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李显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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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显一惊，也明白过来了，他心中大痛，却拦住了女儿：“裹儿，不要，大不了我们一家人死在一起，怎么能让你替阿耶担着呢？”
李裹儿跪下，一拜叩首：“阿耶不仅是我的阿耶，更是太子，是储君，尊亚天子，位冠诸王，承宗庙之重，系四海之望。为人子女，当为父母分忧；为人臣子，当为主君尽忠。我是您的女儿，也是安乐郡主，理当如此，应当如此！”
李显跪坐于地，扶着女儿的肩膀，心中苦痛难以言喻：“裹儿——裹儿——”
太子妃咬着牙，替太子摘下束发的冠，她双眼通红，手上青筋暴起，却死死压制住。
她清楚，敌众我寡，只能行此险招，否则一家人都要死在这里了。
只是……只是今夜，就要折损她仅有的三个孩子吗？
李裹儿抓起头发，束好发髻，穿上太子的外袍。
今夜风雨交加，天黑难行，给了那些人可乘之机，也给了李裹儿以假乱真的时机。
她是阿耶的女儿，由她来扮阿耶比其他人像多了。
况且若是太子一家都躲在后面，舍不得豁出去性命，这些护卫又能有多少的忠心呢？
士气萎靡，此战必败。
“阿娘，这还是洛阳大道，他们在此拦杀定是想着速战速决，否则惊到了金吾卫就不好了。我带大部分人过去，引开他们，你和阿耶换上侍女仆从的衣服，由几人趁乱掩护离开，他们敢劫杀太子，必定有人策应，南衙禁军可能不安全。最好能赶去东宫，有东宫的十率府衙，但是这条路他们可能会有拦截防备，最好能去北衙。羽林，龙武，神武军直属帝王，这里最安全。我相信，今夜的事，不是出自圣人授意，只要不是圣人授意，那北衙就是最安全的。”
“阿耶，阿娘，保重——”
说完这句话，李裹儿掀开马车一侧的帘子，看着这些东宫带来的护卫。
今夜随太子出来的是太子的随身护卫，一身的身家性命全在太子身上，领头的姓赵。
“赵统领，太子贵重，不可有损，我有一计，你带着大部分的人随我走，由我来扮作太子引开他们，其余的人一定要保太子和太子妃安全，今夜太子得活，我们这些人才有活路，太子若是死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赵统领是东宫侍卫，一身的荣辱皆系在东宫身上，今夜若是太子死了，就算他能侥幸活下去，但是一定会被以护卫不力的罪名处死，甚至还会连累家人。
还不如放手一搏，若是活下来最好，就算是死了，也有死后哀荣，封妻荫子。
“郡主放心，我等必定配合，尊郡主令。”根本不需要思考，赵统领马上应下。
甚至还松了一口气，他就怕这一家人不肯做出果决的决定来，拖拖拉拉只会死的更快。
“扶我上马。”裹儿从窗口钻出，赵统领将人拉到自己的马上来。
人马一分为二，主力都护卫着假扮太子的君主去，只有剩下的几人始终警惕着周围保护着真正的太子。
李裹儿在马上颠簸，她压低了身子，拉紧了马缰。
她几次感觉到赵统领挥刀出去的破空声以及刀入肉的闷哼声。
她听到周围护卫与追兵的交战声。
她闻到雨水夹杂着血腥的味道。
那些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这边的人也越来越少。
马依旧在狂奔。
李裹儿辨别不出来这是在何地，也分不出这是何时。
时间好像在此时都没有了意义。
箭矢破空，赵统领身形一僵，他中箭了。
马疯狂跑着，周围的景色早就从大街到了郊外。
周围都是山石树木。
密集雨帘蒙住整片山林，雨水顺着枝叶倾泻，在地上搅出大片黏稠的黄泥。
也不知道阿耶阿娘安全了没有。
李裹儿思维都有些木然了。
马蹄踏过泥泞，泥浆四下飞溅。身后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步步紧逼，一众追兵不肯放松分毫。
冰冷的水流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前路视线被大雨模糊，到处都是晃动的树影。
“郡主，我们的人都死了，追兵不断，我们只怕也要死在这里了。”
赵统领左肩中了箭，箭头扎入了血肉之中带来的剧痛让他差点稳不住身形。
他咬着牙，手中的刀已经卷刃了。千百次的挥刀，此刻已然力竭。
李裹儿没有说话，她已经没有力气了，但是却又感觉到怒火滔天。
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要死在这里，而那些仇人却能活着。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追兵死死地跟在后面，并没有被甩开。
而前方的树林越来越浓密茂盛。
“朝树木多的地方去，骑兵在那里会受到很多限制。”李裹儿脱口而出。
赵统领本来就打算这样做，听到了她说这样的话很是讶异。
二人借着厚重雨幕掩盖踪迹，朝着密林深处疾驰远去。
马入密林，周围的空间骤然变小，身后的追兵只能被迫形成双列并行，速度大大降低。
