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业精于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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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予和清轩一万岁（人界孩子十三四岁模样），天河之水倒映着琉璃花灿金色彩，静静流淌，琉璃树花开花败了好几个轮回，古昊仍在有声殿酣睡。
清轩在宴清宫自个儿房前开了一个规模很大的花圃，里面种满了各种珍惜名贵的花种，像什么紫玉琼兰，银霖风信，瑶池寒沁莲，七彩玫瑰等在四界都及其罕见的品种，他的花圃里也是有三两株的。这些花不但讨女人喜欢，就连男人见了也忍不住啧啧称奇。
一日，皇甫清风的好友兼下属相里容到了宴清宫清轩所在的院子里。
三两个俊俏的宫女在一旁修剪枝叶，清轩正悠然自得地给花圃里的花草浇水，余光扫到门口那位跟大哥年龄相仿的英姿飒爽少年，“哟，真是稀客呀，什么风把相里少将给吹来了？”
相里容走到花圃旁边，打量了一下“消瘦”了不少的小朋友，“没想到养草种花还可以减肥，真是稀奇，小弟弟你这模样和身材真是越来越好了，等年龄稍大一点定如你哥哥一般英俊潇洒。”
清轩推开他，“去去去，一边去，谁是你弟弟，不要脸，想当哥哥让相里侯爷和王妃再生一个，一天到晚有你操心的。”
相里容哈哈笑道：“恩，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长大了是懂事了些，知道自己让我们日理万机的清风殿下操心了。”
清轩：“这不关你事，你站远一些，别扰了本殿下修生养性。哦。对了，你今儿怎么没去找我大哥反倒来我这儿了？”
相里容走到花圃旁的青玉石凳上坐下，端起宫女倒好的茶，说：“我去了，你哥他不在，锁秋印说他今儿一早被齐修请去了，说是商量点关于天予公主的事。”
清轩琢磨了一会，回应道：“哦。”
相里容：“你说这一次你那妹妹在学院里犯了什么事，还需要清风殿下去一趟，我印象里，这几千年来你们俩还算是老实，基本没犯过什么值得清风殿下亲自出马的大事，这难道又要重操旧业了？”
清轩直接把浇花的壶嘴对准了相里容，“去去去，怎么说话呢？还重操旧业，我和天予近几年可听话，可勤奋了。她一直在修灵学院修习术法，我也在钻研博大精深的------博大精深的------”
“博大精深的什么？”相里容擦了擦一脸的浇花水，等着他的下文。
清轩尴尬地摸了摸脑袋：“我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术法，等着，本殿下展示给你瞧瞧。”
清轩端过来一盆还未开花的七彩玫瑰放在桌上，故弄玄虚的左挥挥右挥挥，最后集中到花苞上一点，七彩玫瑰傲然绽放，每一片玫瑰花瓣上都是天然的彩虹光晕，惹得一旁的小宫女惊喜不已，直呼花好看，却没有提到花费法力让花短时间绽放地清轩殿下。
相里容被这异花刹那间的光彩迷住了眼，不过一会儿，故作嫌弃地道：“切----，若上了战场你能让敌人的脑袋开花那我才是真的佩服你。”
修灵学院处于沧央西北的极柯山半腰，那儿灵气充盈，树木种类繁多，环境清幽雅致，是清澈甘甜的蓝水发源地。山尖上住着不少的隐士高人，山下环绕着一个月牙形的湖泊。
蓝水自极柯山流下汇入湖中，自北向南流出，原名极蓝湖，天予习惯性地叫它月牙湾。
修灵学院是沧央界数一数二的书院，收徒不分国界，不论贫富，只看资质，虽在青城范围内，但也会有不少红城国学子慕名而来。
修灵学院教术法武功和剑术，不教句读，不授文采。自古以来便只有一位教习先生，传到齐修这儿已经是第三十二代。齐修这人确有真才实学，术法超群，但是为人离经叛道，吝啬小气，虽在青城为官，但难以和众臣打成一片，所以他只是偶尔回帝都看看太傅的位置皇甫东宸是否还给他留着，其余时间基本都在这极柯山半腰传武授法。
皇甫清风直接绕过修灵学院的大门，轻车熟路地来到修灵学堂前，凌治随行。
学堂内外的一草一木皇甫清风都异常熟悉，如今故地重游，心中难免感慨，老师还是当年的那一个，大榕树下打闹的学生已不再是当年的玩伴。
