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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那几个家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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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家仆面面相觑,有些不敢得罪这一看就是世家大族里面出来的贵人,却也不敢就这样走了。
主人吩咐下来的事情没办到,还不知道该怎么回去呢。
“既然是张郎君要建别院,我前些时候刚得了长辈赠送的别院,不如就此送予张郎君,再加上这买地的双倍价钱,一概送到张郎君的府上,你们回去也好说。”李裹儿不愿阿兄就这样和二张兄弟对上,连忙出来打圆场。
“不知郎君娘子是哪家府上........”这个处置那些家仆意动了,却还是要仔细打听这是哪户人家,到时候东西没送上门也好回禀主人。
李裹儿根本就不想东宫在那二张兄弟的面前留下名字,甚至不想阿兄和他们牵扯一点上去。
东宫在这个时间上本来就惹眼,阿耶阿娘在武皇面前大气都不敢喘,这个时候实在是不宜透露身份。
李裹儿对着身侧的侍从低语了几句,侍从领命走到那张氏家奴面前。
“我家两位小主人背着长辈行事不宜在外报名号,诸位走这一趟也辛苦了,这些拿去吃几盏茶。”侍从递上去一些物品,那领头的两个人接过去一看,立即喜笑颜开。
金子,这可是几粒金子。
当下多用铜钱,绢等物品交易,就连白银都少见,更别说是黄金了。
“既然郎君娘子想买,我们自然要行个方便。”那人收了东西,不过片刻便招呼人先回去了。
等那些人走了,那些农夫才反应过来,都涌上前来感谢。
“多些郎君,多谢娘子,可这本来就是他们仗势欺人,既然还劳费这些财物。”
“就是,这田本来就是我们的,他们强抢简直是没有王法。”
“那可是张郎,他们不就是王法。”
嘈杂的声音让李裹儿很是反感,她屏住呼吸往后退了几步。
而李重润却走上前去,询问他们:“他们强占你们的田地这种事情以前可有?”
这一问下去,嘈杂的声音更加大了。
“郎君不知,这张氏势大,早前就强占了我舅兄家上好的几亩地,我舅兄告状无门,无人受理,愤懑而死,可我那外甥,才五岁上下就没有阿耶了。”
“就是我家阿妹才出嫁两年,上街时却让那张氏家奴看到了硬是强掳了过去,我们多次索要无果,到了后来却见他们将我阿妹的尸体丢了出来,我阿妹那时可还有了两月的身孕,可怜我阿娘,都快哭瞎了眼睛。”
“从前的邻居,自从他们自家的田地被霸占之后,只能卖身为奴,不然就活不下去了。”
李重润的神色越来越凝重,直到听得差不多了之后,他才转回来,带着李裹儿离开。
李裹儿看他的神色,生怕他去找张氏兄弟的麻烦,到朝堂或女皇身边说一些张氏兄弟的不是。
虽然那些两兄弟的确该杀,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阿兄,张氏兄弟,背后的是女皇,我们还是不要理他们的好,以我们东宫现在的处境,即使是不交好他们,也千万不能在此刻得罪了他们。”李裹儿在李重润的身边,对他说着话。
李重润却没有回应她的这句话,而是她他:“裹儿,你觉得这天下什么最重要?”
李裹儿一愣,想了想才回答:“权势,权势最重要,若是没有权势,那就是任人宰割的牛羊,生死权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李重润停下来,正色地看着她:“权势再重要,也比不过这脚下的土地,和在这土地上面生活的人。”
“按照我朝律法,这种分给农户的永业田,即使是买卖也是有限度的,而现在,张氏兄弟不仅强占良田,竟然还趁此机会买奴畜婢。田归了他们,种田的人也归了他们。长此以往,在这大唐土地上长出来的粮食,生出来的人,是不是都要归他们?抢良田而建别院。别院,不过是休闲嬉闹的场所,而良田才是整个国家生存的根本。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虽微,却是那能覆舟的水。”
“可是阿兄,我们是王孙公子,我们生来就……”
“裹儿,你自幼在房陵长大,房陵不比这洛阳繁华,来到这洛阳之后,你喜欢那些珠宝首饰,喜欢骑马行猎,这些都可以,可是你也是郡主,你所受的食邑就是这些普普通通的百姓在这片土地上种出来的粮食。”
“阿兄……”李裹儿愣住了,她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阿兄,在记忆里面,他一直都是那个温和良善的人。
“你不能享受着他们的供奉,却对他们所受的苦难视而不见。”
“最起码你要学会看见。”
看着愣愣的说不出话来的妹妹,李重润放缓了语气:“走吧,你还小,这些事情慢慢你就知道了。”
李裹儿跟在李重润的身边,心底却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原来以为兄长的死只是张氏兄弟有意的陷害,是武皇虽然年迈,却依旧展露的杀伐,是几句无心之言却引起的灭顶之灾。可是直到现在,李裹儿看到兄长的这个样子才明白,他是有他自己的信仰,有他即使是死也要坚持的事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辈子他还可以改变阿兄的死亡吗?
