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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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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或许,你可以带我离开?”
苏客作为地狱使者一百年,还没见过生魂主动要求被带走的。他没想到自己只不过偷个懒到医院顶层歇歇气,就能遇到这种事。
他从天台的护栏上跳到地面上,有些为难的看着面前的少年。他收到名簿,再过一会就会有亡灵需要他引渡,但是名簿并不是这少年的。眼前的少年白衣白裤,面色更是惨白,脱离肉身之前肯定是遭受了巨大的痛苦。苏客能想到如果不是绝望透顶,眼前十几岁的少年不至于还没死就想被带走。
“我这里没有你的名簿。”苏客看着面前的少年低垂着眼眸很失落的样子,虽然不至于解释的十分详细,他还是说,“你还没有死呢……肯定还会被救回去的,再等待一下吧。”
“ne,我知道我还没死呢。”那少年看着苏客,淡然又坦荡的模样,“看见自己躺在病床上的,插*着很多管子,还拖着一条命呢。”
“只是觉得这样反而更辛苦而已……我是,他们也是。”
手中的名簿突然颤了一下,苏客低头一看,红色的字已经显露出来。他看着面前的少年,还是选择了去引渡亡魂,“我得先离开了,有机会再聊吧!”
苏客穿过医院纯白色的走廊,其间有一架病床被推着向手术室的方向移动。就是那么一瞬间的擦肩而过,苏客就看见病床上躺着的少年,是他刚刚在天台遇见的生魂,病床上挂着少年的名牌,叫做乔遇。
“真是十分好的名字啊。”送走了亡魂,苏客靠着人间走廊办公室的椅背,不期然的再想到了刚刚在医院看见的少年。
不过说起来,他已经有一周没看见柳德华了。
从那天夜里柳德华转身离开,就再没看见过了。苏客依旧能清晰的记得柳德华转身离开的模样,他记得柳德华说,再不记起他的话,他会很难过的。
苏客想了想,往日里笑的像是一只狐狸的柳德华,突然垂着眼眸抹平了唇角的模样……还真是会让他十分难受啊。
可是已经被放弃的记忆,想要重新记起来,又岂是那么容易。
这一周以来,苏客经常会想,自己放弃的记忆,自己究竟希不希望再捡起来。因为自己现在没有记忆,才想着找回记忆。但是那毕竟是自己主动放弃的。贸然找回来的话,可能自己会十分难受啊。
可是不找回来,柳德华又会十分难受的样子啊。
“阿西!”苏客赌气的踹了一脚桌子,仰着头抓了抓头发,恨不得把自己柔软的黑发扯下来。
“哦,二十二届金差使。”唇红齿白的地狱使者推门进来,很不能理解他抓狂的模样,“怎么了?又要抱怨工作太多?”
“不是的前辈我错了。”苏客习惯性的站起身微微点点头问好,末了他才注意到即使知道他就是苏客,前辈却还是一口一个二十二届金差使叫个不停,这个认知让他弯着眼睛笑起来,却发现前辈并不十分有精神的模样,“前辈,怎么了?”
“二十二届金差使你啊,有了自己的名字,感觉怎么样啊?”
苏客挑着眉头看着前辈像是先前的自己一样,伸直了腿一踹桌子,再仰着面抓了抓头发的模样,不期然的笑出声来,“所以前辈你,还在纠结名字的问题?”
他是知道前辈再某个地方见到了一位姑娘,并且在初见的时候就落了泪。最后还因为没有名字没有手机而苦恼了很久。只是他没想到这是能让地狱使者纠结这么久的问题。
“我的名字,感觉还好吧……”苏客笑眯了眼,他感觉有了名字并没有什么不同,除了金侁突然对他特别好,柳德华又给他出了很大的难题之外,他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甚至只有金侁会很认真的叫他的名字。他与别的地狱使者的不同,大概在于,“前辈至少比我好吧,前辈你,没有记忆还有感情,可是我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记忆,也没有感情。所以不知道自己和金侁和柳德华有些怎样的渊源,不管怎么样,也没有出现过较大的情绪的波动。但是前辈却和他不一样,第一次见面的姑娘就让他落了泪的话,“或许是前生认识的人吧……那位姑娘,前生应该和前辈颇有渊源。”
苏客当时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真的是一语成谶。
最后苏客为了让前辈开心一点,拖着看起来并不十分有兴致的前辈去超市买了很多新鲜的蔬菜和水果。更可怕的是,在苏客想起来自己的银*行卡给了柳德华,自己并没有结账的能力之后,前辈已经成了十分没有兴致的模样。
最后结果就是苏客哭丧着脸提着两大包蔬菜水果,头顶着大包跟在前辈后面回了家。
“哦!谁打你了!”正在厨房十分享受的煎牛排的金侁听见动静回头一看,不期然的就看见被打了的十分委屈的苏客被当做苦力了,放下手中的东西急匆匆的苏客护在身后,鼓着眼睛瞪地狱使者,“是你打的吧?啊!为什么要打他?招你惹你了?说啊说啊!”
