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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永泰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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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泰郡主早产,府上的人最先去的就是东宫,其次才使人报到邵王府和安乐郡主府,所以绪娘让人去东宫才迟迟没有回应。
什么,她在说什么?
李裹儿一时之间竟然感觉自己听不懂了。
什么叫魏王遭遇了意外,什么叫永泰郡主早产。
阿姐不是好端端地在家中吗?
这是怎么回事?
“绪娘,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啊。
“郡主。”一道闪电落下,劈开了天空,衬的绪娘的脸格外惨白。“永泰郡主早产,似是胎儿逆位,恐怕难以生出。”
这天底下的坏事,怎么一件接着一件都来了呢?
李裹儿看着屋外,凄笑一声。
“绪娘,你守在这里,给我继续审,若有必要,全杀了也行,仵作来后,让他不许动刀,让人把阿兄扶到床上去吧。”李裹儿低头,温柔地抚摸过怀中人的脸,然后轻轻将他放下。
她走入雨幕之中,暴雨顷刻淋湿了她的衣裳。
她回头,看着安安静静躺在地上的阿兄。
等我回来,阿兄。
随后即刻向外冲出去,拉着一匹马狂奔上街。
马蹄踏水,飞快奔驰着。
滂沱雨幕遮断长街视野,打在青石板上炸开白茫茫一片水雾。天穹漆黑如墨,转瞬之间,刺眼白电撕裂夜幕,划破整座死寂的都城,将湿漉漉的长街照得雪亮。
紧随电光之后,滚滚惊雷轰然炸落,满城风雨都似震颤不休。
这条路太长,好像怎么都走不到。
又好像太短,一下就到了。
李裹儿下马,飞速往里屋奔跑着。
远远地,她就听到了痛呼声,一声接着一声,似要耗尽全身力气。
她先是看到了阿耶,阿耶正在屋外焦急地镀步,反复来回走动。
李裹儿近了,李显才看到她。
看到爱女浑身都淋湿了,头发贴在脸上,格外狼狈。
“裹儿,怎么这样了?快先换衣服。”
李裹儿却没有多余的力气,而是问到:“阿姐怎么样了?”
“受了刺激早产,胎儿又是逆位,你阿娘在里面,恐怕不大好。”李显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我去看看。”说着就往屋里面走去。
越是靠近,惨叫声越是清晰。
她看到了阿娘坐在阿姐床边,进进出出的婢女端着一盆盆的血水。
那样鲜红,像是要把全身的血都流干。
“秾辉别怕,阿娘在这里。”太子妃握着她的手安慰着她。
“我好疼啊,阿娘,好疼啊。”李仙蕙连惨叫声都渐渐低了下来。
“太子妃,郡主只怕是要不好了,现在只能保一个。”医婆看着似乎已经力竭的郡主,开口道。
“保大!”
“保大!”
两道声音重叠在了一起,声音之大,惊到了整个产房。
李仙蕙看到了李裹儿。
她站在门口,浑身湿透了。肌肤像是死一般的莹白,衬得乌发如墨,整个人美到极致,也阴森到极致。
宛若女鬼一般。
李仙蕙湿漉漉的头发粘在脸上,她努力挤出一个笑来:“裹儿。”
太子妃回头,看到了小女儿。
李裹儿走到李仙蕙床边,蹲下来握着她的手:“阿姐,我要你活着。”
李裹儿的手冰凉无比,没有半点温度。
李仙蕙忍着疼痛,反过来安慰她:“生死有命,我也想活着,但若是我命该如此,阿娘和裹儿也不要难过。”
“阿姐,我不信命,你也不要信命。”
李仙蕙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一阵痛袭来,让她只能尖叫。
“保大人,快啊。”太子妃厉声对医婆说道。
医婆不敢耽搁,立即开始动手。
胎位不正,久久生不下来,产妇乏力,医婆之前多次想要调整这个胎儿的胎位,但是都没有调整过来,现在既然要保大的话,也顾不得这个胎儿的生死了。
医婆放弃了转正胎位的想法,撤掉了催生的汤药,只一心看顾着大人。
李仙蕙感觉腹中的胎动越来越弱,越来越弱,她心中一慌,知道自己怎么也保不住它了。
泪水忍不住地弥漫起来,她抓着太子妃的手,只一声接着一声地叫着阿娘。
看着女儿这般模样,太子妃的心都要碎了,但是也只能连声安慰她:“不怕,秾辉,你忍过去就好了,我们都在这儿。”
