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果》豪雨惊风

13、家暴 谢雨涵的外

　　1

　　同学会李海洋一手组织策划，搞得规模空前宏大，同班同学通知了，同届不同班的也通知了，甚至将本市的师哥师姐，师弟师妹也都通知了，李海洋自称这招叫漫天花雨，赵天白说他这是节外生枝，只是本班同学小聚就罢了，何必搞得这么轰轰烈烈。
　　沙洲中学是本市的重点中学，有好多同学考上了名牌的大学，远在京城工作，有的还在外国工作，但是这次聚会，能来的基本都来了，本市的同学基本都要参加，甚至附近几个市的同学也纷纷赶来。
　　同学会的日常安排很简单，就是第一天是报道集合，晚上饮酒唱歌；第二天上午游览马蹄湖，午饭后返程。至于会议资金，李海洋通知的时候，说明了都是AA制，每人两百块钱，多退少补。
　　晚餐安排在金汇大厦的一楼大厅内，这里极为宽敞，可以举行大型的婚宴，李海洋在这里安排了十几桌酒席，各地的同学都到了，真是雄姿英发，羽扇纶巾，一时多少豪杰！
　　同学们酒过三巡，然后彼此介绍，相互敬酒。此时大厅内，人声嘈杂，还算是保持秩序。等到本桌的人都熟悉了，相互敬完了酒，人们又纷纷站起来，到其他酒桌上去敬酒，这样一来，大厅内秩序大乱，两百多人走来走去，觥筹交错，大声喧哗。
　　赵天白属于那种混得马马虎虎的，只是在刑警队上工作，楼房没有，女人也没有，也没什么职务，每个月就赚那么几个有数的钱，他又不习惯敲诈勒索，捞取外快，和那些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意气风发的同学在一起，自惭形秽。
　　赵天白坐抬头看李海洋精神百倍地和其他同学说笑，心里有点落寞，端起面前的白酒喝了一口。目光所到之处，却见本来酒桌上，还剩下一人，也是一脸的落寞。记得刚才介绍，他叫陈庆龙，在市政府开车。赵天白笑笑，举起酒杯，对陈庆龙道，哥们儿，我看咱俩投缘，都不爱和他们乱喝，来来来，咱们干一杯。那陈庆龙拘谨地笑笑，举起的却是果汁，道，我不敢喝酒，这次也是特许准假出来的，明天早起还要给领导开车，一点差错不能出的。两人喝了一点，赵天白端着酒杯，挪到陈庆龙身边去，问，你在几班，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呢？陈庆龙介绍，原来就在隔壁的班级，他是自外地转学来的，只在沙洲中学读了半年，没等毕业高考，就去学习驾驶技术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攀谈，一个穿着时髦的女孩子跑过来，端着杯矿泉水，笑嘻嘻地朝赵、陈两人打招呼，师兄们好，我叫安如意，是你们的学妹。赵天白点点头，你好。安如意道，大家都玩得这么嗨，你两个却都这么深沉啊！赵天白笑道，是啊，我们很深沉。安如意笑嘻嘻地道，我敬你们两位世外高人一杯。将矿泉水轻轻喝了一点，就转身离开了。
　　第一天聚会的晚上，就好多同学喝多了。有个在京城开软件公司的同学，主动找到李海洋，说这次聚会的所有费用，都由他买单。李海洋当然是却之不恭，就在晚宴上向大家宣布。实事上，聚会的结果并未促进大家感情，却使得有钱有势的同学更牛逼，混的不如人的同学更自惭形秽。也有一些原来郎情妾意的男女同学，这次就大方地开了房，做了露水夫妻。
　　这次聚会，对赵天白来说，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陈庆龙。这个陈庆龙因为低调，和赵天白很谈得来，两个人就留下了彼此的手机号。
　　同学聚会过去不久，赵天白就给李海洋和陈庆龙打电话，邀请他们到沙洲一家牛排馆再聚。这家牛排馆叫做养生主，名字取得中外结合。别看同学会那天，赵、陈两人喝得不多，这一次却都喝得大醉，赵天白将自己的郁闷一吐为快，陈庆龙也是吐了许多苦水，最轻松的是李海洋，他不断揶揄两人，使得两人更加郁闷，所以酒就喝多了。账还是李海洋结的，然后他又开车将两人分别送回了家。赵天白苏醒过来，想到的就是陈庆龙说的一句话，就是他伺候的是副市长，这个副市长就是沈梦飞。赵天白在文件和电视上看到过这个人，知道这个人年轻有为，而且前途无量。赵天白和这样高层次的人是无理由接触的，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但是赵天白却暗暗地留心，他隐隐觉得这个人似乎和他有什么关系。

