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冬（转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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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一场大雪恰好停止，天边稍稍翻起丝缕鲜红的朝霞，妈妈在后院前摆了一桌饭，自己坐在桌子正中央，正对着地窖入口。
而那些被拐卖来的儿童自从被拐走，就没有吃饱过一顿，闻见食物的味道自然就醒了。如同泥潭洞穴里蛰伏了很久的黄鳝，循着食物的气味一步步走向设好的陷阱一样。一个接一个，爬出地窖，一个接一个端起碗，狼吞虎咽，一个接一个。
“吃了这里的东西，就是这里的人了！懂了吗！要是谁想跑，最好别被我抓住，否则......”老鸨给这些苦命的孩子讲了些这里的规矩，那些孩子毫无志气的吃着碗里的米饭，配合着老鸨点头。
只是过了一小会儿，桌上已满是狼藉，孩子们一个个东倒西歪站着、躺着、趴着什么样子的都有。老鸨一一的看过去，低声嚅道：“怎么就一个丫头？四公子那个小赤佬做事情......”
当天下午，事情就被安排下去了，那些男孩子都被安排着做些打杂的事情，要女孩多一些的话，有些会被卖去当 。作为唯一一个女孩，老鸨肯定是特别关照。
“来来，到这边来。”老鸨坐在房间中央的凳子上，旁边一张红木台子上，剥下的瓜子壳堆成了一座小山。
夕阳残存的温暖斜斜照射在女孩的身上，那是冬日很少见的温暖。但她依旧感觉浑身冰冷，不住地打寒颤，恐惧并没有散去，对于陌生人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像是一种人类的本能，尤其是那些对自己无缘无故特别好的陌生人。越是好的过分，越是怕的过分。
“放心，我是不会像他们一样的。你就把我当成是你的妈好了。”老鸨见她戒备心没有撤销就自己走到她跟前，抓住她的手，“来，告诉妈你叫什么呀？”
这是她到临安来第二次被问到这个问题。姓名？我叫什么呢？
“不用怕，不用怕。”老鸨凑近了一些，浓重的胭脂味道呛了她一口。
女孩咳了出来道，“我也不知道我叫什么，别人都叫我‘姬丫头’。”声音悦耳如同飞来的鸢鸟。
“‘妓丫头’？”老鸨听错了字，心里揣测这丫头的母亲是个暗门子。那这个丫头一定多少对这种事情还是清楚的，以后让她去接客可以少费点功夫，“这算什么名字呀，既然你叫‘妓丫头’，我瞧你这般白净，不染纤尘，就给你起名叫‘姬尘鸢’吧，这么写。”说着提起笔在桌上写下三个女孩不认识的字，这就是临安送给她的名字。
女孩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跟着老鸨念了几遍“姬尘鸢”。
“那么你就跟着黛月姑娘吧，不懂的地方多去请教请教她。”
姬尘鸢沐浴后换了身天蚕双绉服绣着两朵盛开的朝颜，老鸨又额外送了她一条白狐毛披肩和一些不太贵重的行头。随后差人把她送去了黛月姑娘的房里。
“黛月可是红牌阿姑，说话做事一定要小心点。”差人路上警告了她一声。
姬尘鸢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穿过二楼长廊最东边角上，视野最宽阔的房间就是黛月的。
还没进门，到听见房里传来了清丽的歌声：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那差人愣了一会儿，以为是黛月姑娘在招待客人，于是就扣了扣门：“黛月姑娘，这是妈妈给你找的丫鬟。”说罢就走了。
黛月打开门，见姬尘鸢孤零零站在门口，就把她领了进去。此时已是月上枝头，站在黛月窗前正好能看见圆圆的月亮。
两个女孩一见如故，端坐在月下聊了一会儿。原来黛月是姑苏一块的小千金，年方及笄，有过婚约。也是被拐来的。聊到这里她满脸愁容的了起来，念着：“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我有些累了，伺候着洗漱吧。”黛月尴尬的笑了笑，实在不该让刚认识的妹妹知道这么多，说不定是老鸨特别派来的人也说不定呢。
