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月三生白》樱之纱纱

4、遥远的记忆

　　灵界有着与人界截然不同的美丽景色，没有被污染的环境，也没有严重的雾霾。白落阳此刻站在窗前看着茫无边际的夜空，他在想灵界到底有没有月亮，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据说这是自己以前的房间，富丽华贵，符合王子的身份，竟然比他在人界享受富二代生活时还要奢侈。
　　来人走到他身后，“阳，怎么在发呆？”是白落月的声音。
　　白落阳没有回头，也不知是不是在回答他的话，喃喃地说：“只是在想，我就像一缕不知为何而来的魂魄，停留在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虽然我的感觉告诉我这里的一切我是熟悉的，但是我的哥哥，我依旧觉得我不属于这里。”
　　白落月在后面叹了口气，感觉到他坐了下来，白落阳也回转身子，白落月挥手让他过来，“你来，我给你讲个故事。”
　　白落阳大概知道他要讲什么，他一直十分忐忑，但他告诉自己，即使这样，他又能怎样？
　　他在白落月面前坐下，白落月给他和自己倒了一杯茶，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柔，仿佛是不忍心破坏这静谧的夜晚。
　　“一千年前，当时灵族和妖族是实力相当的两大种族，它们的力量相互制衡，几千年来都没有发生过战争。直到妖王奥利扎的出现。奥力扎一心想要谋夺灵族的最高力量——大灵之力。自从奥利扎继位之后，几次三番对灵族挑起战争。甚至多次派遣内奸混入灵族查找大灵之力的所在。”
　　白落阳只是静静地听着，仿佛这是与他完全不相干的事。
　　白落月继续说道，“当时灵族之王刚刚喜得一位王子，那王子出生时便拥有像大祭司秦易生一样蓝色的眼睛，在灵族，蓝色的眼睛代表了血统的纯正和强大的灵族天赋。几百年来，只有大祭司一个人具有如此强大的灵力，直到那位王子的出现。”
　　白落阳的心里有一丝异样，他想起他很多次在镜子前看自己那双眼睛，他一直认为他不过是有一对不知来自哪个国家的父母。
　　白落月此刻凝视着白落阳的眼睛，那微蓝的眼睛有一丝茫然与不知所措。茶有些凉了，他又倒了一杯，继续道，“整个灵族都为那位王子的降生感到无比的荣幸，连大祭司都难得看着那个刚出生的婴儿露出了笑容。”
　　白落阳仿佛是在自言自语，“那个孩子，就是我，对不对？”
　　白落月点点头，白落阳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纯黑的眼睛，那双眼睛如最幽深的潭水，很容易让人沉溺其中，“我和你都是王子，为什么你的眼睛…”
　　白落月笑笑，其实你叫我哥哥的时候我就想和你说了，你以前从不叫我哥哥，我之所以成为你的哥哥，是你把我捡回来之后请求你的父王母后一定要收我为养子，然后你还根据自己的名字给我也取了个名字，你叫白落阳，所以我叫白落月。你说，灵界没有月亮，你要我做你的月亮。
　　白落阳一时没想到这个发展，一口水含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最终他还是咽了下去。
　　白落月倒是一脸无所谓，“其实你叫我哥哥也好，和以前一样叫我落月也行。只要我还能守护你。”白落月伸出一只手，轻轻放在白落月的头顶，白落阳的头抬起来，两人的眼光毫无预警地在空中交汇。
　　好在白落月马上收回了手，他继续说道，“正因为这样，阳，你是灵族唯一的王子，你是灵族未来的王。”
　　白落阳听他这话立马感觉压力山大了。“那我的父王和母后呢？回灵族这么久没有看到他们。”
　　白落月有片刻的沉默，没等他再开口，一个如清风朗月般的身影已经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眼前。白落月起身，“这么晚了，没想到大祭司也会来。”
　　秦易生已经换下了白天穿的华丽祭祀长袍，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外袍，白落阳看到了他和自己一样的微蓝的眼睛，配着这长袍的颜色，他从没有光线的暗处慢慢走近，就像夜晚最美丽的精灵。
　　秦易生向他们行了一礼，也坐到白落阳旁边，他凝视了白落阳的眼睛一会儿，“接下来的故事，由我来说好了。”
　　秦易生给自己倒了杯茶，他的眼睛望向窗外的夜空，白落阳等着，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这些事情，发生在你刚出生一百年之后，也许即使你的记忆恢复了，也未必会记得。”他顿了顿，神色也变得比刚才严肃，“我现在告诉你，但从不希望你背负仇恨的枷锁，失去自己的人生，所以听不听的选择在你。”
