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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一般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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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贵女皆会带着侍从出门,但是李裹儿不清楚这个时候的自己身边跟的都是哪些人,反正人也不会丢,就没有再管了。
等到了别院外,各家的马车都停在外面,李裹儿根本不知道这个时候的自己来时坐的是什么马车,干脆直接随便朝着一辆马车过去。
马车一旁,都留着各家的仆从,见一贵女从别院出来之后直接解下了自家的绳子,飞身上马,转眼不见了。
“唉~这是我家主人的马——”小厮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眼睁睁地看着李裹儿将自家的马给骑走了。
“行了,你少说两句,那可是安乐郡主,你不要命了,就算是马丢了,等你家主人出来后告知原委就是了,想必你家主人也不会怪罪你的,毕竟安乐郡主……”后面的话尽在不言之中。
马在街道上飞驰,行人遇到了匆匆让开。
朝廷确实有令,不许当街纵马,但是这种律令哪里管的住这些贵族子弟。
所以路边行人都差不多习惯了,一听到了马蹄声立马躲开。
李裹儿当初很喜欢打骑马蹴鞠一类的活动,所以马术练的很好。
街道宽阔,李裹儿疾驰而行,胸膛里的心越跳越快。
两旁景物飞速后退,耳边风声呼啸而过。
忽然,自路边滚来一物,李裹儿拉了拉缰绳,试图控制一下速度,但是马好像突然不受控制了一样,发疯了似地往前狂奔,而路边,忽然跑出来一小童,小童追逐着那先前滚到街心的物也到了路心。
“闪开。”李裹儿大喝一声,手中马缰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了,反而是她要紧紧贴着马身才不会被这发疯了的马给甩下去。
那小童似被吓傻了,呆呆地坐在路中央动也不动。
眼看就要撞上了,以这般速度过去,那小孩非得死在马蹄之下。
若是下马,说不定马身上没有了人之后不会再如此癫狂。
李裹儿压低了身体,往一旁侧身一翻,即刻坠落马下,四肢百骸都传来疼痛,如同断裂碎开了一样。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小腹,等反应过来后才惊觉这里什么都没有。
她抬头去看那小孩,却只见白影飞过,剑光一闪,鲜血飞出。
疯狂的马终于停下来了,不过却是以死亡的姿态。
马首与马身分离,鲜血自空中扬起,又落下。
而另一边,小孩被完好地护在怀里,抱着他的,是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
如青松一样的公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衣白若雪,人洁如玉。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像是将全世界的光都揽在了身上。
李裹儿眼底渐渐有泪漫涌了上来:“……阿兄。”
那是阿兄,那个依旧少年,心朗若明阳的兄长。
李重润放下了怀里抱着的孩子,往李裹儿这边走近。
等靠近了看清楚了是谁之后,脸色微变:“裹儿……怎么是你?”
李裹儿侧翻着,红色石榴裙铺散在地上,发髻松开,簪子跌落碎掉,手掌,肘部,脚踝都被摩擦出了血,眼泪自颊边滑落。
如此般狼狈,却也盖不住那天生的姝色。
“阿兄,我疼……”李裹儿真的很疼很疼,手臂不能抬起,腿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李重润赶紧将她抱起,匆匆忙忙去寻医,但是又忍不住责怪她:“你怎么能当街纵马呢?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坠马可以会没命的……”
李裹儿躺在他怀里,渐渐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又责怪又心疼的声音,充斥着鼻腔的是兄长身上的熏香味道。
多少年了,没有再见过兄长了,就连梦里也没有。
他从来不入自己的梦,所以李裹儿对他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他死的时候。
他虽然跪着,但是坦然自若,虽然是要去赴死,却从容不迫。
他端起酒杯,酒色清冽。
许多年后,李裹儿也和他喝过同样一杯酒。
这是她兄长,唯一的同母兄长。
李裹儿眼泪漫出,渐渐地濡湿了他的胸口。
李重润感受到了胸口的温热之意,只觉得自己说重了,忙哄她:“好了好了,不说你了,女孩子可不能轻易流泪,等会儿哭红了眼就不好看了。”
李裹儿将头埋地更深,一句话也不说。
李重润抱着她进了最近的一个医馆,叫来大夫:“我妹妹刚才从马上落下来了,快些来帮她看看。”
郎中忙从里面出来,见这二人衣饰金贵,当不是普通人。
可是说起来,这神都里面又何曾有什么普通人,随便遇上一个,家中都不普通。
但是这两个却是顶顶好看,男子气质清雅,如青山如清泉,女子明艳无方,容色可倾城。
大夫提着医箱过来替李裹儿检查。
李重润让身侧的随从回王府带着马车和医官过来。
郎中一边检查一边对李重润道:“这是坠马所致?”