小小的姬尘鸢不懂这里面的人情世故，没什么太多反应。勤快伺候起黛月洗漱。门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黛月向来是不应门的，必须等门外的人先说话，好判断是否需要假装不在。
“黛...月姑娘，三红汤给你送来了。”门外的声音姬尘鸢是认得的，是那天和他说话的男孩子——唐傅安。
她想去开门，起身时却被黛月叫住了，“别去。”
黛月敷衍道：“就告诉厨房的，我已经休息了。”
唐傅安有些心急，在门口跺了几下脚，道：“不行！你不喝的话我们要被挨打的。”
房间里的姬尘鸢瞪大了眼睛看着雕花木门，清澈的眼睛，空洞的眼神。敲门声慢慢急促，姬尘鸢转过头盯了一眼黛月。
只听房间里传来句：“那你知不知道，打扰头牌休息也是要被打的？”
绝望一瞬间充盈了空气所存在的每个角落。
唐傅安没有说别的就走了。不久姬尘鸢吹熄了蜡烛也走出了房间。
此时正好是满园春送客的时候，门口挤满了仍不尽欢的男女，大堂内倒是冷清。
一场华宴散尽后，还会剩下什么呢。可能只是满地的污垢吧。
“这不是尘鸢吗？怎么，不在黛月身边？”老鸨上楼时看见了她，她看见跟在老鸨身后的唐傅安和另外两个男孩。脸上通红的，很明显被扇了耳光。
“黛月姐姐已经休息了。”姬尘鸢这样的口吻正老鸨正想要的，本来遭遇差不多的人在一起总会心心相惜。这样只要利用姬尘鸢，黛月的防御工事迟早会沦陷成为她赚钱的工具。
“好，你也去睡吧。”老鸨拍拍她的小脑袋，满意的笑了。
宾客慢慢散去，只是寥寥几人还在大堂里玩着斗蛐蛐
“老妈子这是要去哪儿？”一位穿着夜行黑衣的男人躺在朱红色的横梁上，手里提了壶酒，喝了一口，漏掉的酒水从密如丝的胡子上落了下来。
“哟，我满园春不知道撞到了那个财神了，天天都有贵客上门啊！”老鸨重重拍了一下桌板，桌子上紫砂泥茶壶震了一下。
“贵客？呵！四公子来过？”男人跳了下来，一张威严到令人害怕的脸看得小孩子们不往后退。
“他还在洛阳骗小孩子呢。”老鸨道，“昨儿个是杨准月来的。”
男人道：“说谎也不先到外面打听打听，杨准月那无耻之徒前天就死在张某人这把白刃之下了。”
男人拔起腰间的佩剑晃了晃，依稀能听见刀锋划破空气发出“飒飒”的声音，“这群孩子是不是四公子带来的！”
“是的是的，我们是被一个不认识的人拐来的！”刚还在害怕的孩子就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拼命的叫
“闭嘴！”老鸨急了回头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侠客从房梁上跳了下来，冲着老鸨做了个轻蔑的笑容。
老鸨见情况不妙就喊起来：“救命呐，抢人啦！”
还没走远的人群又重新围了过来，男人把佩剑抵在老鸨脖子上：“再喊我杀了你。”
老鸨赌定人这么多他不敢动刀子，喊得愈发打了起来。
只见门口人越来越多，怕是官府也在来的路上了。
“瞧，这不是花斑狮吗？他追四公子怎么追到青楼来了？”路人讨论着。
男人原来是仝燊帮帮主江湖豪侠张卿，江湖人称“花斑狮”其因为张卿此人出动如捕猎的狮子强调团队作战，共同捕杀实力强大的敌人。而仝燊帮，是江湖上第一义气帮，威望极高，专杀官府赏金较多的罪人，和十恶不赦的贪官污吏。其本人也被朝廷悬赏黄金六百两。
“谁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为非作歹？”几个捕快已经冲了进来，后续的人也将满园春团团包围。
张卿一怀抱住了四个孩子飞身逃了出去。
这月，月亮是这般的圆。就和梦里的一样。离开了让她爱恨参半的满园春，她的下一站在哪里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冬（转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