“清风殿下，别来无恙！”说话的是学堂前的一棵年近十万年的大榕树，与皇甫清风可称得上是忘年之交。
皇甫清风优雅地对着大榕树行了个君子之礼，“榕栯，咱们只不过一万年不见，怎么就如此生疏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清风就好，或许者清风小子，随你喜欢。”
榕栯哈哈笑道：“清风小子，你今日到此可是为了拜见恩师？”
清风点头，“顺便看望一下舍妹。”
凌治走进修灵学堂，三三两两的学生围在一起悄声说笑，个别学生拿着闲书，装作很认真的样子看着，也有三四个看得出来是真的用功的，他们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书本，嘴里念念有词，手还不自觉地比划着。用功的这几个学生里面，有一个凌治尤为熟悉，天予，她坐在教室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
而那传闻中被誉为“师之楷模”，最懂因材施教，循循善诱的名师齐修，此刻正趴在在教室最前面的一张书案前，脑袋枕在自己手臂上，手中握着把戒尺，睡得直流哈喇子。
皇甫清风正与榕栯寒暄着，凌治领着那位德高望重的“大师”出来了。
皇甫清风恭谨地对齐修行了个礼，“老师找学生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的？”
齐修看了眼教室角落里认真学习的天予，走到学堂前一个较为空旷的地带，“为师没有什么要交代的，找你来只是为了皇甫天予的事。”齐修的规矩，任何人到了他修灵学院就只是他的学生，不论身份高低，一律叫名字。
皇甫清风：“舍妹在学堂可有对老师不敬之处，如有，清风在此代她向您-----”
齐修打断他，“没有没有，你放心，自五千年前她跪在学院外拜师的那天起，她就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得罪我。”
皇甫清风松了口气，只听齐修不疾不徐地说道：“自修灵学院创始之初，就定下了规矩，不论贫贱富贵，只收有资质，有悟性并能持之以恒的学生。天予这丫头之前可没少得罪我，为师原本不想收她，可一想到她是你妹妹，说不定能有你的三两分资质，本着学院绝不错过一个天才的宗旨，为师就勉为其难地收下她了。可结果，”
齐修摇了摇头，继续道：“这丫头可真是太愚钝了，没资质，没悟性，还不及你的万分之一，真是气煞我也。不过好在她做到了持之以恒，看在这一点上为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她是个天才，一直没开除她。”
皇甫清风：“学生在此代天予谢过老师。”
齐修略带调侃地问：“你知道你那个妹妹刚来学院时迟钝到了何种境界吗？”
清风摇头。
齐修：“一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幻术术法口诀，别人课上就能记住了，她硬是背了一天，过几天再问她，她又给我忘完了。让她控制木头人去攻击别人，没想到她自己控制地木头人竟反过来攻击她，让她用术法给我变个枕头，她硬是给我变了根带刺的圆木头-------这样让人哭笑不得的事迹多不胜数，你那妹妹真是让为师我大开眼界。”
凌治听着，想到齐修为人师表却在学生面前呼呼大睡的仪态，顿时轻笑出声。
齐修和清风同时扫了他一眼，他立即捂住嘴。
清风抱歉地看了齐修一眼，齐修继续道：“她在我这儿修习了五百年以后，跟她同时进学院的学生都学成归家。她那两把刷子却是毕不了业的，这样的学生放了出去定会大大损害我修灵学院的名声，不过好在她自己有自知之明，别的学生收拾东西回家那天她一个人在后山的‘悟己楼’里看书。又一批学生进院，全是些资质优良的上等货，天予她比别人早修习一千年，我以为她好歹能成为那一届学生里的尖子生，没想到在一次同窗之间术法武功加剑术的切磋比试中被一个师弟打得鼻青脸肿，作为一直毕不了业的师姐，她也没少受师弟师妹们的排挤和嘲笑，。”