“是,马受了惊,从上面落了下来。”李重润回答道。
“那可真是好运气,一般从马上面掉落,重则当场丧命,轻则也是重伤,可这小娘子除了受了些皮肉伤之外,倒也还好,多养养也就好了。”郎中手脚飞快地处理着伤口。
“没事。”李裹儿赶在李重润之前开口道:“我不疼的,阿兄。”
“怎么可能不疼?你若是像七娘一样安安静静地也不会受这般苦。”李重润又是责怪又是心疼。
七姐?
七姐确实是恭敏淑则,孝敬有嘉。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在皇权之下,生死不过天子一句话的事情。
七姐和阿兄死在同一天。
死的时候,腹中已经快足月的婴孩尚未出生。
李裹儿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毒酒入喉,邵王魏王,永泰郡主,共赴黄泉。
起因,是有人私告圣人,他们议圣人同二张内帷之事,圣人赐三人毒酒。
七姐是被连累的。
因为她自幼就不喜言他人之事,口风极严。
这样的七姐,却也死于一杯毒酒。
“裹儿,幸好这次没大事,若是你出了什么事,要兄长怎么办?让阿耶阿娘怎么办?”
李裹儿想问他,他到底和魏王议论过此事没有?是不是被诬告的?但是这里到底不是家中,不太方便。
不一会儿,随从便带着医官和仆从马车过来了。
“邵王,安乐郡主。”。
“快将郡主抬上马车。”李重润吩咐人道。
几个健壮的仆妇将李裹儿抱上了马车。
马车宽敞,空间极大,可容纳数十个人,马匹也温顺,走的极稳。
拉马车的马本来就很稳,从来不是什么快马。
所以?她骑的那匹马是如何忽然发狂的?
“去几个人,调查一下那匹马到底如何会发疯。”在她之前,李重润就已经吩咐人去查了。
也是,她的兄长,虽然死的早,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好骗的人。
他本该是帝国明珠,承袭储君之位,然后成为一代明君,中兴之主。
他不该那样死去的。
“裹儿,你今天不是去赴太平姑姑的宴去了的吗?怎么会半路出现在街上?”李重润也到了马车上,一边替她将毛毯盖上,一边问道。
“我……我觉得闷,就想出来。”李裹儿随便扯了一个谎,毕竟那样的真相,谁也不会信。
“你总是这样任性,太平姑姑的宴会也敢提前走。”李重润拿自己这个最疼爱的妹妹没有办法。
“阿兄,你别训我了,我腿疼。”李裹儿撒娇道。
李重润果然就不提了,只催着驭车的奴仆快些。
李裹儿躺在车上,慢慢沉沉睡去。
好久好久没有睡的这样安稳了,身边的阿兄衣裳上沾染的香气,那么多年,就连梦中都不曾再闻到过。
马车一路带着她到了邵王府。
李重润自封王开府之后,便不住在东宫了。
邵王府,总是比东宫要近些,进出也更方便些。
裹儿醒来后一睁眼便看到的是织金联珠帐,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她的安乐公主府,是在多年前,是在阿兄这里。
见她醒来,身边的婢女忙上来询问:“郡主可好些了?有什么难受的地方吗?”
“什么时候了?”李裹儿掀开锦被一角,询问道。
“刚入戌时,婢子这就前去请邵王过来。”
邵王。
是阿兄。
阿兄还活着。
这不是梦。
原来这不是梦。
李裹儿慢慢平复着激动的心情。
没过多久,李重润就过来了。
“裹儿,还疼不疼?已经让人去东宫告知阿耶阿娘了,但是时辰也不早了,阿耶阿娘不能出来,你现在也不宜挪动,先在阿兄这里住些时日,等伤养的差不多了再说。”李重润轻轻扶着她坐起,替她将软垫垫好。
刚刚醒来没想起来伤时还不疼,可是这个时候被兄长提醒之后李裹儿感觉伤口好疼好疼。
不仅仅是伤口,心也好疼。
李裹儿伸出手,揽住李重润的腰,带着哽咽声道:“好疼啊,阿兄,真的好疼,你怎么不在我身边,你怎么不来啊。”
真的好疼,肚子好疼。
原来毒酒是这样的滋味。
还有她的孩子,她盼了好久好久才有的孩子,就那样跟着她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