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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别哭,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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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哭,裹儿别哭。”李重润心疼地替她擦着眼泪:“快去再把医官传过来,郡主还疼。”
“不要。”李裹儿将头埋进兄长的怀里,“我不要医官,我只要阿兄。”
“好好好,不要医官。”李重润安慰着妹妹,这才明白裹儿并不是真的疼,只是看到了亲人忍不住委屈。
这个妹妹从小到大都是家里人哄着宠着长大的,一点点委屈都受不了。
李裹儿想把什么都告诉阿兄,想把这些年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他。
阿耶死了,是被毒杀的,阿娘死了,是李隆基干的,她也死了,死在了宫变之中,死在了她的驸马的谋算之下。
她的孩子也死了,都还没有在这个世界看过一眼。
要是那些时候阿兄都在就好了,阿兄在的话,就不会发生那些事情。
阿兄若是为太子,没有人会不服。
太子的位置也轮不到李重俊坐上去,他无才无能,凭什么。
他又不是阿娘的孩子,凭什么。
可是,那些话不能说,没有人会相信的,子不语怪力乱神,只怕,都会当她是中了邪。
“先吃点东西,我叫他们做了桂圆莲子粥,一直温着,现在给你端过来。”
仆从很快就呈上了粥过来,粥只添入石蜜调和滋味,入口绵柔清甜。
见李裹儿吃完了粥,李重润才安心下来。
“好了,吃了粥就先好好休息。”李重润替她掖了掖被子,就要走开。
“阿兄。”李裹儿叫住他,“你留下来,等我睡下了再走。”
李重润先是一愣,然后露出宠溺的笑来。
“好,那阿兄就等裹儿睡下了再走。”他又重新坐回来。
裹儿自小娇气,从不肯一个人单独入眠。等后来从房陵被召回来后,一家人不知女皇何意,不知前路如何,更是活的战战兢兢,裹儿始终要在七娘或阿娘的陪伴之下才肯睡。
直到后来,女皇册立东宫,裹儿也被封为郡主,开了府,才独自入睡。
裹儿做郡主的时间还不长,可早也学会了根那些贵族家的娘子们一起骑马,投壶,探春,斗花,但凡出门游春,车马队伍浩荡数十人,大设帐幕,华贵锦席,精致食器,美酒佳肴,随行乐技必不可少。
倒是很少再见她如今这般姿态了。
在阿兄身边,好似格外能安眠。
上辈子,到了后来争权夺利的关键时期,她常常多思少眠,用再华贵的东西也补不过来。
李裹儿这一晚睡的很好,梦中什么都没有出现,安稳到天亮。
等她睁眼时,便已经见阿娘在一侧了。
东宫重明门,晨鼓开,暮鼓闭,阿娘定是自重明门开后就赶过来了。
太子妃韦氏,端丽华贵,明艳逼人,衣袂含香,气息清馥。
此时她神态紧张,见裹儿醒来后便不免先责怪起来。
“你们开了府,不住东宫了,我这个阿娘也管不着了,可你怎么敢当街纵马的,这也就罢了,可你偏偏还摔下来了,你阿兄递消息进来的时候,我和你阿耶差点没吓个好歹出来,要不是暮鼓声已经响了,我和你阿耶昨天就来了,裹儿,你是千金之子,安危格外紧要。”
李裹儿看着在眼前容色逼人,即使是嗔怪也格外好看的阿娘心中大喜。
还好,阿娘也在,阿娘也在。
她还没有死于宫变,还安安稳稳的在这里。
“你什么时候能有秾辉一半省心就好了,秾辉就不会做这些危险的事来惊我的心。”
“阿娘,阿耶呢?”李裹儿见阿耶竟然没有跟着一起过来,心中不免有些惶恐,生怕是有什么事情不在过去的记忆里发生了。
“你阿耶本来是要跟着我一起过来的,偏偏出门时遇到了梁王来拜访,只能我一个人来了。”
梁王,武三思。
李裹儿只记得梁王到了后来一直都是自己的阿娘这边的人,当时反对李裹儿当皇太女的朝臣非常之多,但是梁王一直都是站在自己和阿娘这边的。
梁王,是武崇训的父亲。
所以李裹儿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自己驸马的立场。
他不喜欢当官,不喜欢结交朝臣,不爱.宴饮游乐,不爱金玉珠宝。
