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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阿姐的孩子 ...

  •   阿姐的孩子。

      上辈子,阿姐的孩子就没能生下来。

      全都死了。

      李裹儿清楚,她再想留下阿姐,也不可能的,阿姐现在的情况,能来看她都很不容易了。

      “那好吧,阿姐你先回,有不适随时说,等我伤好了我就去魏王府看你。”李裹儿对着李仙蕙恋恋不舍。

      “裹儿真乖,阿姐那里新得了一件孔雀冠,等会差人给你送去郡主府,等你回去了就能看到了。”李仙蕙看着这么乖的妹妹,心都软了。

      李仙蕙身子着实不易在外面久待,略坐了一会儿就跟着魏王一起走了。

      回去的路上,李仙蕙略带歉意地对着武延基道:“郎君,你送我的冠子......”

      武延基却反握住她的手道:“不过是个冠子,你既然送了我还会责怪你不成,八妹平日里就喜欢这些东西,也是我思虑不齐全,当时应该打两个的。”

      李仙蕙柔顺地靠在武延基的怀里。

      这是她快生了,武延基特地使工匠打造出来的,用料不菲,不说那上面坠着的珍珠宝石,玛瑙琉璃琥珀这些东西,单单那孔雀羽,只取颈羽和尾羽部分,一个冠子,便用了上十只上等孔雀,那可都是贡品。

      李仙蕙走后,李裹儿拉着李重润不肯让他也走,李重润也只好由着她。

      李重润就这样陪着李裹儿耗了两三日,也实在是陪不下去了。

      妹妹实在是太粘人了。

      可是妹妹也确实是不学无术。

      陪她下棋,她不会。给她念书,她不爱听。插花熏香她又静不下心。

      不过好在李裹儿只是受了一些皮肉伤,养了这几天已经大好了。

      一早,李重润接了帖子就给李裹儿送来了。

      “裹儿,不是在家里闲着无聊吗?正好安定公主下了帖子,邀你前去赏花宴。”

      帖子本来下在了安乐郡主府,郡主府里面的仆从又送到了邵王府。

      安定公主?

      时间太久远,李裹儿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个人是谁。

      高祖之女,按照辈分来算,是太姑母。

      安定公主尤得武皇宠爱,她的帖子既然下了,裹儿就没有不去的道理。

      “阿兄,你也陪我一起去。”既然不能不去,那就带着阿兄一起去。

      “赏花宴我去做什么?你们自己去玩。”

      “我......我前些天在太平姑姑的别院里和万泉妹妹起了点冲突,我不好和她碰面,你陪我去。”裹儿很快就找到了理由。

      “你不仅从太平姑姑的宴会上跑了,摔伤了自己还和姑姑家的妹妹起了冲突,裹儿,再少惹些事。”李重润无奈叹气,但是依了她。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改的。”李裹儿得逞后便命人回帖。