忽然间,产婆大叫:“出血了,大出血了。”
李裹儿低下头去看,果然见被褥迅速被暗色弥漫开来。
李仙蕙苍白着脸,她知道自己好不了了,她应该要死在这里了。
可是她舍不得啊,舍不得阿娘阿妹,舍不得年轻的生命。
她眼含泪水,凄然一笑:“裹儿,我若是不在了,你要乖一些,别惹阿娘生气,阿娘很不容易的。”
听见这类似于遗言的话,李裹儿只觉得浑身都被撕裂开来,血肉模糊。
“阿娘,你别伤心,你伤心了,我也会伤心的。”
太子妃再也忍不住,平日里再坚强的一个人到了此刻也崩溃大哭了起来。
“阿娘,把阿耶叫进来吧,我怕……我怕以后再也不能和他说话了。”
太子妃啜泣着去叫太子。
“裹儿。”李仙蕙想要抬手,摸摸妹妹的头发,却怎么也没力气。
李裹儿低下头,将自己的头发凑过去。
李仙蕙入手一片湿凉。
“阿兄怎么没来?他要是再不来,我怕是见不到他了。”
李裹儿心中大痛,悲伤到几乎说不出话。
“他……他快了,在来的路上了,阿姐,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你再坚持一下阿兄就来了。”
李仙蕙视线越过她的头顶看向了外面。
“我要坚持不住了,裹儿,我从小就不是一个坚强的孩子,以后,以后就只有你替我承欢父母膝下了。”
“阿姐——阿姐……”
李仙蕙看着外面阿耶匆匆赶来的身影,微微笑了起来。
“我不后悔做阿耶阿娘的女儿,也不后悔做你的姐姐,若是有来生,但愿我们还是一家人。”
李仙蕙笑着笑着,手再也坚持不住,无力垂落。
雪白的臂膀落在了软衾之上,她死在了自己的血泊之中。
李裹儿觉得呼吸都难,怎么就喘不过气了呢?
她死死揪着自己的衣领,却怎么都缓不过来。
“秾辉——七娘——”太子跌跌撞撞跑到女儿榻前,见到的却是女儿再也睁不开的眼。
一时之间,哀声不绝。
李裹儿呆愣愣地站起来,游魂似地走到门边,看着窗外的大雨,忽然道:“阿耶,阿娘,阿兄死了。”
她的记忆忽然错乱,她又看到上辈子的事。
阿娘拦着她,不让她前进一步。
那前方不远处,就是阿兄阿姐的尸身啊。
太子夫妇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不然怎么会听到小女儿在说胡话呢?
什么死了?谁死了?
李裹儿回过头,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状若疯癫:“我救不了他们,我谁都救不了,我谁都救不了……”
太子妃忽然觉得毛骨悚然,冷意直蔓心底。
“裹儿,你在说什么?裹儿——”太子抓住她的肩膀,止不住地问她。
“有人杀了阿兄,可是我不知道是谁,阿耶……”
“替永泰郡主小敛,守好魏王府。”太子妃冷硬的指令发出,一众仆从纷纷开始行动起来。
太子妃拉着这对父女,咬着牙道:“走,去邵王府。”
李裹儿浑浑噩噩地被阿娘拉着,走出了魏王府。
一路上马车疾驰,车轮碾过积水,匆匆而去。
太子神思恍惚,这一夜发生了太多的事,对女儿还算有心理准备,但是长子的事是万万没想到的。
太子妃死死捏着衣服,几乎要戳破一个洞来。
可是她要强,即使是到了这个时候,心中恨的在滴血,也不肯露出半分软弱的模样。
雨打车帘,雨水能冲刷很多证据,也能掩盖很多声音。
直到车夫的惊呼声传来,裹儿才察觉不对。
她掀开帘子,只见车外有许多骑着马配着刀的人正朝着这边而来。
来者不善。
李裹儿这一刻忽然神思清明了。
阿兄的死,姐夫的遇难,都是为了阿耶。
是为了东宫而来的。
但是他们这次急匆匆地出门,并没有带太多的护卫,不过只有十几人而已,而对方的人手显然不止这么多。
“来着何人?这是太子车架,安敢无礼?”车夫怒斥,可是对面的那些人却充耳未闻,驱马前来。
那些人甚至还用黑布蒙了面。
必是熟人。
到了这个地步,李裹儿忽然就不慌了。
她冷静地想着,只要阿耶活着出去就好了,阿耶活着,他们就有翻盘的机会。
李裹儿回头,看着李显。
李显显然也清楚外面是危机,这些年来在房陵,别的本事没有,对危险的嗅觉那是练出来了。
但是以往的危机来自他自己的阿娘,他阿娘却也不会拿兵马来对付自己。
再将姿态压到最低,也算是磨着磨着就活到了如今了。
但是这样子雨夜当街拦路,派遣刀兵的事,他也是第一回遇到。
李裹儿拔下头上的簪子,散了发髻。她看着李显道:“阿耶,脱下你的外袍和冠冕,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