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东（曾用名《红墙》）》舒南河

12、第三个夏天（7） 大米张大

　　大米迅速转头看我。
　　一手挡在大张的嘴前、一手指着我，满脸对八卦的期待。

　　我突然被cue到，不知道该怎么说起，但又急着解释，落得不知所措，嘴也笨起来，慌不择言：“我去…哪温柔了？你是看他一直不笑，笑了就跟看着有多温柔似的。就算是真的也是他眼型问题，一笑就容易弯成月牙，不是特意要温柔的。”

　　大米和刘宋扬带着饱含深意的笑低头喝酒，可乐被我这一串突然的解释砸懵了，以为开了什么不该开的玩笑，看着我不知道该接什么。

　　对不起了袁儿，你肯定无所谓，所以先用你的料来转移注意力了。

　　“我来给你们解惑吧，袁儿的男朋友是他在北京的同学，专门为了他来z市找工作了。”

　　这个话题可比关于我的那条没头没尾又不知虚实的消息有的聊，三人纷纷转而讨论袁儿的新恋情。

　　大米：“哦，我说怎么天天在店里泡着还能找到对象。”

　　可乐：“央美毕业的，不在北京找工作，为了袁儿跑到陌生二线城市也算是真爱了。”

　　刘宋扬：“这话说的，长他人志气，我们袁儿这副人品不值得他来这儿吗？”

　　可乐：“我不对我不对，自罚吹瓶。”
　　然后一面笑着，一面仰头把剩下的半瓶子酒一口气饮尽。

　　一群男男女女凑一起时共同话题实际上不多。
　　三两共处时，通常都是我和大米聊护肤化妆；刘宋扬和可乐聊游戏；袁儿和大米聊电影和时尚；袁儿和我聊心事和未来；我和刘宋洋能聊聊学校开开玩笑，和可乐聊手游；可乐、袁儿、刘宋扬又会聊电子设备什么的。
　　但当我们凑在一起，聊天基本也就围绕着“梦回”、认识的人、社交媒体上看来的新奇事，偶尔也吐槽一下生活。

　　而姜几许已经不会再出现我们的讨论里。
　　他礼貌温和但话少，饭点时间也不和我们一起吃，通常都是跟着老板和钟以辰到“千寻”解决，所以即使已经一起工作了一周多，也算不上有多熟络。
　　一般这样的人都是看起来很好相处，但深交却不那么容易，需要主动出击、且有足够耐心。

　　一顿烧烤之后，四个人吃得心悦肚饱，走在已经几乎没人了的市中心商圈。

　　z市还未进入盛夏，晚风带着少许清凉，吹在人脸上，轻柔得像爱抚，舒服得我眼都要睁不开了。

　　骑在自行车上的时候，四肢因为血液全都供给了肠胃而感到酸软、使不上力，于是我干脆慢悠悠地骑，车头左一晃右一摆，每一蹬都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最后近零点才到家。
　　草草冲完澡之后躺在床上，不用开空调，将窗户大开，等窗外面梧桐树叶沙沙作响的时候，屋子里就要进风了，体表残留的水分被风蒸发走的时候留下丝丝凉意，这是自然给的恩惠。

　　半夜我被冻醒。

　　也可能是被吵醒的。

　　我被冻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迷迷糊糊坐起来探手去拉被踢到床尾的空调被，半梦半醒间听到外面密集的雨声，被雨冲掉温度的冷风肆无忌惮地从大开的窗子往我身上扑，一下吹了个清醒，我赶紧爬起来去把窗户关上大半，心里期待着这雨醒来时还能继续下。

　　如我所愿，十点钟醒来时，窗外还在淅淅沥沥滴雨，天色阴沉。

　　这多适合躺在床上看个电影啊？这谁还想上班啊？

　　“速来，我们打算用投影仪放“Call me by your name”，正订外卖呢，你要吃什么？”