　　2

　　章老三给马路遥汇报，这个鲁家庙的赵老拐是个难缠的角色。马路遥很不耐烦，怎么会这样？随便来个什么人闹一通，就得照顾他，我还能赚什么钱？章老三挠头道，这个你也见到了，闹得确实很厉害。马路遥哼道，干脆找人削他一顿不就老实了啊？章老三摇头道，这个不可，若是揍了他，引起村人的不满，那就不可收拾了。马路遥道，他提的什么条件？章老三道，他他，想要一套单元楼。马路遥朝办公桌猛拍一掌，道，放肆！简直是放肆！这不是讹诈吗？章老三一阵沉默。马路遥气得脸孔变色，道，老子绝对不给，他愿意怎么闹就怎么闹！章老三道，马总，你可以要三思啊。马路遥道，市领导打招呼，我就得留着房子，这个无理取闹的，也得留房子，拿我当冤大头了？奶奶个熊的！章老三道，俗话说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他要这样可笑的条件，我根本没有答应他，只是答应他按优惠的条件卖给他，他说是要好好考虑。马路遥松了一口气，道，这样还差不多，他奶奶的，啥人也想骑在我脖子上拉屎啊？章老三道，我再和他谈谈，争取尽快地定下来，好不好？马路遥道，顶多就让到五万块钱，这是底线！章老三笑道，好了，我明白了。章老三转身离去。
　　马路遥大口地喝茶，平息心中的怒火。他的手机又响起来，他毕恭毕敬地问：沈市长啊，你好你好，你有什么吩咐？那边沈梦飞直截了当地说，你记下个地址。马路遥急忙取出圆珠笔，扒过台历，依言写下歪斜的一行字。沈梦飞道，我再给你说一遍，一定要记清楚，不许搞错。马路遥道，记好了。沈梦飞道，嗯，你取三十万现金，今天晚上就给送过去。记住，到了那里不许多说，只说是我叫你这么办的，是给孟部长公子出国的费用。马路遥点头道，我办事，你放心，我亲自去，还有什么别的事儿吗？沈梦飞道，湖滨别墅的工程，我会考虑你们公司的。马路遥感激涕零，道，谢谢沈市长。那边沈梦飞沉吟，道，记住，这件事，给谁也不许透露，明白吗？马路遥道，嗯，我明白，我死也不会向外透露，你放心吧，沈市长。
　　那边电话挂断。马路遥当即坐不住了，他当即给财务科打电话，要他们赶紧提取三十万现金送过来。又给司机小赵打电话，叫他到办公室来。小赵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留着板寸，很精明的样子。马路遥将纸条递给小赵，道，今儿晚上，我们去省城，找到这个地址，我有重要的事！小赵仔细看了看纸条，搔了搔脑袋，说，大致方位不会错，这个详细的地址，到了那里现找吧。马路遥道，好的，好的，现在五点钟，咱们吃点饭，马上就动身。小赵点头下楼去发动汽车。财务科的人到了，将一个巨大的纸包放到办公桌上，道，马总，都在这里了。马路遥点头道，好，你走吧。等财务科的人走掉。马路遥俯身从橱里翻出个手提袋，看到这个手提袋，马路遥心内一酸，这个手提袋是盛衬衫的，是谢雨涵送给他的，衬衫还穿在身上呢。马路遥打开纸包，将厚厚的三捆钞票塞进手提袋，拎着走下楼梯。他又朝文案办公室那边看看，今天谢雨涵请假，没看到她的身影。

