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绸暮雪》法苏子stay丶

1、第一冬

　　有的时候不得不相信“冥冥注定”这个词，这个世界总有许多离奇到不可思议的人和事情，像是平静的海里不断翻覆的浪花，一层一层，大大小小，零零碎碎，随着潮起潮落永不决断。除非海枯石烂，否则天涯海角避无可避。
　　譬如眼前这场在白日迟暮时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雪，匆匆来及惹的本就喧嚣的市场上又掀起一层新的喧嚣。毫无防备的赶集的人匆匆地离开，拉车的人殷勤了起来，老爷、夫人叫唤个不听。摊子也一点一点的关了，路边的店主望着灰蓝色的天空顺口骂了句：“下下下，饿死我么算了。”他收起了面前那些暗淡的劣质首饰小心翼翼放在了精致的木匣子里面，看了一眼隔壁卖馒头的女人正在和她的子女们匆忙收摊，摸了把口袋，从里面掏出了几文钱。
　　“糖馒头，给我拿个馒头！”他对着女人的儿子叫着。
　　那孩子七八岁的光景，圆圆的白皙的脑袋，倒真的像个馒头。他垂下水汪汪的眼睛，从蒸笼里抽出一只冒着蒸汽的馒头，小心的用纸包好交给了那男人，另一只手接过了男人的钱，露出了个天真的笑容。
　　“谢谢叔。”
　　雪还在越下越大，那叫“糖馒头”的男孩望着那人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了大雪里。身边的女孩凑近了笑了出来，叫到：“呵哈哈，馋嘴的哥哥又想吃馒头了。”
　　男孩听了捅了她一下道：“嘿，你这张嘴，当心以后嫁不出去了。”
　　妇人听了道了句：“有空拌嘴，还不快帮着收摊。这馒头要是被雪给浇冷了，今晚谁也别想吃了。”
　　大雪纷纷而下，落在了冒着蒸汽的蒸笼上，化成了一滩水，冷却后消失在了空中。
　　避无可避的,冥冥中早就注定的，宿命。
　　妇人轻声叹了一口白气，拉着装载着蒸笼的木板拖车慢慢走过人潮人海。
　　雪悠闲地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了薄薄的雾霭与凶猛的北风里。披着白羊毛夹袄，身姿曼妙，一如当年不可方物。

　　当年......

　　建炎三年，临安府，纸醉金迷。酒家、瓦舍、妓院林立，如同雨后春笋似的，以鲜以嫩吊着整座城的公子老爷们。
　　万岁爷那类上等人不说，光说这城里有点油水的人都乐意去西湖边的“满园春”扔点钱来乐呵乐呵。虽说光看牌子一眼就能认出是妓院呐，可这“满园春”就是有一种邪术，去过一次啊就忘不掉了，甚至有些不顾家的老爷宁可抛弃家眷也要在这里多呆几天，最后还是要等妻儿老小来这里要人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但是一个妓院能做成这个样子，除了姑娘们自身条件不凡之外，也离不开背后妈妈这二十三年的苦心经营。当然，在如此多风月场所中拔得头筹，光靠明着做点□□生意自然是没有能力做这么大的。就从刚进门的装修来看，都是顶级的海南黄花梨刷上天然的朱砂红无处不营造出一派庄重典雅的气息；再往里，是一方色泽暗黄的四脚桌，周围摆着四把红木椅子。几位客人正在那边和“旧相好”玩成一片。姑娘们也毫不晦涩，使劲给几乎着了魔的公子哥们灌酒。
　　站在人群中间，一位身子娉婷、浓妆艳抹的中年妇女就是这座楼的统治者。在她阅人无数的眼睛里，这群红男绿女就如乳臭未干的“小孩子们”，玩着过家家的游戏。而她只是谦和的笑着，像个慈祥的母亲。
　　“妈妈，贵客！贵客！贵客！”门口一位二十出头的“小狐狸精”匆匆跑来，一路上不忘抛了几个媚眼给两边的客人。
　　“哟，什么人这么大排场，要连喊三个贵客？难不成是万岁大驾不成？哈哈哈。”人群中有人起哄，气氛一下子更加火热了起来。老鸨安排了个年纪比较长的姑娘看场子，随后进了里屋。
　　“哎哟喂，这不是四公子吗！快坐！”老鸨进了屋，一位黑衣蒙面的男人站在窗前，赶忙打了个照面，“你瞧瞧你哟，大江南北的到处跑，人都瘦了。来，姐给你喝杯正宗的西湖龙井。”说罢便到了被茶摆在桌子上。
　　四公子没有理会老鸨，一双凶恶的眼睛四处神游，在确保四周没有多余的人之后摘了下蒙面，抿了口茶。
　　“听说四公子这次出去做大生意的呀，顺不顺啊？” 老鸨微微扬了下嘴角，四公子爷狡黠的笑了笑。
　　“本来是顺风顺水的，谁知道路上被朝廷那帮孙子给扣了，就......”四公子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
　　“啊！”老鸨倒是急了，“这么说公子的货？”
　　四公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凭他们？放心，人都在地窖里，好好的。妈妈还是怕我丢了货不成，您瞧瞧您那些好姑娘，多少不是我拐来的？”
　　“四公子要不再坐一会儿，我找个姑娘来解解闷？新来了个叫黛月的姑娘哟，那水灵的，《鹧鸪天》唱的也是一等一的好，包您满意。”一边下不来台的老鸨只能放出了逐客令。
　　说罢，四公子识相的离开了满园春。
　　而在满园春后院阴寒湿冷的地窖里，数十个还没懂事的孩子被集体集中在这里，有的放声哭泣，有的大叫，有的已经喊不动、哭不动了，最后的，已经死了。
　　“哼哼...”人群中，唯一一位女孩瘫在地上无助的啜泣着。其实她也算是命大，其他的女娃娃在路上病死的病死，累死的累死，只有她侥幸活了过来。
　　“喂喂，你老家哪里的呀？”女孩身边一个大一点的男孩问她。
　　女孩眨巴着眼睛望着他没有答，或许是这达到极限的恐惧让她不敢再与任何陌生人说只言片语，也没有足够的力气再去说什么。
　　“这里是哪里？”是她目前最令她不安的问题。
　　“这里啊，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可不是坏人啊，我可是有名有姓的，我叫唐傅安，合州的。”男孩站了起来，破布衣下面瘦小的身体仿佛藏着巨大到可以遮掩悲伤的力量，漆黑的双眼里就如同有一把火，正如这漆黑地窖里的那唯一一盏挂在墙头上的白蜡烛，在外面不起眼，到了这里却显得无比重要。
　　女孩仍是没有说话，唐傅安招呼了几声也就安静了下来。两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在这个纷乱复杂的世界相遇，背靠背的睡去了。烛火依旧燃烧着自己的未来，黑暗下，就像看见了一辈子的影子，仅仅是凝在广袤土地上的一个个点，它不住的晃动，难以揣测。

　　她始终没有回答的原因是——她不知道家乡的名字，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可能她生来就是为了来到临安，所以在经历过生离死别之后，她幸运的来到了这里。
　　人生的旅程到现在现在才刚刚开始，而名字自然留给临安给她取一个。

作者有话说

　　初次见面，多多指教。有什么意见或者不足地地方欢迎在留言去说明。如果希望陪我我一点点的进步的话，欢迎收藏～～阿里嘎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