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
-
“呜呜,老大,你可要为龄儿做主啊。”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少女,此时正趴在一个看起来仅仅比她稍大几岁的女子身上哭得楚楚可怜。
“得了吧,谁敢欺负到你头上来。区区一个和尚都打不过,我都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先给我装起可怜来了。裙角都给你拿来擦鼻涕了,我的膝盖酸了,你该起来好好跟我说说情况了吧。”女子看了看新换上的云锦,一阵可惜。巧了,这祝家什么来头?
“唔。本来一切顺溜儿的,就是中途遇上了个多管闲事的和尚,一直到我的宝贝们搞起事来,他都未出现,谁想,我站在屋顶看戏时居然让他从身后给掐住了命门,才让那祝家侥幸逃过一劫。”说完,她还心疼地戳了戳不知何时出现在她手心里的一只不大不小的虫子。
“你养的这些虫子是干什么吃的,你怎的就不知道在跑回来前丢几只在他脑袋上。”女子一阵头疼。
“这怎么使得,这蛊十年才出那么两三只,这几只还是师傅送给我的下山修行礼物,且只有在尸体身上才能发挥事半功倍的效用,给他用了岂不浪费。老大你看,这孩子因为我伤了元气,到现在还提不起精气神儿呢。”
“你养了那么多只虫,出任务时就不能多带几只吗!你就这点屁用!”
“不要!那些可都是我的宝贝,你都不知道我每次带他们出门的时候有多心疼,老大你一点也不懂我!还是殊儿懂我,哼,我走了!”少女心下一火,也不管算什么账了,径直就离开了了小黑屋。
“你又去找他做什么,给我回来!”当真是御下不严,他一个和尚不好生修行,反倒跑来找他们晦气了?那具被她们利用的女尸也没能带回来,如果被人探到什么蛛丝马迹,可就麻烦了,她还得再跑一趟。
祝府这边,原本热热闹闹的院子里,已去了大半的人,匆匆赶来的祝家亲戚们居然也给赶上了这场闹剧。
许家长子许博程自妹妹嫁入祝家后,今日还是第一次前来拜访自己的妹夫,没想到刚被管家引到大门旁,就看到一群人蜂拥而出。于是便急匆匆地从后门赶进来。谁知还未看到这一家子人,空气中便传来一股恶臭。随后,就看到了地上烂成了一滩泥似的女人的尸体,怎么还出人命了?他一愣神,便被一只从眼前伸出来的肉肉的小手手给下了一跳。
待他回过神来,就看见母亲脸色苍白地倚在妹妹肩膀上走到了他身侧,手里还抱着一个张牙舞爪的鼻涕虫。劫后余生的许老太太仿佛并未从惊吓中恢复过来,目光仍旧呆滞地停留在地上的女尸身上。
“仲萍,这又闹得哪一出啊,你嫂子和一众叔伯还候在门外,还不收拾收拾。”这一家子当事人动作反倒慢了起来,仍旧处在一种混沌的状态,这节奏的太快了,总不能他们喘口气的思考思考的时间都不给吧!可把许博程急坏了,这一家子长辈闲的没事哈就爱找年轻人们的茬,若让仲萍给他们抓到个不是,许老太太这边又该理亏了。
“快来人,先找个地方给藏起来!”他转身便吩咐下人收拾现场,清理污迹。
偏偏就在下人们要抬走尸体的时候,人群中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咦?这不是闻香楼的风夏姑娘嘛!”慢慢地,也有一些人跟着起哄起来,“是风夏,就是她”“什么?风夏不是早死了吗,闹鬼了不成?!”
祝公远听到闻香二字便一个精神,拉过其中一人问道:“你认识她?闻香楼的?”他对闻香楼再熟悉不过,这个风夏是从哪冒出来的。
“是啊”“管家!”“诶!在!”“领这几位客人去我书房小坐,好生伺候着,我随后就到。”“是。”场面很快就回归了平静,几位长者也被下人领着徐徐朝这边走过来,待他们穿过人群看到的还是之前的景象,精致礼物们,安安静静地摆放在台上很是显眼。徐老太太也冷静地坐在太师椅上不为所动,祝府的男主人不知去向,许家二女儿也正一脸专心地哄着手中啼哭不止的女婴,只有许博程急忙上前来接待各位长辈们。下人们来来往往非常忙碌。
为首的是一个瘦骨嶙峋,胡须拉得老长的老头,一双小眼炯炯有神,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一步一步跑过来的许博程。“程儿跑得倒是利索,就这么等不及要见那小侄女了?”老头的视线绕过许博程,看了看大大方方坐在椅子上的许老太太,仍旧不见她要过来行个礼的意思。
“这许大夫人也就算了,萍丫头怎的见了我,也不上前来喊声舅舅啊。”一个个就像是丢了魂一般,不是利索的可以,就是冷静地可以。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在族里没什么威慑力了。
“啊,舅舅,您怎么来了。听闻杭州太守嫡子满岁,您也在受邀之列,怎的就赶回来了?”总得顾及老人颜面。
