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长安春》西陵公子

7、满门俊杰

　　养伤这几个月，希微烹茶读书，又有李建成日日指点，进益非凡，回到书院时，早已不同往日。

　　训练场上，十几个靶子一字排开。所有学生都穿劲装，手持长弓，脚跨骏马上场，这堂课练习的是骑射。
　　“嗖——嗖——嗖！”大家在努力练习射箭。
　　“不要害怕，拉弓，拉弓！” 孔师父在场边骑着马，看到希微，扬起教鞭指着她喊。
　　希微拉着缰绳，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玲珑玲珑，你听话别乱动。”
　　“大哥对你可真好，连玲珑都舍得送给你。”李云舒羡慕地道，“我平日借来骑他都不愿意。”
　　“四姐，咱家里，只有希微没有自己的座骑，大哥送给她也是应当的。你若把流星丢掉，大哥保管也送你一匹。”李玄霸打趣道。
　　“我才舍不得呢！”李云舒爱惜地摸了摸马儿脖子上的鬃毛。
　　李元吉在希微身边，提点着她：“放松，别紧张，玲珑通人性，它若感受到，也会变得紧张。”
　　“嗯！”希微感激地朝他点了点头。
　　好不容易马站定了，希微松开缰绳，拉了半弓，回想起李建成教她射箭的样子。
　　在后院，李建成握住希微的两只手，带她拉开弓箭。
　　“别看我，看箭头还有靶心，头偏一点，再靠过来一点……”
　　希微睁开眼，呼吸匀定，拉开满弓，瞄准靶心，嗖地放手，利箭正中红心！希微高兴地笑了，李元吉也朝她伸出手掌，两人默契地击掌而笑。

　　孔师父在远处看着，也点了点头。
　　李世民眼皮抬了一下，她竟然也能箭中红心了？仔细一看，希微早已不是当初面黄肌瘦的模样，她头发乌黑浓密，皮肤白皙，在一众贵女间丝毫不落下风。
　　小野猫竟然变身了？
　　孔师父回头看见袖手而立的李世民，指了指远处用细线吊着的一个绣锦布包，说：“李世民，今日表现最佳的同学，将获得这件锦袍，你不试一下吗？”
　　李世民看了孔师父一眼，又看了一下希微为射中一箭欢呼雀跃的身影，心想，那就让某些人见识一下吧。
　　李世民嘴角一勾，拉了一下缰绳，从树影下走了出来。阳光一点一点洒落在他腿上、身上、脸上，直至照亮全身。他站到场地中线处，吐纳几次，从背后的箭囊取出三支箭，平扣在弦上。场上训练的同学，看到李世民扣弦，都很有默契地纷纷往两侧散开。
　　他们或夹一下马肚子，或拉一下缰绳，迅速离场。唯独希微手忙脚乱，“等等，等等我！”希微狼狈地扯着缰绳，“玲珑，快走呀，要放箭啦！”
　　“哈哈！”“嘻嘻！”周围的同学发出或善意或嘲讽的笑声。
　　李元吉吹了一声口哨，玲珑轻轻巧巧地跑出场外。
　　“谢谢你，元吉！”等希微在场边站好，松了口气，再回望训练场时，却感受到一股萧杀的气息。