皇甫清风听得不动声色，凌治在一旁听得感慨万千，更是被齐修后面的话惊得呆了一呆，天予公主竟然不声不响，心甘情愿地被人揍了还没吭声，没告状，真是太不可思议了，那个揍了天予公主的小师弟，他真想拜见拜见他。
齐修看了看面前两人的反应，继续跟“家长”报告学生在学院里的情况，“她以那样糟糕的状态折腾了许久许久，好在她后来终于慢慢地开窍了。花费了将近四千年的漫长时光，她终于-----”
凌治听着有些热血沸腾，迫不及待地插嘴问道：“终于怎么了，天予公主是不是终于变成了一个绝顶高手。”
齐修一脸欣慰地说道：“她终于达到了修灵学院收学生的标准。”
凌治不得不又在心里为天予哀叹了几秒，下一秒又为齐修的话振奋起来。
齐修将目光放远至极柯山下的极蓝湖，慢悠悠地说着令自己骄傲的学生，终于有了一点师者风范，“那丫头终于渡过了自己修习之路最难熬的瓶颈，如果她中途放弃，她就还是四千年前的那个只会四处作乱的金枝玉叶。可要是一旦过了那个瓶颈，再稍加打磨，她就有希望成为一个奇才，超越比她早毕业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的师兄师姐。每个人的修习之路都会有瓶颈，只是没想到她的瓶颈艰难程度竟是他人的几百倍不止，我都替她担心，担心她渡不过那道瓶颈，往昔所有的努力都将付之东流，那这样还不如早早放弃。数千年如一日的起早贪黑，勤学苦练，她没有令为师失望，更没让自己失望。”
凌治在一旁愣怔着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儿，天予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听到她在书院的经历，真真为她心疼了一把。皇甫清风脸上也难得地有了一丝喜色，“那是师父你教导有方。”
齐修难得地客气了一把，“所谓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这全赖于天予她自己，勤奋好学，不耻下问，说真的，她是为师收过的所有学生中少有的勤奋学生之一。”
皇甫清风：“那老师今日加学生来具体是为了-----”
齐修解释道：“为师今日叫你来是让你把她接回去。自她开窍以后，学东西得速度非常快，为师课上要讲的东西她早已烂熟于心，为了不浪费时间，她把‘悟心楼’里有关术法武道剑法的书带回课上看，自个儿去摸索领悟，偶尔还会指点指点后入门的小师弟师妹。此后的几百年，她学得得心应手，颇有你当年的影子。三百年前她已经基本吃透了我修灵学院的资源，加上后来悟性极高，天资不错，自己在闲暇之余还写了本《予悟》，把深奥复杂的修习之术写得通俗易懂，妙趣横生，我再稍加删改后就把这本书当作教材，给初入学的新生，他们用得得心应手。”
凌治开心地问齐修：“太傅大人，那照你这么说天予公主早就可以毕业回宫，怎么到现在才通知我们。”
齐修解释道：“天予丫头以前的性子你们也是知道的，我没有告诉她其实她三百年前就可以回家，就是想再看看她是否会因自己一身的本事变得狂傲自大，不思进取。她也跟我暗示过这个问题，我一直没允，她就每天默默地待在教室的角落里看书或者睡觉，好在这丫头挺尊师重道，我在课上瞎说她也没给我难堪。师弟师妹们向她请教时发现出入后她还帮我说了不少好话，说我老糊涂了，年轻人应该多多包涵。”
凌治在心里暗笑，“后面一句是再帮你说好话，前面一句，你确定这还是在帮你圆场？”
学堂角落里，天予合上书籍，抬头发现齐修不见了，走出门看见大哥的那一刻着实令她震惊了一把，泪水几乎夺眶而出，箭一般冲进清风怀里，一声“哥哥”道出千年思念。
没有学成不得回家，这是修灵学院的规定。为了让自己心无旁骛，学有所成，天予拿出了破釜沉舟的气概，每次写信给青城的两位哥哥都尽说些好的，让他们放心，千叮咛万嘱咐别经常过去打扰她。上次三兄妹见面还是一千年以前天予和清轩生辰的时候。
天予自学堂门口朝他们这方冲过来时的身形身法，让凌治心里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用“脱胎换骨”来形容此刻的天予公主简直太合适不过了，不管是她一身的本事还是现在的模样：