　　3

　　谢雨涵和老公薛志涛吵架了。
　　就在昨天夜里，薛志涛向谢雨涵求爱，却遭到了坚决的拒绝。谢雨涵没说身体不方便，只说自己不想要。薛志涛终于忍耐不住，质问谢雨涵，我们已经很多天没过正常的夫妻生活，你不叫我碰你身体，这到底是为什么？你那天夜不归宿，你究竟干什么去了？谢雨涵却不回答，她的身体已经属于另一个男人，这男人是她今生遇到的最爱的人，遇到他以后，她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爱情。薛志涛按捺不住了，听听女儿在小床上睡着了，他开始对谢雨涵施加暴力，两个人在床上不断厮打，却控制着不出声，唯恐惊醒了孩子，枕头被褥都被踹到地上，俩人也滚落到地上，相互折磨，相互虐待。谢雨涵身上被扭得青一块紫一块，薛志涛的脸被掐得血迹斑斑。折腾到最后，两个人无力再动一动，像两条涸辙之鱼，大声地喘着气，借着窗外的微光，愤恨地看着彼此，就这样僵持着，一直等到天亮。
　　天亮后，还是谢雨涵先爬起来，给女儿煎了鸡蛋，煮了豆浆。薛志涛没吃早饭，不吭一声，骑电动车走掉。谢雨涵洗过脸，对着镜子察看，脸保护得还好，只是胸脯上有一处青紫。她换了一件领子开口较高的衣服，送女儿去学校。到了校门口，女儿跳下电动车，懂事儿地挥手，妈妈再见！谢雨涵感动地摸摸女儿的头。她在校门口呆立了一会儿，看很多家长或开车或骑电动车，把孩子送进学校。她准备骑电动车去上班，可是再跨上车后，感到四肢酸痛，就掏出手机，给马路遥发了条短信，说自己生病了，需要请两天假。
　　谢雨涵回家后，收拾好凌乱的房间，无力地躺到床上，她准备好好歇一歇。红日当窗，瀑布般的阳光射进房间。她从未感觉阳光这样温暖，她伸出赤裸的手臂，放到阳光里，任由阳光来抚摸，看到几处青紫的伤痕，谢雨涵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泉水一样涌出，啪嗒啪嗒地滚落到床单上。
　　静静地哭了半晌，收起了眼泪，谢雨涵打开手机写了条短信，你在哪里啊？我想你了！给沈梦飞发了出去。很快回复四字，我在开会。谢雨涵犹豫着，又写了一条，口气倔强，我想见你！这次沈梦飞没有回复，谢雨涵又发一条，你不理我啦？我又哭了啊！还是没有回复。谢雨涵盼着沈梦飞安慰她。过了许久，她把手机看了好几遍，还是没得到回复。她眼泪又流出来，默默地哭泣。她打开手机找了个小游戏，叫做全民打飞机，学着玩起来，失败了一次又一次，她不屈不挠、坚持不懈地玩下去，突破了一关又一关。她躺在床上，玩得手臂酸痛，头昏眼花。她爬起来，揉揉眼睛，继续玩下去。手机发出电力不足的警告，她连接上充电器，继续玩耍。
