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不住往昔》泠烨

4、第四章

　　崔进经常会在空旷的客厅里坐着出神。
　　他经常会想起曾经拥有过的快乐，那么年轻、那么青春洋溢、那么温暖。
　　那一年，那个人明明还是那个用温柔宠腻的眼光看着他们这帮半大小孩的哥哥。
　　却在一转眼的时间，变成了导致一切痛苦的根源。
　　仅仅因为他是警察，而他们，是□□么？
　　可是，他们有什么错？
　　老一辈的□□生涯到了他们这一代，早已经有八成的生意被上一代当家漂白，他们有信心，甚至下定了决心，要让家族生意走上正轨。
　　但为什么，没有人给他们机会呢？
　　秦家的家业很大，但总共只有两个孩子，秦希甯和秦宇诺。
　　崔进也算是个少爷，但他的父辈在他出生时便丧了命，母亲生下他也由于悲伤过渡而抑郁而终，出于义气和责任，秦父收养了崔进，视如几出的将他养大。那一年，秦希甯三岁，崔进一岁。两年之后，秦宇诺出生，七岁的李向东和六岁的林掷也是在那时候被收养到秦家，作为将来辅佐秦希甯和崔进的人选。
　　那时的日子，虽然一直在学习，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但是至少，大家都在一起。十五年转瞬而逝，他们都已长大，最大的李向东、秦希甯不过20出头，而最小的秦宇诺也只有15岁。□□中人过的就是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很多时候，大家都做好了没命的准备，秦父不让他们插手任何有关于□□的生意，螳臂当车的顶住层层压力，尽力将手中的生意漂白，当他们的父亲被暗算丧命的时候，秦希甯义不容辞的担起了重任，他不允许别人插手，他想，要把家业完全漂白时再交给崔进或秦希甯。
　　权力是一把双刃剑，得到的怎能轻易放弃，即使大部分的生意已经交到了他们的手上，却仍有几人不肯交出，这种事，着急又有什么用呢？只能慢慢来，否则，只有鱼死网破。
　　那几个人，不满足于漂白后的收益，在暗处偷偷进行着见不得人的交易。怪只怪他们都还太年轻、太耿直、太冲动，又怎么斗得过狡猾的老狐狸？那些人，早就设计把权力拿到自己手上，又怎么会留下任何的隐患呢，而他们，自然而然的成了替罪羔羊。
　　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当莫莘毓站在那群穿着可笑的防弹衣双手较劲一样的托着枪严阵以待的人群前面对着他们时，崔进感到了讽刺，他不禁怀疑起来，天主真的存在么？那为什么听不到他们的呼声。
　　曾经多少次，他们对自己说，莫莘毓真的就只是个被秦宇诺捡回去，深深爱着他们又信任着他们的哥哥。
　　可是如今，看到莫莘毓不信任的眼光，崔进感受到了莫大的悲哀，宇诺眼里的痛苦、希甯嘴角的苦笑、向东身体的僵硬、林掷紧握的双拳。
　　不约而同的，没有人反抗，甚至多说一句话。
　　这个家，曾经有多么的幸福，如今，就有多么的讽刺。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我是负责人，用不着连累其他人，对么？莫莘毓？”
　　希甯凌厉的目光直射进莫莘毓的眼中，却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他们都知道，希甯的嘴有多厉害，他的心就有多柔软。
　　他们也都知道，那时的希甯，只有一个想法：如果立场必须如此，那这一切，由他一人承担，一定，要保护其他的人。
　　李向东刚想要说些什么，身边的林掷握住他的手，紧了紧，冲他摇了摇头。
　　然后，他走到了希甯的身边，“还有我。”
　　说这话时，他深沉的目光看向莫莘毓，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印在脑子里一样。
　　希甯漂亮的大眼暗了暗，转头看了林掷一眼，林掷冲他微笑。
　　“希甯啊…”莫莘毓表情复杂的看着面前的几人，“我…”
　　“你什么？”希甯笑了，笑的张狂，“莫莘毓，相信你，我从没后悔。今天，算我的报应。其余的人没参与过，你知道的吧？”
　　“宇诺…”莫莘毓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安慰么？抑或是…
　　“…赵阳，带他们走吧…”
　　他没有说下去，又能说什么呢？他想相信，但是证据摆在眼前，卧底本身就是暧昧的身份，他的相信，抵不过确凿的证据，上头下了命令，他能做的，只有找出他们被诬陷的证据，现在，也只能委屈秦希甯和林掷了。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这几年，他跟他们，早已有了很深的感情，何况，宇诺…
　　低下头，上了警车，虚脱一样的坐进副驾驶座。
　　“哥，你没事吧？”赵阳看着莫莘毓痛苦的脸，担心的说。
　　“赵阳，答应哥，别对他们…”
　　“我有分寸…”没等莫莘毓说完，赵阳了悟的说，发动引擎的时候，他又小声地补了句，“荀哥知道的。”
　　刺耳的警笛声渐渐远去，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此落幕。
　　秦宇诺始终没有开口、没有表情，连动都没动，他始终看着莫莘毓的方向，身边的向南哥和进哥好像说过什么，但他听不见，魂一样的飘回房间。
　　今晚没有月亮，秦宇诺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蜷缩的坐在地上，好冷。昨天的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干什么来着？温暖的屋子里，生着温暖的壁炉，大家围坐在小茶几旁聊天，说着各自的打算和对未来的期盼。
　　希甯哥说要去欧洲旅游，打赌说就连欧洲人都会拜倒在他的裤腿下，
　　进哥说要来个东南亚七日游，还要吃很多美食，林掷哥说要去日本，买视觉系的吉他送要过生日的郑旭，省得他到时候回来大吵大闹，向东哥也说要去欧洲，还说要和希甯哥比比看，谁的魅力更大，莘毓…他说…他说…秦宇诺不停的敲打着自己的脑袋，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莘毓的呢。想起来啊，秦宇诺，你不是IQ140的天才么，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会没记住呢！！
　　双手碰触到脸上，湿湿的。
　　我们宇诺哪，这么可爱，笑起来的时候，哥最喜欢了。
　　忽然，这句话蹦进他的脑海当中…
　　他遇到莫莘毓后，一直都在笑，因为莫莘毓喜欢…
　　他遇到莫莘毓后，一直都在笑，因为有莫莘毓…
　　如果，不是他…不是他带他回来…
　　用力的、不停的擦着，却怎么都止不住，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然后，在黑暗里大笑起来，歇斯底里的大笑起来，带着抑制不住地悲声痛哭。
　　门外，崔进和李向南无声的站着，听到了秦宇诺的哭声和笑声，那么的破碎，却只能握紧拳头狠狠地打在坚硬的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