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不住往昔》泠烨

3、第三章

　　“诺，饿不饿？”
　　“嗯，可是…”
　　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身旁口袋里的菜，秦宇诺微微红了脸。
　　楚天涯宠溺的一笑，起身。
　　“偶尔我们也尝尝外面的吧…那，去哪儿呢？XX餐厅？还是OO酒店？”
　　楚天涯掏出手机，打算等秦宇诺决定下来就订位。
　　“天涯啊，听起来很贵呢，不如…学校里应该有食堂吧？？我好像都没有吃过学校的饭菜呢。”
　　楚天涯很想说，学校的饭不能吃。
　　听说米饭不仅硬，夹在在其中的，不乏有石头、虫子或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匪夷所思的根本就不知道为何会出现的东西。
　　可是眼看着秦宇诺那么期待的眼神，再一次让他觉得，如果就这么说出口，一定会粉碎一个青年纯真美好的心灵。
　　于是，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拉着秦宇诺起身，却顿住了。
　　给了仍在傻笑的蔺子枫一脚，不爽的以试图切掉的冷光瞪着那只温暖的小爪子碰过的面目可憎的大爪子。
　　“蔺子枫！食堂在那儿？”
　　“啊？你问那个做什么？”
　　楚天涯没有答话，只是眼里充满了“说你白痴你还真不聪明”的嘲讽意味。
　　“天涯和我要去吃饭啊，你要不要一起来啊？”
　　单纯的秦宇诺向来是有问必答型，于是很大度的邀请了蔺子枫这个1000瓦的电灯泡。
　　楚天涯后悔啊，为什么没在蔺子枫问那句白痴都知道要干吗去的时候TF他，省得现在引出这么瓦亮的俩电灯泡，外加一群…
　　没错，不只蔺子枫恬不知耻的跟来了，韩清同学也“碰巧”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装作极其无辜纯良的模样引得秦宇诺提出要不要一起，结果不言而喻，优雅的校园王子韩清，成了另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不管怎么说，让我们为食堂迎来了他被宠幸最多的一天，感到由衷的高兴吧！！（-__-！！）
　　“天涯啊，不吃么？会凉的。”
　　坐在窗边，楚天涯看着秦宇诺开心的吃着很平价的菜肴，秦宇诺仿佛有感应一样，抬头冲他粲然一笑。
　　正午时分，明媚的阳光斜斜的照射进来，洒在他们的身上，让秦宇诺看起来犹如天使一般的纯净、圣洁。
　　楚天涯的鼻子有些发酸，在这个瞬间，他感到了幸福，看着他如此开心，即使在这最平凡简单的一刻。
　　如果可能，他很想，让这一刻永恒。
　　很久以后，他依旧清晰地记得那时的自己，感受到的是怎样的幸福，那并不是所有人在其短暂的一生中都能遇到的，却是所有人可望而不可及的。
　　很多人，太懦弱，在成长的磨难中，遗忘了。
　　很多人，太骄傲，在追求权势的过程中，丢失了。
　　很多人，太悲观，在得到却又不相信的犹疑中，错过了。
　　所以，他觉得幸运，因为他得到了，在这一刻。
　　平凡刻画了永恒，自然书写了唯美。
　　何其幸运。

　　“小诺，他回来了，他好像把一切都忘了...他说他叫秦宇诺...小诺，说句话吧，啊？以前的事儿，咱都忘了吧，就当是一场噩梦，现在梦醒了，就不要再沉沦下去了，小诺，那从来就不是你的错，不要再自责了，好不好？哥好想听你说话啊...”
　　“...”
　　说话的人痛苦的低下头，泪缓缓地淌下，握住的小手冰冷干瘦，没有一丝温度，也没有一丝动作。
　　房间里，只有黑暗的寂寥，没有一丝生气，寂静的可怕。
　　忽然，出现一丝光线，房间里的人动作迟缓的将厚重的窗帘拉开一个缝隙，仿佛感到那光线照射在身上的温度，他瑟缩了一下，慢慢地将它重新拉好。即使只有一个霎那，却依然清晰的照射出那苍白憔悴却掩不住曾经光华的面容以及雪白的长发。那本应明亮如黑曜石般的双目，如同死水一般，看不出一丝涟漪。
　　男子看到他这样，心痛无奈的替他拉了拉盖在腿上的毯子，轻轻吻了下他的头发，退出房间后，将流下的泪拂去，恢复了冷酷淡然的神色。
　　下了楼，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站在陈旧的客厅中，男子有些诧异，眼底染上些微喜悦的神采。
　　“小染，回来了？”
　　“…嗯，阿进哥，好久不见了。”
　　“…是啊，好久不见了。”
　　崔进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小染的肩，就像曾经那样，将他拥入不再单薄的胸膛。
　　小染忍不住鼻酸，静静地靠在那儿。
　　“看我，你这大老远的回来，累了吧？饿不饿？”
　　“还好，阿进哥，别忙了，我还不会照顾自己么，甯哥都是我在照顾呢。”
　　“甯哥…还好么？”
　　“还是老样子…诺诺呢？”
　　“也还是那样…”
　　两人沉寂了下来，团聚的喜悦没有冲淡更多的阴霾，崔进抽出香烟，缓缓点上，小染透过烟雾看着他。
　　“你原来可是不抽烟的啊。”
　　“谁不会有点儿变化呢。”
　　“是啊，我们都变了，都变得不像我们了。”
　　客厅沉静的有些可怕，崔进抽完一根后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向厨房，“我给你做点儿饭去吧，以前每次回来，都嚷嚷着飞机餐不是人吃的。”
　　“以前啊…”
　　小染没再说什么，只愣愣的看着这个曾经熟悉如今陌生的客厅，明明没有一丝变化，却觉得那么寂寞，曾经的喧闹褪去了，带来了更深层的恐惧，都回不来了么？
　　曾经，那个人在的时候，这个家是那么温馨，那么温暖，他甚至连美国都不想回去，连学业都想放弃，仿佛一夕之间，所有的事情都变了，没有人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戴上了沉重的枷锁。
　　林掷死了，秦希甯疯了，秦宇诺自杀了，郑旭远走他乡，崔进残废了，那个背叛者…不见了…
　　他们这群生活在黑暗中的人，在见到了得来不易的那一米阳光后，掉入了更深的深渊，再也翻不了身...
　　曾经年少轻狂的他们都不知道，五年那么短，五年这么长...
　　看着崔进摆桌子的身影，他有点儿想哭，这个人，曾经是那么贵气逼人，如今，却只能窝在这里。做饭炒菜，何时是需要他来准备的？放弃了一切，放弃了治疗，放弃了引以为傲的骄傲，过着最简单朴素的日子，守着这二层小楼，守着那不肯走出来的人，就打算这么过一辈子么？总是说要坚强，勇敢地面对发生的一切，可是，当所有的一切，都不再有意义的时候，坚强、勇敢，真的还有意义么？
　　他走过去，在崔进的微笑下将饭菜送入口中，这个菜咸了，那个菜淡了，汤放成了糖。
　　面色不变的吃了下去，看着崔进期待的面孔，笑着说，“真好吃。”
　　看着崔进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心中不禁更加晦涩。
　　听他说要去收拾厨房，小染埋在饭碗里的头点了点，待他转身，小染的泪流了下来，阿进哥，究竟你要惩罚自己到何种地步呢？腿废了，不治；神经没有感觉了，不理；如今，连味觉都没有了的你，让我何其心痛，你还是当年那个为我们遮风避雨的你么。
　　他回来了，那个背叛者，曾经爱的那么纯粹的你，会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