　　手机忽然响起铃声，谢雨涵看看来电，她的心砰砰乱跳。电话接通了，耳边是沈梦飞富有磁性的声音，小涵，你怎么了？谢雨涵哽咽，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想你了。沈梦飞笑着责怪，傻瓜，才两天没见，你就想成这样？谢雨涵急切地道，我一天见不到你，就受不了。沈梦飞提醒道，小涵，要注意啊，我们毕竟不是公开的夫妻。谢雨涵哭泣道，我知道，我就是控制不住，我真的想你！沈梦飞道，你在哪里？谢雨涵道，在我家。沈梦飞道，我马上派人去接你！谢雨涵惊讶地问，去哪里啊？沈梦飞道，你别多问，我派司机去接你，你去金汇大厦等我，一会儿就过去。沈梦飞说罢就挂断了手机。谢雨涵握着手机一阵迷茫，能和沈梦飞相见，她是非常欢喜，又隐隐觉得大大的不妥。沈梦飞为什么要叫司机来接她呢，为什么不亲自来接呢，叫这个司机知晓了，是不是大大的不妥呢？
　　很快能见到情人，谢雨涵赶紧跑进卫生间，一番精心地梳洗打扮，看到身上的伤痕，眼圈又红了。这个薛志涛是这样粗暴野蛮，和沈梦飞的温柔体贴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在没遇到沈梦飞之前，谢雨涵哪会想到男人和女人之间，相互怜惜、相互爱慕，会产生这样难舍难分如胶似漆的情感呢，这种情感就是所谓的真爱？她刚刚打扮完了，手机又响了，为了和心爱的人相见，她不再顾及什么了。谢雨涵迅速地出了院子，一辆黑色帕萨特停到了路边。谢雨涵朝四周望望，这是上午的十点钟左右，邻居们有的上班，有的去市场买菜，没有人注意她。她拎着手袋，快步地走过去，钻进了汽车。
　　司机带着墨镜，面无表情，迅速驶出狭窄小巷，汇进大街上的车流，十几分钟后，到达了金汇大厦楼下。司机泊好汽车，礼貌地打开了车门，谢雨涵望着高耸的大厦一片茫然。司机将一个房卡塞到谢雨涵手中，低声道，请到大厦第七层的706房间。谢雨涵走到大厦门口，服装鲜艳的门童笑着，小姐，你好。谢雨涵脸上飞红，赶紧进去，她深深地低着头，生怕遇见熟人。还好，这个时候酒店里顾客并不多，吧台的服务员朝她看过来。谢雨涵快步跨进了电梯。
　　金汇大厦最高为八层，从706房间的窗口看出去，河东区的风景尽收眼底。一幢幢大楼拔地而起，一片又一片的居民小区，都在轰轰烈烈地建设着，谢雨涵朝东南方向眺望，能看到青果园小区崛起的青灰色楼房。她再望望南区自家所在那片破败灰暗的平房，内心升起一股油然的自卑感。她暗下决心，要尽快搬到青果园小区，要住单元楼房，过真正的城市人生活。
　　房门打开了，谢雨涵转过身，进来的正是沈梦飞，他头发朝后梳理，金丝眼镜，西装领带，风度翩翩。他叫，小涵。谢雨涵跑过去，扑进他的怀抱。两个人的嘴唇寻找、捕捉、撕咬，热烈而饥渴。
　　激情过后，沈梦飞抚摸着谢雨涵身上的伤痕，吃惊地问，这是怎么回事？谢雨涵潸然泪下，道，还不是因为你！我，我已经是你的人，我不许别的男人再碰我，——这是薛志涛掐的。沈梦飞搂住谢雨涵，怜惜地说，小涵，你受苦了。这个薛志涛，我一定要给他好看！谢雨涵道，不许你怎样他，他，他毕竟还是我名义上的丈夫。沈梦飞轻轻地吻着谢雨涵的额头，道，唉，小涵，你太善良了。