但是他们的马也经过长时间的奔跑而气力不足，一人一骑尚且还好说，但是两人一骑，马也到了乏力之时。
忽然身后再射出一箭，直中马腿。马痛苦的嘶鸣声响起，前蹄高高扬起，而又重重落下，马身不稳向一侧倒去。
赵统领见状即刻抱住李裹儿向一边滚过去，这才没有被马摔下去。
但是也因为这一滚，原本就中了箭的左肩，被箭矢插入的更深了。
赵统领闷哼一声，肩头的鲜血甚至染上了李裹儿的衣裳。
李裹儿从地上爬起来，拉住赵统领的胳膊就要扶他起来。
赵统领的手却拦住了她。
“郡主。我已重伤，走不动了。你先走，我来断后。”
赵统领入东宫也不过才这几年的光景，平日里太子和煦，太子妃也对他们不错，他自然是感激和忠心太子的。
但是这些衷心还不足以让他毫不犹豫地付出性命。
人都有求生的本能，在将死的时候，都会想着拖延这个进度。
此时他若是随着郡主一起走，怎么也能多拖延一会儿。
可是他却要留下来独自断后。
他想赌一把，与其两个人一起死在这里，他赌郡主能活着出去。
护卫太子和郡主之功，足以让家中的妻子好好过完这一生了。
还有他那幼子，也能凭父功而得荫蔽。
李裹儿看着他的情况，知道他说的没错。
非要两个人一起走，不一会儿就会被追上。
她今天若是真的要死在这里，那也必须多为阿耶争取一点时间。
没有多说什么，李裹儿往更深处跑去。
————
白子落下棋盘，瞬间成为包围之势，黑子再难翻盘。
可是这只手又捻起黑子，想着落子之机。
“轰隆——”
电闪雷鸣，雨势没有半分衰减。
执着黑子的手忽然一松，黑子落入棋盘，打乱了整局棋。
庭院里有人匆匆跑来：“郡王，梁王那边好似有异动。”
那只手缓缓收回，掩入衣袖之中。
“对谁的？”这道声音清冷入骨，仿若寒冰冬雪。
“……好似……是东宫……”
“轰隆——”
又一道惊雷落下。
袖中的手忽然捏紧了衣裳。
“郡主呢？”
“尚且不明，官道拦路劫杀，郡主不见了！”
“备马。”那道身影忽然站起，露出雪一样的容颜。
这是高阳郡王武崇训。
“点好人手，随我走。”
说着，就走入了那连绵不绝的雨幕当中。
今夜注定是一个无眠夜。
————
李裹儿艰难地在雨林中穿行，身后的追兵应该是赶上来了，她都能隐隐约约听到动静了。
她不合身的袍服下摆早就划烂了，手臂上也划出了道道血痕，向来精致的脸上狼狈不已，可是她依旧一步步前行着。
李裹儿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四周环顾。
她分不清楚方向，只是凭借着一股子毅力不断前行。
正要迈出下一步的时候，脚步忽然犹疑了。
她好像听到了不同的声音。
短兵相接的声音。
有别的人过来了。
会是谁？
此时李裹儿完全不敢放松，来者不知是敌是友，更不知晓谁胜谁负。
她用尽了力气，艰难地往前走着。
身后交战的声音越来越激烈，但是依旧坠在身后，并没有被甩开的意思。
突然，李裹儿的脚步停住了。
前方无路。
不知不觉之间，她竟然到了山崖边上。
前方无路而又后有追兵。
李裹儿的心瞬间沉到了底。
忽然，似乎另外一道声音飞速过来。
李裹儿心中一骇，惊恐回头。
却只见有一人甩下了那些交战的人已经距她不过几步远了。
夜雨之中，他的白袍格外亮眼。
是武崇训。
他狂奔至此，是从来未有过的狼狈之态。
李裹儿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又忽然停住。
不能退了，再退会摔下去的，到时候就是真的粉身碎骨了。
但是武崇训却在一步步靠近她。
一步又一步，让李裹儿瞬间回忆去自己死之前见到他的场景。
“你别过来！”李裹儿声嘶力竭，防备姿态尽显。
武崇训停住了脚步：“郡主，那边危险，你过来！”
不用说了，那边交战的人一方是来追杀太子的，一方是武崇训的人。
两边应该不是一起的。
可是对于李裹儿来说，武崇训才是最大的危险。
今天是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了吗？
李裹儿回头，看见了身后深不见底的山崖。
黑漆漆的一片，若是跌落下去，必死无疑。
那种身处悬崖边上的感觉，让她本来就已经乏力的身体更加无法支撑，腿一软，就半跪了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武崇训：“你是来杀我的？”
武崇训抿了抿唇，沉默了一瞬才回答道：“不是，我是来救你的！”
李裹儿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一只胳膊，她看着武崇训的眼睛，说道：“那你过来扶我，我起不来了。”
武崇训回头看了身后，那两边的人马还未分出胜负。
随后他一步步上前，靠近了李裹儿，伸出手来扶她。
在武崇训的手还未靠近李裹儿的胳膊时，李裹儿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忽然暴起，死死抱住武崇训而后毫不犹豫地朝着身后跳下去。
万丈高崖，转瞬两人就一起摔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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