　　收到袁儿发来的这条微信，我一个打滚坐起来，车也不骑了，直接叫了辆滴滴奔赴“梦回”。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一个小时后，袁儿、大米、我、可乐、刘宋扬五个人在“梦回”客座区域最中央的那个黑色软皮沙发上端坐着，关着门和灯，啃食叫来的麦当劳外卖。

　　贴墙的幕布上，打完排球的Oliver走到Elio身边抢走他手里的玻璃水壶，一手在Elio背上摩挲。

　　我和大米忍不住拖长音：“哦～～”。
　　正专心致志啃着麦乐鸡的刘宋扬扭头抛来一个疑惑的眼神，不懂我们为什么反应激烈。

　　雪融成的小河里， Elio突然上前一步靠近Oliver。
　　刘宋扬哼笑一声：“咋？这哥们儿打算跟这大个儿打架啊？不送人头吗？”

　　Elio和Oliver在草丛里半躺着，Oliver用手指环Elio的嘴唇摩挲。
　　刘宋扬：“嗯？嗯嗯嗯？”

　　两人亲吻。
　　刘宋扬突然大声：“靠！这片子不是讲意大利人民和美国人民之间的兄弟情吗？”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串长笑是我。

　　“谁告诉你这是兄弟情了？”
　　这是大米笑着问刘宋扬的。

　　“不是，他俩不都找到女朋友了吗？一个卷发女，一个大胸高个儿女。”

　　我刻意用恶心的语气：“那是来助攻的啊小傻瓜。”

　　刘宋扬看向我，一脸嫌恶、声音短促：“滚。”

　　本就是阴雨天，酒吧街上的梧桐树再一遮挡，就没有多少光线可以照进酒吧了，所以我们没拉窗帘。
　　于是整个“梦回”被笼在蓝绿色调的阴沉里。
　　恰好，电影里正是傍晚，Elio坐在树下，画面是同样的蓝绿色调。
　　背景里Sufjan Stevens用空灵轻柔的男声唱的Futile Devices被加大了混响，创造出一种绝佳的浸入式体验，恍惚间身临其境。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袁儿今天要放这部了。

　　我忍不住感叹：“好应景啊。”

　　袁儿在沙发另一头应：“嗯。”

　　电影放完，刘宋扬是受精神冲击最大的，其表现为他突然熊抱住乐哥，阴阳怪气地说：“啊，我弯了，张天乐（乐哥原名）我爱你，人家要和你在一起。”

　　没想到乐哥还挺配合，从容道：“成，我会在召唤师峡谷里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三路的塔就是我给你铺的玫瑰花路，敌方水晶是我给你的钻戒。”

　　“草，我心动了，我真的心动了。”刘宋扬这戏精说着捂住胸口，表情严肃认真，看着跟真的似的。

　　这下可把可乐吓到了，连道：“惹不起惹不起，我告辞了。”，小跑进吧台。

　　我们三个在一边笑得肚疼。

　　等把桌子上剩下的食物收拾起来，已经到了一点五十，也差不多该开门营业了。

　　老板在工作群（我们几个当然另有聊天的群）说今晚因为只有凌晨两点的比赛，晚上干脆不开门算了，加上世界杯期间只要有比赛所有人都得来上班、没法照常休息，哪天没有比赛我们就放全天假，这么算下来，今天上完下午的班就可以走了，而且明天还不用上班。

　　大米通常都是代表我们和老板沟通工作事宜的，她也最先看到这条信息。

　　下一秒，当然是奔走相告。
　　一时间，大家的喜悦之真实和强烈，宛如是在过大年，就差个春节序曲当背景音乐。

　　虽然天天在一起工作挺开心，但谁不想在这之余有多点可以自己随意支配的时间？

　　我马上拿出手机微信滴滴路果，把她约出来逛街。

　　开开心心地把今夜安排妥当后，我抬头问：“你们明天都啥安排啊逮旮（音同粤语大家）”

　　刘宋扬挑衅似地扬起下巴：“啥安排都跟你没关系，不带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