李裹儿不知道,甚至不敢多想。
原本以为只要阻止阿兄,不要说出那样的话,就会避免死亡,但是现在看来,真正的让阿兄死的是他自己,是他的那颗心。他不会对张氏兄弟虚与委,也注定会为武皇所猜忌。
回到安定公主的别院时,依旧有许许多多的郎君娘子们正在夜游。
看到这些极尽奢华的装饰,嬉笑怒骂的少女,李裹儿又想到了,在那田埂之上,往那些农夫身边走去的阿兄。
不一样的。
李裹儿低头想着。
阿兄和这洛阳的所有人都不一样的。
安定公主的别院一共宴请了三天,裹儿直到最后一天才和兄长一起离开。
李裹儿不愿意回到自己的郡主府,她依旧缠着兄长,不让他和魏王见面,既然改变不了兄长的想法,那起码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可是人不来找事,事却来找人。
在安安稳稳的过了半个多月的日子之后,东宫收到了控鹤监张氏二兄弟的邀请。
为其母贺花甲之寿。
太子李显不敢拒绝,太子妃自然陪同。
其余世家大族皇室子孙皆收到了邀请。
张氏兄弟此时正是权势煊赫之时,受邀之人,无人敢拒。
东宫除了太子和太子妃之外,李重润和李裹儿也来了。
李重润作为太子嫡子,这种场合二张兄弟自然相邀,而李裹儿不放心阿兄和张氏兄弟对上,也要跟着前来。
待车行至那二张兄弟的宅院外,便可见那府邸绵延铺展,院墙巍峨绵长,琉璃砖瓦一眼望不到尽头,高墙绵延起伏,竟好似将这条街都要占满。
就连门前迎客的侍从,也都是个个锦衣玉袍,气度非凡。
待到了宅院之内,更是满目的金玉辉煌,极尽奢华之景色,雕梁画栋连绵不绝,亭台楼阁依山而建。
廊柱描金,窗棂镶嵌琉璃,梁柱檐角鎏金点翠,日光洒落,遍地流光熠熠。
皇亲贵戚、文武朝臣、世家望族汇聚于此。人人绫罗加身,锦缎裁衣,腰间佩玉,步履翩然。席间珍馐罗列,琼浆满盏,更有那胡姬随乐而舞,长绸翻卷,红裙飞旋。
张氏兄弟听闻太子的到来,出来亲迎。
很久很久,李裹儿都没有看见过这两张脸了。
那兄长张易之,皮肤净白,几近透亮,身姿修长,容貌俊美,清雅端丽。而其弟张昌宗,更是面若莲花,肤色莹润,眉眼如画,与其兄长是完全不一样的风姿。二人均面敷粉而施丹朱,衣锦绣而配珠宝。
这两张此刻笑语盈盈的脸,在李裹儿脑海之中,换成了上辈子他们饮下毒酒后,面色涨紫,在地上爬行的模样。
李裹儿低下头,收敛住眼底的情绪。
这两个人仅仅靠着这两张脸,便敢迫害王孙。
“太子能来,真是蓬荜生辉,今日,为了贺母亲的生辰,特意打造了一顶七宝帐来为母贺寿,还请殿下能移步一观。”张易之含笑对着太子说道,若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见这样的风采人物,又怎么不算是件赏心悦目的事情呢。
太子既然来了,自然不会拒绝这样的邀请,便跟着二张兄弟往里面走着。
可是平日里对这些毫无兴趣的阿兄居然也跟了上去,李裹儿见此也不敢独自走开,只得跟着一起去。
等到了那里屋,众人终于见到了那七宝帐。
只见那是一个四围合围式斗帐。
所谓七宝,是金银,珍珠,玛瑙,琉璃,珊瑚,琥珀,车磲的统称。
它高七尺2寸,深八尺,帐架以金银所造,帐幔为西域贡品,坠满了珍珠和璎珞,犀角细簟、黑貂厚褥皆铺于前。
这每一件物品都非凡品,象牙床洁白温润、犀角簟纹理细腻,貂褥极轻极暖,蛩蟁毡薄如烟雾,龙须凤翮席草韧如丝、羽柔如云,精细奢华到了极致。金银珠玉毕集,旷古未有。海内奇珍尽数用上,件件皆是世间绝品。
这些物品装饰于帐上,其豪奢之况,令人瞠目结舌。
此帐穷四海之瑰宝,集千古之珍奇,王侯帷帐,隋宫锦幄,怕也难及此富丽堂皇。奢靡冠绝古今。
这一帐所费,可抵寻常百户人家百年生计,僭越礼制,奢靡至极。
李重润看着这座七宝帐,久久不曾开口说话。
那张昌宗见众人皆被眼前的宝物惊到了,自是尤为得意。
这可正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鼎盛光景。
在场宾客无不赞叹恭维,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出自于豪门世家,但是也从未见过如此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