，“我这是在哪里？这位姐姐，你能叫个车送我回去吗？他们找不到我肯定急疯了！我爸妈现在肯定担心死了。”

　　突然一阵心酸涌上眼眶，苏轩几乎哭了出来。

　　“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白衣女子安抚地拍拍苏轩的肩膀，轻声说道:“这个地方叫华山畿，它独立于时间，空间一切界限之外，也是从尘世去往仙山瀛洲的唯一入口。”

　　“什么华山畿？什么叫独立于时间，空间之外？等下，你刚刚说瀛洲？还有真的有仙山瀛洲？那不是在海上吗？这、这到底是哪里？神仙姐姐，你就告诉我，我、我还能回去吗？”苏轩嘴唇哆嗦着发出一长串的问题。

　　这一刻，天不怕地不怕地无畏少女好似被剥掉了刺猬皮。委屈而柔弱，像是一只悲伤的小猫。

　　苏轩想到自己的梦境，其实早已对女子这番荒谬的言论信了七八分。

　　所以自己是可能永远回不去了吗？爸爸妈妈，还有其他的朋友们，可能自己再也没办法见到了吗？

　　爸爸妈妈已经失去了哥哥，如果再失去自己，他们一定受不了。

　　想到这里，苏轩的泪水潸然而下。

　　“你能来这里，既是巧合，也是天命。你注定来此完成你的使命，至于能不能回去，也要看你的造化了，别太担心。”白衣女子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条丝绢手帕，温柔地替苏轩擦去眼泪。

　　这一刻这女子不再是那个冷若冰霜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亲近得就像邻家的姐姐。苏轩对她，仿佛天生有亲昵之感，不然也不会刚见面就对她毫无戒心。

　　她再也忍不住了，靠在白衣女子的身边大哭出声。

　　失眠了数日，苏轩的伤渐渐好了，也基本适应了现在的生活。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悲观主义者，这几日也相通了一些事情。

　　第一、神仙姐姐救了她的命，她该报恩。

　　第二、自己确实是类似穿越地到了一个奇妙的、所谓独立于三界之外的地方。

　　第三、神仙姐姐说自己有机会回去，那就肯定能回去的。

　　苏轩这样安慰自己。

　　再说这里的环境着实不错:不大的屋舍分内外两室，外室连着前门，门前是大片的潇湘竹林，翠竹夹着的是一条窄窄的羊肠鹅石板路，路边的土地上苍苔满布。后院是栅栏圈起的大片药圃，皆是白衣女子治地所开，药圃中草药极多：丹参，桔梗，绞股蓝，瓜蒌，剩下大多数是苏轩不能识得的，药圃两边各种了一排杜仲树。

　　“这树长得真不错。”身体大好了的苏轩正在药圃帮白衣女子翻土，看到这粗壮繁密的杜仲树不禁称赞起来。

　　“这树当初不过是青鸟衔来的几颗种子，种药之时随意浇些水，竟然也长这么大了。”白衣女子微笑着说。

　　苏轩看着这树干的直径和高度，估摸着寿命不下四十年了，不禁暗自猜想，这白衣姐姐究竟多少岁了。

　　不过想到这姐姐神仙妃子一般的人物，就算长生不老也不足为奇。

　　“对了，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吧，我叫苏轩，苏州的苏，轩窗的轩。姐姐你叫什么呀？我总不能一直叫你神仙姐姐吧？”苏轩倚着锄头，歪头看向白衣女子。

　　“素霓。”女子的声音仿佛是从天边飘下来的。

　　“这名字真好听。”苏轩由衷地称赞。

　　苏轩认真地看着素霓，说道：“素霓姐姐，我以前梦见过你，你相信吗？我是说当我还在以前那个世界的时候，我真的梦见过你，那时候你就在那个七彩的珠玉门帘后面，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我知道一定是你。”

　　“你我相遇，是缘分，也是命中注定。”素霓漫不经心地回应，用手优雅地将盆中的水一点点扬出。

　　苏轩见素霓无意回答，赶忙转移了话题，“嘿，这些药材还真是好养，松松土浇浇水就行了，也不用喂点臭臭的肥料之类的？”

　　“又不是种菜，而且，这可不是普通的水。”素霓听着这话觉得有趣，嘴角不禁也带了点笑意。

　　“那是那是，神仙姐姐种的可都不是凡草，浇的自然也都是神仙水咯。”苏轩正经地打趣。
　　素霓着实欣赏苏轩的乐观和爽朗，眉梢眼角不由得也带上了笑意。

　　“哎呀神仙姐姐你可算是笑了，之前看着你冷冰冰的就像个假人一般，现在倒好可算是活过来了。”苏轩大笑说。

　　素霓摇头浅笑，“我太久没与人相处，哪里知道好不容易来了个人，竟还是个泼落话唠。”

　　“哈哈，神仙姐姐原来还会奚落人呢，这下可算是下凡了！”苏轩由衷地高兴，脱口问道，“素霓姐你一个人在这里很多年了吗？不寂寞吗？你的家人呢？”话音刚落苏轩便后悔了。

　　素霓愣住，悲痛神情陡然展现，但刹那就恢复了常态。

　　她漫不经心地回答：“是啊，确实在这里住了很久了。”

　　素霓仰头看向山边初升的朝阳和周边红透的霞光，淡淡说道，“倒是有个朋友常来看我，算算日子今晚也该到了，他一定会很喜欢你。”

　　“真的呀，那是男的还是女的？他也是和你一样的神仙一样的人吗？姐姐你刚才为什么说他会喜欢我啊？”苏轩兴奋地连串发问。

　　素霓一笑置之，只说到晚上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