      等到了三日后,李裹儿一大早就开始梳妆打扮。

      邵王府里面虽然有她常用的物件,可是却没有那些精致的首饰衣裙。所以前两日就命人陆陆续续地送过来了,拉了好几辆马车。

      她挑来挑去,最后还是换上了一条茜裙。

      茜裙以茜草染色而成,裙摆大而宽,长及地,暗绣各花纹样,艳丽非凡。

      与她上次穿的石榴裙虽然都是红色,不过还是有差别的,石榴裙的红更亮,茜裙的颜色更深一点。

      婢女为她描妆,时下流行的蛾眉,斜红,酒晕妆,裹儿都不太喜欢。便只让婢女轻轻描绘了几下。

      她本来就生的好看,那些浓厚的脂粉反倒是污了颜色。

      才十五六岁的少女,正是颜色最好的时候,哪里需要扑那么多的粉。

      等到婢女为她挽好头发,插好步摇后,李裹儿对镜子照了照,很满意。

      李重润向来知道女子梳妆需要耗时很久,便换好衣服之后先去练了会字才出来,刚好碰到裹儿打扮完。

      裹儿一出门便想着让人牵马过来,话没说出口便反应过来好像答应过阿兄什么事的。

      不再当街纵马。

      可是骑马又不是纵马,骑马应该还是可以的。

      但是今日既然是跟着阿兄一起出门的,那还是乖一点吧。

      安定公主的别院是当年武皇赐的,后来又经扩建,如今更是修的非常富丽堂皇。

      李裹儿下了马车后,便见到了安定公主的别院。

      园内非常大,在花下设了宴席,摆了案几。园林,池沼,花坞,林亭,池台亭榭错落有致。

      乐人持器,舞姬起舞,热闹非凡。

      有男有女穿梭其间,各色衣裙翻飞。

      而今日的主题,各色的花卉更是开到了最好的时候。

      木芙蓉临水而开,秋海棠阶前而种,秋葵,雁来红,山兰,万寿菊,紫茉莉更是争奇斗艳。

      既然来了,便要先去拜见主人。

      安定公主坐于主台之上,如今她也不年轻了,精神却很好。锦衣玉食奉养着的贵主并没有什么烦心事,平日里除了入宫伴驾外,就只是喜欢举办各样的宴会了。

      “安定姑祖。”李裹儿和李重润一同前去见礼。

      “是太子家的两小儿来了,快去玩吧,今日螃蟹正是鲜美的时候,可要吃好了,玩的尽兴了再回去。”安定公主态度亲和,让这两个小辈自己去玩。

      李裹儿和李重润拜见完了之后就找了处宴席坐下了。

      其实李氏宗亲除了安定公主外,其余的大多都不会出现在这里。

      有一大半的全死干净了,剩下的一部分战战兢兢的,根本不敢冒头。

      而安定公主,也不知道改不改还算是李氏宗亲。

      从前在房陵时,就听说过这位公主的事迹。

      本来是高祖之女,却在武皇大肆清洗李氏皇族的时候飞快滑跪,奉武皇为母,自称为女,要知道,按照她的辈分来说,她可算得上是武皇的姑母一辈的。

      而武皇也非常欣赏她的识相,不仅没有清算她,更是大加封赏,还将自己早夭的公主的封号给了她,她这才从千金公主变成了安定公主。也是那时候,赐她武姓。

      不过,李裹儿想着,按照道理来说,阿耶自被召回册封为太子之时,武皇也让他姓了武,文书上全是武姓,她自己作为阿耶的女儿,也该姓武才对。

      还有阿姐,姓了武,却还要嫁给姓武的。

      难怪阿耶战战兢兢的,武皇杀起别家人来不曾手软,杀起自家人来也不客气。

      安定公主的宴会里,阿姐和姐夫不曾来,李裹儿也就放心了,也不至于走到哪儿都拉着阿兄了。

      李裹儿见一处有人在玩斗花。

      其实斗花多在春日,春季花开之时百艳争芳,那些小娘子们更是不惜花费重金求购名花,甚至专门开辟田院培育珍惜花草,只是为了在这样的场合之下能以奇制胜。

      如今虽在秋季,却也是菊花开的最好之时,这些小娘子也玩了起来。

      斗花也分文斗和武斗。

      坐文斗这边的仕女,发髻高耸,云鬓堆锦,金钗珠翠为辅,满头插遍了名花。

      所谓文斗,很简单,只需要比谁的花朵数量最多,花型最大,色泽最艳,品种最稀。

      比能说出这花的典故,品其韵味优雅,能咏诗。

      来赴此时的赏花宴,各家的小娘子们自然都从家里带来了名花,文斗之景,绚丽非凡。

      李裹儿去时只见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娘子,高耸的发髻之上起码插了有十数朵花了,完全没有地方再插了。当时亦高耸的云鬓为流行,大家出门赴宴大多都会梳半翻髻,惊鸿髻,抛家髻这样的高髻,可着小娘子即使是梳着这样高的发髻,也没地方再能有下手的余地,她只好使婢女为她拆解钗环,以便能插下更多的花。