穿一身普通的修灵学院学生统一的白色劲装，原本黑瘦的脸蛋被这一带的山水灵气滋养得白皙如雪，圆润光泽几乎吹弹可破。眼耳口鼻虽说还是以前那一套，可现在看来岂止是出众了一点点，原本精致秀美的五官一直屈居于一张黑皮囊之下，现在终于重见天日。个儿高了，长肉了，原本骨瘦如柴的体型在一身较为紧致的劲装之下显得玲珑有致。栗色波浪长发及腰，发簪简单一绾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衬托出她举世无双的脱俗气质。
这其中变化最大的，还是她周身散发的气质。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真可谓绝代有佳人，幽居在修灵。
简单拜谢师恩道别后天予便同清风凌治施展术法凭虚御风而行，悠然轻松的姿态早已不复当年的艰难吃力，整座极柯山臣服在天予脚下，没有征服的快感，有的只是另一股别样温柔的情怀。
回头再看一眼严厉但重没放弃过她的师父齐修，再看一眼夜深人静时耐心指导她的榕栯，再看一眼承载了她五千年喜怒哀乐的修灵院，再看一眼巍峨险峻却又静谧美好极柯山，再看一眼清澈碧蓝又可爱的月牙湾，---------原来已是另一番景象，别致又美丽，美得惊心动魄，扣人心弦。
两行清泪滑落，落入那碧蓝的月牙湾，算是跟过去告别。
又是两行珠泪，却是在笑，畅快淋漓的笑，笑艰难岁月不复来，笑前路浩荡任己行，笑一山一水皆有情，------笑自己变成了更好的皇甫天予。
“天予，你这是何苦，何苦要这么为难你自己。”清风握住她略显稚嫩的手腕。以前天予功夫不到家，每次飞跃高空都摇摇欲坠，所以都会拽着清轩或清风的衣袖寻找安全感。
现在她自己就可以带给自己安全感，不仅如此，她还能带给别人安全感，尤其是她在乎的人。强大如她清风大哥，就算他在沧央界早已了无敌手，她还是希望自己能让哥哥安心。
天予朝清风暖暖一笑，挣脱清风握在她手腕上的手，凌虚步空于山川之上，白云之间，一身的狂傲在此刻倾泻而出，她对着山川河流，蓝天白云，回答哥哥的问题：“为了我自己永远都是皇甫天予，不管何时何地，我都是青城国的公主，是青城百姓的守护神--------”
站在极柯山半腰目送他们的齐修漏出欣慰的笑容。
修灵学堂前，榕栯身边一棵小榕树里传来一声温柔清亮的女声，“爷爷，刚才清风大哥是否来过？”
“是啊，刚走。”榕栯回答道。
“爷爷为什么不叫醒我，他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清亮的女声中带着一点娇羞和嗔怪。
“嫣儿，清风那样的人，你还是-------”忘了他吧。榕栯并没有对自己喜欢的孙女说出后面几个字。
“那爷爷可答应我，下次清风大哥再来修灵院，一定要提醒我哦。”榕嫣儿这么对爷爷要求道。
在皇甫清风还是修灵学院的学生时他们就相识了，他是修灵学院中所有学生中最出类拔萃的，那时他经常在榕栯的伞盖下看书习武。她刚具备意识，不会说话，就只这么傻傻地看着他，看着榕树下的少年优雅无双的一举一动，看着他每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疑惑不解，或是浅浅一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世界里，就只有他了。
“见到了又如何？徒增思念罢了，”榕栯尽量压低了声音，劝道，“嫣儿，你还小，趁现在还小-----唉--------忘了吧。”
“我只是想看他一眼，哪怕只是一个背影，嫣儿就很满足了！”
“为了那一眼你要再等一千年一万年吗？”榕栯痛心地问孙女嫣儿。
上次清风和清轩来修灵学院是一千年前他的双胞胎弟妹过生辰，皇甫清风坐在一棵小榕树下为他弟弟妹妹弹了一曲《缘起三生》。
“等到沧海桑田，海枯石烂------”
清亮凄切的女声执着又坚定，对着虚空，向心爱的人许下一个永恒地誓言，哪怕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年龄尚小的她，爱上了少年时期的他。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业精于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