他摇了摇头,苦笑道,“还不是想来看看这小祖宗。你看,这样喜庆的日子也哭闹不止,果然比男孩少了那么几分韧性。”
“哼,陈刺史这话未免也太牵强了,哪个孩子生下来不哭的,反倒成了坏事了?”一直默不吭声的许老太太居然也开始和老头争辩起来。事实上,他们兄妹二人每次见面总要吵上那么几句才肯罢休。
“说话阴阳怪气的,都一把年纪了,见了兄长不问安也就罢了。我关怀几句,反倒成了狼虎之心了。你瞧你,这么重大的日子,就不能洗干净了脸再来吗?”他指着徐老夫人那张异常厚重的老脸,一如往常地寒掺她几句。
谁知,许老太太横眉竖眼,脑袋斜着一撇,便再也没有理他老头子。
他也没了继续调侃的兴致,眼神一晃有注意到了一个很可爱的小男孩,看他的衣着似乎并不是祝家的孩子,竟也站在了许仲萍身旁,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她怀里的小丫头。刚把视线从她身上收回来,转身便对上了老头打量的眼神。这个爷爷是在看他没错吧,啊,肚子好饿,刚才那姐姐一直吵着要过来,他板凳还没捂热便无厘头地站在这了,现在他才想起来,也可以说是大家才想起来方才还站在院子中央的人,和尚不见了。
谁知一晃眼的时间,便见一下人一手拿着菜刀,一边扛着一只秃驴走了过来。那是祝府的大厨房主厨,江婶。她仗着那魁梧的身躯,在厨房横行霸道,为人凶猛。不过做的菜样样精致,就连之后小九妹那身材也是给她调养出来的。
她径直走到许仲萍跟前,将和尚摔倒地上,弯腰行礼,“夫人,这小子偷吃。婢子把他扛过来,听您发落。”
许仲萍扶额,只觉眼前一阵发黑,摇了摇手便道:“行了行了,你下去吧。”
“谁让你们对我爱理不理的,我总得先填饱肚子,更何况,我可是你们的救命恩人。”
“一会我自会吩咐下人给你送些吃的,你先随下人去书房候着!”许仲萍瞧他一脸痞相心中便生不起一丝感激之情,她一想到无论如何宴会还得继续下去,就一阵头疼。
“那可不行,这小姑娘的礼,咱们也有一份”说罢他还将男孩扯到了自己身前,那张脸在说,我就赖这了。
这下子众人的目光便聚集在了他的身上,他也开始莫名地紧张起来。
“行了行了,仲萍,还有正事要办,这孩子让他过来陪小丫头玩玩,你们家的宴会呀还得继续下去”陈敬随口一句,点醒了许仲萍。
虽然过程有那么些小插曲,他还是缓缓地上前,选择性忽视那贵妇人的一张黑脸,伸出食指戳了戳那肥嘟嘟的脸颊,谁知,竟让她乱挥的两只小爪子钳住了。当他反应过来时,只感觉手心里暖暖的黏答答的,手上已经沾满了口水。虽然他很想快速地抽回来,不过看她蹭来蹭去像邻居家的大黑鸟一样,到手的宝物总是爱不释手,也就放弃了。
她一脸好奇地望着眼前的身躯,舔了舔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小手,之后口水便一发不可收拾地在往下滴。那只手总会不安分地逗弄着她,不喜欢也不讨厌。
看来,阿樱还挺喜欢这小子的。
“天色也不早了,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是仲萍思虑不周,还请各位见谅。”许仲萍挥了挥手,一排排婢女便上前来整齐划一地将宾客们的礼物纷纷摆放在了圆桌之上。随后,一个穿着奇怪的老婆婆端着一个木牌走到了她身后。
这动静一大才使得男孩从祝樱那乱转的小眼睛中分出神来时,无意间瞥见,许仲萍那骨架分明的大拇指背上,有一只紫色的蝴蝶停留在那里,那翅膀似鸿毛一般若有若无地扇动着。
“还是老规矩,行完这抓周礼,小女钟意谁家的好礼,我身后的木牌便当作回礼赠与谁家。”说完她便拿起木牌,举过头顶公示。只见那木牌,做工精致,却有一种浓重的年代感,木牌中央原以为上面会有字,可仔细一看那中心的木质光滑,仿佛经过多次打磨,打从它出场,便有一阵异香。祝家人唯恐避之不及,外人却视之如珍宝。
当地人都知道,这块木板就是一个诅咒,得到它的人必须听从它原本主人的命令做任何事情,如有违抗,不得好死。而且,倒霉家伙死后,木牌总会以奇怪的方式回到原来主人的手中。祝家曾送出去过八次,每次得到它的人都会性情大变,亲手酿造自己的惨剧,最后木牌都会物归原主。可这害人的东西仍旧倍受欢迎,木牌所带来的并不只有霉头,它的唯一好处就是一定会让你在死前达到人生巅峰,实现你最想实现的愿望,也就是说它不过是提前高效率地让你走完该走的路,快点去阎王爷那报道罢了。所以啊,拖家带口的一般不愿意这样冒险,送礼的大多数不是贪得无厌就是走投无路了,要么就是不明白情况就一哄而上的二货们,他们认为诅咒什么的就是个玩笑,祝家小气,这等宝物还能便宜了他们,左不过吓唬吓唬小孩。
如此,木牌总能顺利地从祝家脱手一段时间,不知这次花落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