      可她花虽然插的多,却不及她对面那个小娘子,只单单是那发髻正中的一朵金丝御菊,便已经胜过这满头鲜艳了。

      那金丝菊正黄如金,细瓣金丝,层叠高耸,素来有黄金花之称。

      曾有诗云:过时菊潭上,泛指黄金花,说的就是这金丝菊了。

      这种花,非王公府第不可有。

      那簪金丝菊的小娘子,可不就是安定公主的孙女。

      李裹儿记得自己上辈子刚刚来到洛阳时看什么都鲜新,也很爱这种场合,斗花之前,为了寻名花所费金银数不胜数。成了公主之后,甚至有一次为了取胜,派人快马赶到南海剪来名花参赛,满座惊艳。可是如今却觉得没什么意思,也就这些才十四五岁的小娘子才爱。

      而在一侧行武斗的小童也实在有趣。

      武斗也很简单,只需当时采摘一些各类的草,比如蔓茎这种韧性强的草,两人各执草茎的一端,互相拉扯,草茎先断裂者落败。

      这种游戏多为小儿所嬉。

      这些稚童正蹲坐于草间,两两结对,各自捏着草茎的两端,身子往后仰着,齐齐用力拉扯,草茎瞬间绷的笔直,直到有一方的草断裂,控制不住往后倒去,而赢的那一方立刻眉开眼笑,得意洋洋。

      不过不一会,这两小孩就又扯了一根新的草来继续了。

      看了一小会儿,并觉得没什么意思,李裹儿想往人少的地方走走。

      转了几圈,李裹儿看到前方似乎没有什么人,便往前走去。

      那是一座坐立在竹林里的亭子,亭中台面上摆着一盘棋局,而那棋局的一侧,正坐一个人。

      看到那个身影时,李裹儿仿佛觉得天地都安静了下来,周遭的一切都好像不复存在,只剩下他一个人。

      只有他。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裳,头发束起,气质孤高而寡淡。袖口很宽,轻袍广带,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正捻着一枚墨玉棋子,手指如冰霜般素净,更衬得那棋子是这素白中唯一的色彩。

      棋子从他手中落入到棋盘之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青绿的竹林衬着他青色的衣裳,整个人好像融入了画中,就连呼吸都不禁放缓,生怕惊醒了这幅画。

      李裹儿素来爱艳丽的色彩,可此时此刻,即便是再苛刻也不得不承认他的风姿。

      举止从容,性情淡泊,少私寡欲,不慕荣利。

      这是世人对他的评价。

      他落下子后起身,看向李裹儿,眸色平静无波:“安乐郡主。”

      李裹儿忽然一惊,心神回归。

      是他。

      是武崇训。

      李裹儿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她怕她再不走,会忍不住冲上去打人。

      到底哪里对不起他,他要站在李隆基那边。

      这是阿耶还是太子的时候,忍一忍,忍一忍。

      控制一下自己,控制一下自己。

      现在还打不得他,也杀不得他。

      忍到阿耶登基就好了,到时候要杀要剐都行。

      直到看着那道茜色的身影消失不见,武崇训都没有动一步,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李裹儿怒气冲冲地,一路走过去,捧着酒水瓜果的侍女根本不敢做声,只能半蹲行礼。

      心里的火发不出来却又怎么都平息不下去。

      上辈子,初见武崇训是在女皇的宴会上。

      旁人都在嬉笑游乐,饮酒,作诗,奏乐,只有他,坐在角落里。

      李裹儿最开始是没有看到他的,他既不像其他人一样穿红着紫,也不和人攀谈,低调到像没有这个人一样。

      直到女皇开口叫他,他才从容起身。

      身姿清俊,容色若雪。

      若是说李裹儿是最娇艳的牡丹,最闪耀的明珠,那他就是高崖上多年不化的雪,清冷到了极致。

      “裹儿你看,这是我武家儿郎,貌若朗玉,神似寒松,许给你做夫婿如何啊?”女皇含着笑对着李裹儿说道。

      裹儿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挪不开了。

      到洛阳见了那么多的人,可是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好看。好看者,当为私有。

      “裹儿多谢阿婆。”李裹儿完全不想拒绝。

      “好,好,王子和天孙,再是相配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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