　　白落阳看着眼前和自己一样拥有蓝色眼睛的漂亮男子，“过怎样的人生，我会自己看着办，但有些事情，我一直明白，我无法逃避。”
　　秦易生点点头，白落阳错觉他的脸上有一瞬间是微笑的表情，然后他继续说道，“阳王子，你真的长大了。”
　　秦易生的神情变得有些悲伤，他缓缓开口，“你出生的第一百年，灵族为你举行了巨大的庆典，我和阳都为这场庆典整日繁忙地进行着准备。当然这一百年中妖族的攻击从未间断，但由于他们迟迟没有找到大灵之力的所在，加之我们的多次有效防御，两边的争斗也各自并未出现大的转折。但就在你生日当天，妖族突然大举进攻而来，而且轻易地突破了我们所设置的结界。要知道这个的结界是我和当时灵族的上一任大祭司共同完成的，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攻破，我直到现在也想不通。”
　　秦易生好看的眉毛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紧蹙，他抿了口水，像是需要稍微缓解一下心情，继续说道，“正因为事发太突然，我们没有预料到，因此妖族的士兵长驱直入，不久后就围困了灵辉殿，他们抓了很多灵族的百姓，我们的王顾虑到百姓的安危迟迟不愿迎战。”
　　白落阳可以想象当时的情况有多么惨烈，他有些着急，“然后呢？父王怎么样了？”
　　秦易生的蓝色的眼睛里仿佛有滚滚的暗流涌动，他的脸上没有情绪的表现，但白落阳觉得他是在难过，“妖王站在灵辉殿前，逼迫陛下交出大灵之力，我当时祈求王和王后先逃走，但王说，他不能弃他的百姓于不顾。而且除了他，整个灵族没有人能够与妖王抗衡。因此我们一起计划了对抗妖王的计划，假意交出大灵之力，让妖王先放了百姓，然后王和王后散尽自身全部的灵力对抗妖王。在这之前，为了确保你的安全，让月把你送往人界。”
　　秦易生的声音一直很沉稳，用十分平静的语气诉说着灵族几千年前的灾难。白落阳却有些激动，“我的父王和母后，他们都是伟大的人。”
　　秦易生看着他因为激动微微有些泛红的脸，白落月把手伸过来覆上他的手背，用眼神示意他不要难过。秦易生原本想说些安慰的话，但他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他还是决定说完他的故事，“王和王后释放的灵力是我从未见过的强大的力量，这力量指向妖王却连同他们自己一同卷进了光芒中。我想要看清楚，但是光芒太刺眼，等到这强大的力量连同光芒慢慢消失之后，王，王后和妖王都一起消失了。妖族的王子，当时看上去很小的一个孩子，跟随妖王一起来的，据说他在灵界找了好久仍旧不见妖王的任何踪迹，且妖族也损失惨重，这才与妖族的护法一起下令退兵。而我们，竭尽全力之后终于放弃了希望，然后月王子回来了，我和他一起希望重整灵界，又怕妖族去而复返，因此过了整整三百年才接回了你。”
　　白落阳觉得这是一个十分漫长的故事，如果不是因为和自己有关，不是因为他来到了这个世界，白落阳甚至又该觉得不知是哪个狗血的编剧编的狗血剧情。然而，他清楚地在心里记住了这些事情，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这个故事中身处的位置和怀有的感情。他不知道他竟然是那么容易伤感的一个人，原本他只是有些落寞，但现在他觉得他淹没在悲伤中无法自拔，他是不是真的能作为一个王子留在这个世界，是不是能肩负起整个灵族的期望，他看着自己手上的玄灵戒，心里突然有一些恐惧，他渴望回到原来的世界，渴望过平凡的日子 ，而不是在这个世界受这种煎熬。
　　白落月看到白落阳在听完秦易生的讲述之后一副发呆的表情，他微蓝的眼睛里有一层氤氲的水汽，那里有复杂的情绪在流淌，他不知道白落阳是怎么想的，所以他不敢出声，只是下意识地去牵他的手。
　　秦易生起身，似乎是准备离开的意思。白落阳回过神来，看见准备离去的秦易生的背影，他的手心传来白落月掌心令人安心的温度，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心无法安定下来。他回应似的也抓紧了白落月的手，白落月感觉到他的目光，倒像是怕他担心的安慰。白落阳转过头叫住秦易生，“大祭祀，往后还有很多要麻烦你的地方。”
　　秦易生没有回头，他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没有回头，“我们之间还没有陌生到需要用到麻烦这个词。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