李裹儿都随他,从来不会逼迫他做任何事,甚至愿意哄着他,即使后来权势在手,底下的人明里暗里要进献貌美的男子,李裹儿一概全拒了。
婚后多年无子,李裹儿忍着苦涩喝了那么多的药就是为了有一个和他的孩子。
可原来,他只是不喜欢当她李裹儿的官,不喜欢她李裹儿给的东西。
原来,他是不喜欢她。
“梁王来做什么?”李裹儿都记不清楚这个时间点上梁王做了什么了,反正他也不是一个低调的人。
“还不清楚,我着不是赶着出来看你了吗?真是冤家,姐妹几个,你最不省心。”太子妃点了点裹儿的额头。
“哪里不省心了,姐妹几个,阿娘最喜欢我了。”李裹儿困在太子妃怀里撒娇。
“我的裹儿,当年那么小一个,夜夜都担心你,怕你养不大,如今也是安安稳稳长成人了。”太子妃又伶又爱,把她揽在怀里不肯松手。
当年李显被废皇帝位,全家人都被贬往房陵,那时候,身为皇后的她一夕之间从云端跌落到泥里,即使身怀六甲也要跟着一起上路。
裹儿是在路上出生的,养尊处优的夫妻二人,何曾有过那样狼狈的时候。
路边上,甚至连遮风挡雨的屋子都没有一间,更别说产婆,医官,奴仆了。
她阵痛发作,实在是走不动路了,身边除了丈夫之外,最大的就是那个还只有两岁多的长子,裹儿就是这个时候来到世上的,是丈夫亲自接生的,裹儿出生的时候,甚至连襁褓都没有一个,是丈夫脱下自己身上的衣裳才将女儿包裹起来。
这也是裹儿名字的由来。
也是那个时候,伤了身子,往后她再也没有一个孩子出生了。
所以,裹儿是她最小的孩子,也是最为亏欠的孩子,怎么弥补都不为过。
秾辉出生在她为后,夫为帝的时期。那个时候,初掌大全,丈夫还要封自己的父亲为相,上朝之时,御座之旁设帷帐,她坐于帐内听政。
那是何等的志得意满啊,秾辉出生时,是最尊贵的公主,举倾国之力供奉,就连名字,也是他们夫妻两个好不容易才定下来的。
讳仙蕙,字秾辉。所有美好的期盼都包含在了里面。
可是仙蕙和裹儿的出生,相差不过一年啊。
到了裹儿时,却只能用她父亲的衣裳包裹。
“不过好在那些时候都过去了,裹儿现在是郡主,想要什么样的衣服都有,就算没有,阿娘倾尽所有也要为你找来。”
“阿娘,这些东西算不得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人的安全,重要的是权势。
“呦,我们裹儿平日里不是最喜欢这些东西了吗?现在不喜欢了?”太子妃忍不住打趣她。
那倒没有,从上辈子到这辈子,李裹儿喜欢华服美玉从来不曾变过。
死之前穿的那条百鸟裙更是耗费亿钱。
不过她这般好看,就是要这样的衣裙才能衬托她。
“那裹儿说说什么重要?裹儿说什么重要,阿娘都给裹儿找来。”
李裹儿看着大开的门,随侍的婢女,什么话都没有说。
不敢多言。
谁知道这哪一个又是武皇的探子,哪一个又是那张氏兄弟的耳目呢。
“阿娘,我想阿姐了。”最后,李裹儿只是闷在太子妃的怀里说出来这样的话来。
“你从前就喜欢和你阿姐黏在一起,自你阿姐出嫁,你开府后渐渐都不爱找你阿姐了,不是说觉得阿姐府上无趣吗?现在倒是想起你阿姐来了,她现在身子正重,来不了,等生了孩子,你也养好了伤,阿娘带你去看阿姐好不好到时候,还能见到小侄子或是小侄女。”
太子李显有八女,其中出自太子妃的却只有四个,还早夭了两个,都没有等到被召回京就死了,裹儿现在就只有这一个一母同胞的姐姐。
生下孩子。
李裹儿想起在上辈子的时候,她还是郡主府里大释宴请,丝竹歌舞不绝于耳,金银发簪随乐敲击坏了不知道多少,不小心打翻了酒盏弄脏了红色石榴裙也毫不在意,不过都是些珠玉罢了。
可也是在这个时候,阿娘遣人来了。
他说,阿兄阿姐死了。
李裹儿差点没一巴掌扇过去。
竟然敢行诅咒之事。
可是那明明看着是开玩笑的一句话,明明是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啊。
阿兄阿姐怎么会死呢?
正值青春年少,天下权势即将尽握在手,怎么会死呢?
原来这所有的美好,都像是镜花水月。
圣人愿意给的时候,就是郡主,就是太子,圣人要拿回去了,性命就要交出去啊。
明明都从房陵那种地方出来了,明明都走到了洛阳了。
怎么能就这样轻易的死了呢?
像是被碾过的蚂蚁一样,那样轻轻松松的。
原来那些锦衣华服,珍馐佳酿算得了什么,权势,通天的权势才是最厉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