“……”唇红齿白的地狱使者无言的十分嫌弃的看一眼近几日已经变成苏客控的鬼怪,十分不想与这样的鬼怪计较,他总觉得如果真的计较下去的话自己的level也会变的十分低。于是一转身便一言不发的接过苏客手里的袋子进厨房准备晚餐了。
“我可怜的苏客啊……”金侁抱着苏客摸摸头捏捏脸,一副苏客受了莫大的委屈的模样,“不仅工资低还要被前辈压榨,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苏客闭着眼睛努力的从金侁怀里挣扎出来,他伸手摸了摸鼻子不敢说是因为自己想要安慰前辈反而让对方更为痛苦,眼神闪烁突然闻到了什么气味,顿时就像被救赎了一样指了指厨房,“叔叔,牛排好像糊了。”
“哦哦!”
苏客看着金侁毛手毛脚的蹦跶过去接着煎牛排,不禁开始怀疑这样的鬼怪怎么安全活下来这么多年的。他靠着墙壁看着金侁和前辈并排站在厨房里,一个给对方递一下调味料一个给对方递一下餐具,那真是十分和谐又美好的模样,颇有岁月静好的味道。
那一幕,很多年之后,苏客都记得清清楚楚。
晚餐之后三只非人类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地狱使者和鬼怪依旧是兴致勃勃的抢着遥控器顺便想尽千方百计嘲笑对方看电视的品味。
“你说看什么?!”
正在旁边吃水果的苏客被两只吼的一愣,突然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就是个错误。他放下切了一半的苹果笑眯了眼,“那什么,两位前辈,我就是安安静静的坐在这里吃个苹果,你们的战争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就要牵扯上我呢。我能说什么,我也很绝望啊……”
“叮玲”
“哦,手机响了。”
苏客笑,“什么手机啊前辈,我们都是没有手机的。”
“对啊。”金侁点点头,“门铃吧……真难得啊,六十年以来第一次……”
“……”地狱使者突然紧盯着鬼怪。
金侁眨巴眨巴眼,突然看见苏客和地狱使者都紧盯着自己,像是才反应过来,“我刚刚说了什么?”
“门铃啊门铃!”地狱使者抬腿就是一脚蹬过去。
“你透视看看!”金侁缩在沙发上,朝着地狱使者努努嘴。
“我不会!”
“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吗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苏客无言的看着两位大前辈在沙发上缩成一团,他没想过两只高龄的非人类能被吓成这样,“你们本来就都不是人啊,就算是鬼,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吧……”
苏客拿纸巾擦了擦手上的苹果汁,站起身来打开门,不期然的却看见了鬼怪新娘,“哦,是你。”
“啊,你好。”池恩倬点点头,“这是鬼怪先生的家吗?”
“不是。”前辈突然擦过苏客的肩膀把他挡在稍后的地方,看着面前的池恩倬,“我的家。怎么,跟我事先约好了来找我吗?”
“啊不,我应该找错了。”池恩倬一回头,不期然的又看见了缩着脖子埋在高领毛衣里的金侁。
“你找我吗?”金侁眨巴眨巴眼。
“你连住址都告诉她了吗!”地狱使者瞪眼。
苏客手插着兜靠墙站在一旁,最近他因为记忆的问题被耽误了几天,他总是一个人四处晃荡,不像以前没事就窝在家里。现在看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真是发生了很多事啊。
苏客顺着墙角,趁着夜色,沿着马路就走了。
说不清楚为什么要离开,或许是因为怕面对金侁的归于无。前辈三番两次的问金侁行李收拾的怎么样,说是听见答案会让他有幸福的感觉。但是苏客知道,前辈也不想金侁离开。
鬼怪因为忘不了前生而痛苦,地狱使者因为忘了前生而痛苦。苏客出来时穿着单薄的针织衫,此刻坐在便利店里捧着一杯咖啡,看着外边的人来人往微微出神。那自己呢,自己为什么没有一点波动。
就算是因为失去记忆绝望也好,或者是因为存留下来的感情让他崩溃,好歹让他有一点情绪的波动能够让他察觉才行啊。
“不要急,慢慢来。”
苏客蓦地一愣,扭头一看,柳德华抿着唇把自己的风衣外套给他披上,拿着一杯咖啡也顺势坐在他身边。
柳德华打开咖啡盖子,却并不看苏客。他只是喝了一口香醇又微苦的咖啡,轻轻的说了一句。
“我会等你的,不管多久。所以慢慢来吧,不要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