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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亡与恶人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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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风崖无风。
魔教,穷途末路。
“书临,你说我们逃得掉么?”
血迹斑斑的白裙在无风自动,姚书临看不清女子面上的表情,仿佛隔了一层薄雾,模糊了他的视线。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见自己冷漠的笑,“自然是跑不掉的。”
寒光潋滟的长剑从后背刺入,穿过心脏,从前胸刺出。潺潺如水的血从心口蔓延,染透女子的白衣白裙。
“魔教之主尹朱离,人人得而诛之!”
姚书临冷漠的说着,握在剑柄的手却在颤抖,尹朱离缓缓侧头看他,苍白的脸颊浮起浅淡的笑。
温柔如水。
却古怪至极。
二十五年可以将一个人改变成什么样呢?
尹朱离会告诉你,二十五年可以将一个曾经连鸡都不敢杀的女子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她重建魔教的时候曾说,苍天弃我,我宁成魔。既然都不想让我好过,那就大家一起不好过好了。
是了,大家都不好过好了。
“哥,哥哥……”
尹朱离笑着这样去喊姚书临,垂在袖口的手缓缓摊开,半枚碎玉滑落,击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朱月哥哥…你不记得了吗?天机崖上的野姜花…你说,待阿离生辰时便带阿离去看……”
“不……”
姚书临仓皇失措,不可置信的后退几步。
那些早就模糊不清的记忆里,遍地鹅黄的野姜花,天真可爱的女娃娃,每一幕,都像是一把尖刀戳进胸口,疼得他快要窒息。
“……哥哥不见了,爹爹死了,全世界就剩下阿离一个人……”
“不!你别说了!我不是……”
姚书临是想制止她的,激动的抽回长剑,带着温度的血花溅了他一脸。
“朱月哥哥,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阿离,阿离就认出你……了啊,可你却……认不出……阿离……哥……”
视线中被血染红的女子仍然带着笑,随着长剑抽出的动作缓缓倒地,缓缓闭上眼睛,失去了生机。
姚书临眼中一片荒芜,望着尹朱离的目光越加茫然,然后像是发了疯一般跑上去将她抱入怀中,不停擦拭她染红的下巴。
“阿离,阿离…哥哥明天就带你去看野姜花。”
“阿离,你睁开眼看看哥哥,哥哥知道错了,哥哥真的知道错了……”
“阿离你睁开眼睛看看哥哥啊!……”
细碎的雪花伴着姚书临的失声痛哭,随着刺骨的冷风飘向天际,阴沉的,无一丝光亮……
“……我不是姚书临,我叫尹朱月,我叫尹朱月……尹朱月……”
姚书临,不,应该是尹朱月。
尹朱月约摸是疯了。
疯在亲手杀死亲妹妹的痛苦中。
疯在爱上亲妹妹的爱恨挣扎中。
碧空万里,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悄然而至,掩藏在山林间的亭台楼阁仿佛陷入旧影……
“阿离,过来。”
男童稚嫩的脸挂着暖人心的笑,对着院子某个方向招手,一个与男童同样稚嫩的女童嘟着嘴不情不愿的走过来,抱怨着。
“待下月阿离生辰,哥哥带阿离去天机崖看野姜花好了。”
“花花草草有什么好看的?无聊死了。”
男童牵起女童的手,神情略微伤心,“那也是哥哥的生辰,阿离不愿意陪哥哥吗?”