　　人马刚刚撤离，场地沙尘微扬，数十丈开外的地方，李世民骑着一匹棕色骏马，身姿挺拔，三支箭羽扣在长弓之上。
　　李世民双臂用力，弓开满怀，全场鸦雀无声，仿佛连时光都被凝住。
　　就在那一刹，弓开如满月，剑去似流星，嗖的一声，三支箭羽直奔场上三个箭靶，“镫！镫！镫！”全部命中红心。
　　而李世民的射箭距离，比同学们方才的练习距离，远了一倍不止。
　　希微惊得目瞪口呆，周围沉寂了一刻，爆发出一片叫好声。与李世民交好的长孙无忌尤为兴奋，手握拳头，朝空中猛挥了几下，大声喝彩：“世民好样的！”
　　李世民畅意一笑，又一箭射向锦袍，细绳应声而断，众人惊得鸦雀无声，他既有这比百步穿杨还要难得的能耐，方才射中红心，又算什么呢。
　　李世民策马上前，长臂一捞，便把宝物收入囊中。
　　“二哥且慢，我也来献丑！”李玄霸朗声笑道，策马而出。他跑入场中，身手潇洒，拉弓朝空中连发三箭，然后按辔而回。李玄霸回到人群中，众人尚是一头雾水，却见他身后三支箭自高空“镫镫镫”落下，也正中那三个靶心！
　　“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二哥把这袍子给我吧！”李玄霸笑道，策马去夺，两人在马上交手，一番攻守，身形手法都极其利落。
　　“两位哥哥莫争，且看我射三箭！”李云舒笑声朗朗，在人群中策马而出，朝场中奔去。
　　女同学们一片兴奋，拍手叫好，几个性子烈的，直把手中马鞭挥得猎猎作响。训练场上向来是男子的天下，什么时候轮到她们女子这般出风头？
　　长孙婧娴拍得手掌都红了，长孙无忌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为李云舒叫好。李云舒回头看了一眼，不只是否上场太兴奋，脸色微红。
　　李云舒的马离靶子越来越近，人群里几个男同学发出一阵嘘声，叫道：“太近了！太近了！”
　　“哥哥，云舒怎么离靶子这么近呀？”长孙婧娴低声私语。
　　长孙无忌也皱了皱眉，关注着李云舒在场上的一举一动。
　　李云舒对场外的这些议论仿佛充耳不闻，任由骏马朝箭靶飞驰，直到越过箭靶，她才拉住缰绳，掉头往回跑。
　　众人都安静下来，骏马速度越来越快，待它完全跑起来后，李云舒双手松开缰绳，持箭拉弓，双腿夹紧马腹，往后下腰，倒悬着往后连放三箭，也是正中之前三个靶心！
　　众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就连之前发出嘘声的几位世家公子，也是面面相觑，心下暗服。
　　李云舒左手持弓，右手按辔，纵马而回，笑容绚烂无比。

　　“元吉，你也上场射一箭！”希微看到李元吉脸色绯红，握住缰绳的手在微微发抖，知他早已跃跃欲试，于是悄声鼓励。
　　“我……我还不行……”李元吉手中的缰绳已被手汗濡湿，声音有些发抖。
　　“你肯定可以！”方才训练，李元吉给希微多次示范，百发百中，希微对他充满信心，“快去！”希微用箭弓在马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李元吉的马便跑了出去。
　　李元吉先时慌乱，但既然上了场，便马上调整心情，镇定下来。
　　“驾！”他猛夹了一下马腹，座下的马立时加速，朝正中间的箭靶奔去。
　　李元吉马鞭猎猎，马越跑越快，众人虽不知他要做什么，但有李云舒的演示在前，都对李元吉出人意料的举动充满了期待。
　　就在骏马飞驰，离箭靶尚有十几丈远的时候，李元吉猛地一拉缰绳，疾速奔驰的骏马硬生生停住，前蹄扬起，在空中连踢，马头后仰，向天长嘶，李元吉人立马鞍之上，拉弓引箭，日光下逆光的背影如后羿射日般气势如虹，一箭出手，正中中间靶子的圆心！
　　众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大家都向几人称贺，李世民把锦袍披在李元吉身上，李玄霸伸手用力摸了摸元吉的脑袋，云舒、希微等人都围着他称赞不绝。李元吉今年不过十岁，得了这种光彩，在马背上一脸兴奋。
　　孔师父看着围成一圈的众人，又回头看看中间箭靶上红心处齐攒攒的四支箭，想起当年李建成在学时同样矫健的身姿，不由得感叹：“李家果真是满门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