　　4

　　赵天白打电话，要那个陈美媛到刑警一队来。陈美媛没好气地问，我犯什么罪了，非叫我去你们那？赵天白解释，只是调查情况。陈美媛道，既然我没犯罪，我可以不去吗？你们已经找我调查好几次情况了！赵天白觉得事情有点难摆布，他叹口气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你的人身安全处在危险当中！
　　陈美媛来了，进来刑警一队的办公室，满脸怒气，环顾着屋子的人，质问，是谁打电话威胁我啊？赵天白道，陈会计，请到这边来坐。是我打的电话，却不是我威胁你，是别人威胁你。陈美媛大马金刀地坐下，一阵香风四处弥漫，惹得女警小孟低头偷笑。陈美媛问，不是你说我的人身有危险么？赵天白微笑，哦，我是说过类似的话。陈美媛柳眉倒竖，问，我倒是问问你，我的危险从何而来？赵天白取出一张照片，递给陈美媛，问，你认识这个人吗？陈美媛接过照片，脸色顿时一变。
　　照片上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男人，皱纹满脸，秃头铮亮，一双三角眼流露着贪婪的眼神。陈美媛触电一般，将照片丢下，道，我不认识这个人。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赵天白紧蹙双眉，道，你家对门的凶杀案发生后，你就没感觉到害怕？陈美媛恐慌地道，怎么能不害怕？我现在不敢在那里住了，跑到外边租房子了。赵天白道，这也是保护自己的策略。陈美媛迷茫地问，保护自己？赵天白点头，嗯了一声。陈美媛脸色刷白，指着照片，问，你说是他？赵天白道，防人之心不可无。陈美媛黯然地道，谢谢，还有别的事儿吗？赵天白道，我们需要你提供一些这个人的资料。陈美媛道，好吧，给我一张纸。
　　陈美媛走后，赵天白把那纸张交给胡瀚海。胡瀚海看看，道，嗯，这个案件变得错综复杂了。赵天白在一张纸上写下几个人的名字，又标注上彼此的关系，递给胡瀚海，道，胡队长，你瞧瞧。胡瀚海道，你怀疑这个案件是凶手杀错了人？赵天白道，应该是这样？胡瀚海思索着问，那么，为什么李刚家属被杀，凶手还劫走了贵重物品呢？赵天白道，大概那是顺手牵羊而已。胡瀚海思索着，可惜，现在没有凶手的线索啊。赵天白笑笑道，现在只是一种推测，而不是推理，证据不足啊。胡瀚海又看看陈美媛所写，道，这里涉及的是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切不可对外泄露，我要向局长汇报。赵天白道，还得给局长汇报啊。胡瀚海道，这个是必须的。赵天白为难道，若是再走漏消息，案件怕是又无法调查了？胡瀚海道，案件需要继续调查，涉及重要人物必须汇报，两者谁也不碍谁。
　　就在这个时候，楼下一阵骚动，有个粗粝苍老的声音嚷，我要见你们领导！几个人都凑到窗边朝下看。铁栅栏门前，有个老人，在和警卫争嚷不休。警卫道，领导说不见你，你就不要硬闯了。老人带着火气，他凭什么不见呢。警卫微笑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局长们都很忙，我看算了吧，回家吧。老人嚷，我有事儿要找他啊，我妹妹被人杀死，尸骨发现这么久，怎么还没有破案？赵天白觉得老人声音极熟悉，等他说到这句话，全身一震，认出来那个老人，正是他的父亲赵老拐。赵天白道，我下去看看。
　　几个警察七手八脚地向外推搡赵老拐。赵老拐抓住了栅栏门，大嚷大叫，你们这是干什么？难道不许老百姓来问问案件？有个小警察使劲儿掰开了赵老拐的手，赵老拐当即被搡得跌倒，滚了一身泥土。几个警察将他拉起，推到了街道上。赵老拐突然嚷着，警察打人啦！大家都来看啊，警察打人了！有个小警察恼火地道，你胡说什么，谁打你了？赵天白赶到了，朝赵老拐叫道，爸爸，你乱嚷什么呢？赵老拐见到儿子，愣怔道，这事儿和你无关，你给我走开！继续高叫，警察打人啦！小警察尴尬地道，这是你爸爸啊，你爷儿俩谈吧。几个警察也有人认识赵天白，想想刚才动作有点大，面红耳赤地表示歉意，这事儿闹得，都不知道这关系，别怪我们啊。几个人赶紧退回院里去。赵老拐又想冲进院子，被赵天白拦腰抱住，道，爸爸，你这是干啥啊？叫你儿子脸儿往哪搁啊？
　　赵天白抱着赵老拐，一口气将他拖出老远，赵老拐气喘吁吁地道，你快给松手，你这是干啥啊，吃里扒外啊？我今儿进城，想问问你姑的案件，到现在为啥还没给破？赵天白道，现在不好找证据。赵老拐道，没证据你说没证据啊。我来到门口了，你们局长说很忙，没空见我。这是给老百姓服务吗？我看是欺压老百姓！赵天白四下看看，赶紧道，爸爸，这话可不能乱说。
　　赵老拐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拍着胸脯哭起来，你爹被他们欺负，你眼看着不管啊。赵天白窘得不行，道，爸爸，别这样说，我不知道你来这里啊，否则绝对不会闹误会啊！——那天有个来上访的，被按寻衅滋事拘留了呢！赵老拐两手并到一起，气道，你小子把我也拘留吧！赵天白哭笑不得，道，爸爸，你别闹了，我送你回家吧。赵老拐摇头道，不行，我得催问他们案件破没破？我好给你奶奶有个交代！说罢嚎啕大哭。赵天白蹲到旁边，手足无措，语无伦次地解释，我姑姑被人害了，我也着急破案，但是这个案件不归我管，说实话，我们公安局的破案率很低！赵老拐勃然大怒，道，你是说你姑姑的仇没法报了啊！赵天白自知失言，后悔道，爸爸，不是这个意思，我暗中调查着呢，现在有了眉目，等我抓住真凶，我就给你汇报。赵老拐擦擦眼睛，问，你说的是真的？赵天白点头，我不骗你，爸爸。你先回家吧，别在这里闹了啊。
　　赵老拐擤了把鼻涕，赵天白搀扶着他起来，又扑扑身上的土，跨上了电动三轮车，他临走叮嘱赵天白，我知道你们警察都是吃白饭的，欺负老百姓来劲儿，你姑姑的事儿，就是自家的事儿，你不能不当回事儿。赵天白信誓旦旦，好言好语，劝着赵老拐离开。看着赵老拐背影消失在大街上，他掏出手绢擦擦额头和脖子的汗水。他想，自己这事儿，恐怕全公安局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