“那好吧。”
“一言为定,拉钩。”
男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女童无奈的扶额,“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变了哥哥就一辈子娶不到媳妇儿。”
“变了阿离就一辈子嫁不出去。”
童言无忌,一语成谶……
腊月初八,昆仑天山都已降下今年的第一场雪。雪花不大,细碎的,像是小米粒。扬扬洒洒的,随着西风飘飞。
昆仑山深处,荒烟蔓草的山谷口矗立着并不显眼的石碑,拨开茂盛枯黄的草叶,平淡无奇的“恶人”二字深刻其上,仿佛历经沧海变换,依旧如初。
身上并不细腻的白色裙裾已经染上尘土,一眼就能看出它所经历的长途跋涉。
走过三生路,便再也无法回头。
回头望了望谷口石碑,迈出的步子轻缓,却毫不迟疑。
恶人谷,恶人谷,一入此谷,永不受苦……
走过三生路,盘踞山谷的木屋寨子近在咫尺,破败的门牌上书“平安客寨”四个大字。
踏上“吱吖”晃动的木梯,嘈杂的厅堂中瞬间静默,然后又恢复嘈杂。
“哟~这是新来的妹妹?”
红裙白纱的女子,柔媚入骨的模样惹人爱怜,可惜了她眼底的邪肆玩味儿破坏了那身风情。
“可以吃饭吗?”
轻缓如水的调子从粉白微张的唇齿间蹦出,恍若隔世。
红裙白纱的女子娇笑,“自然是可以的。不过得付钱。”
“这样吗?”绣眉微蹙,从袖间滑出一块青碧色圆形玉佩,“这个可以吗?”
红裙白纱的女子接过去掂量掂量,仔细摩搓玉佩中间那个“魔”字,然后笑颜如花。
“当然可以,妹妹请坐,饭菜稍后就好。”
“多谢。”
厅堂很大,人并不算多,空桌却很少。通常都是一两个人占据了一桌,余留下一半甚至一半以上的空位。
环视四周,走到居于厅堂正中的空桌坐下,周围的气氛似乎因此而凝固片刻。
饭菜很快就上了。
两菜一汤,清炒的白菜,绿油油的野菜,飘着葱花的豆腐汤。既无色香,味道也不俱佳,只能说没到吃死人的地步。
动作缓慢而优雅的解决掉饭菜,摸出方巾擦拭唇角,一个拿刀的汉子不怀好意的走了过来。
“哪来的小娘们?不懂恶人谷的规矩吗?”汉子粗鲁的拿刀柄抬起纤细白皙的下巴。
如水的声音不疾不徐,“什么规矩?”
话音落下,白净的汤碗里余下的残余化作一滴水珠,悄无声息的没入汉子左眼。
“你……”
汉子后退数步,痛苦的捂着左眼跌坐在地,从他指缝间冒出潺潺血水,几乎将他整个染红。
厅堂内除了汉子的痛苦呻吟,余下寂静一片,红裙白纱的女子身姿摇曳的走出来,笑颜如花的表情恍若无事发生。
“妹妹慢走啊。”
“多谢。”起身,裙摆带出飘逸的弧度,无形的气压随着转身的动作一瞬间蔓延,震慑住满堂蠢蠢欲动之人。
平缓的步子迈向门口,斜长的影子随阳光投射进来,慢慢露出进门的人。
白袍紫衣的冷峻青年,不带丝毫意义的目光冰冷刺骨,让人望而生畏。在青年身后,还有一个白衣飘飘的男人,俊美无双的脸上挂着玩味儿的笑,笑意却并未到达眼底,仿佛目空一切,无人入得了他的眼。
二人的到来让厅堂融入了死寂,似乎连众人呼吸都已放轻放缓。
狭窄的大门,狭路相逢,六目相对,冷峻青年片刻便将视线移开,径直朝厅堂里走。余下二人,白衣相对,气氛诡异。
“你叫什么?”
依旧是平缓如水的调子,其中的字眼却让无数人倒吸一口冷气。
白衣男人语带笑意,“不灭烟。”
“不灭烟……”轻声重复,一直就缺少表情的脸忽如春风拂面,绽开温柔如水的笑靥,“很好。”
然后错身而过,缓慢的走出平安客寨。
红裙白纱的女子调笑望过来,“哟~咱们烟主管这是入了美娇娘的眼?”
不灭烟不置一语,依旧漫不经心玩味儿的笑着。只有近距离的他才看得明白,那掩藏在温柔如水笑靥下的狠厉和杀欲,一晃而过,却仍被他敏锐的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