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缘何起》羌莀

8、钟楼初探

　　她耸了耸肩，无视我略带复杂的目光，一步步地踩上了台阶，进入了钟楼，一边还在向我介绍钟楼。很显然，钟楼的神秘吸引了我，我已经完全被钟楼的神秘而引诱，至于前面的那些问题倒显得无关紧要了。仿佛受到了蛊惑，我轻抚上钟楼的墙壁，竟感觉到发自内心的怀念，就好像我早已抚摸过这斑驳的墙壁，早已来过这里。在吴畅的叙述中，我开始了解到，从很早开始，钟楼就不叫十三号楼了，也是从钟楼被赋予’钟楼’这个名字之时起，它就成为了学校的标志，成了一栋空楼。在这栋楼里不会有教学活动，不会有实验任务，更不会有医疗研究，白天尚会有一些慕名而来的人给这里带上一点人气，只是一旦到了夜里，它更是由最初的鲜少有学生拜访，然后逐步演化成连路过的学生都很少，最后更是没有一个普通学生会来这儿了。
　　“普通学生？“我疑惑于她猛然加重的“普通”二字。
　　“对，所以来这儿的都不是普通人。”
　　“哈哈，所以我也不是普通人喽？好荣幸啊。”我半开玩笑地说道。
　　吴畅的笑点显然和我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她继续说道：“正是因为它偏僻而且安静，我们社长就把据点设在了这里，白天它仍旧是钟楼，晚上就变成我们的地盘了。”我并不清楚她说的究竟是社长还是舍长，但她的话就让我更加疑惑了。我越发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狼窝。唯一清楚的是，她确实把我带到了十三号楼，并且十三号楼就是她经常活动的地方。
　　总而言之，我还是到了，虽有惊却无险。我暗暗喘了口气。
　　走在一个很长的走廊上，走廊两边墙壁上隔一段路便会有一盏灯。墙壁上挂着用红木框装裱起来的历届毕业生合影。从长衫黑帽，慢慢演变到阔袖宽松的运动衫，再到统一的礼帽礼服。我走在一张张照片之间，随着时间一起，经历了一个又一个特征鲜明的年代。整个长廊里只有我和吴畅因为摩擦着地面发出的轻缓的脚步声。我回望钟楼的大门，看到外面的路灯和空无一人的马路逐渐变得模糊。
　　长廊的尽头是一扇门，精细的雕花微微凸起，我抚上去，待我看清门上的花样，忙缩回了手。
　　是曼珠沙华。
　　这不应该呀。这应该是一扇老旧的门了，怎会不雕些梅兰竹菊，倒是雕了这犯了忌讳的花？
　　我正疑惑着，吴畅轻扣那扇门三下，那门便动了，开出了一条缝，一道耀眼的光线射了出来。门并没有关，吴畅轻轻推开门，随手拿了右边鞋柜上的拖鞋放在地上。“穿吧。”
　　“啊......哦，好，谢谢......”我忙穿上拖鞋，然后愣在了门口。钟楼光从外面看就知道里面一定很大，但我没有想到现在在我眼前的是这样一个空间：房间呈现一个半球形，墙壁上嵌着一个个书架，慢慢的都是书，有三层楼那么高。一个螺旋状的楼梯竖立在中间，让人足以在楼梯上够到围成一圈的书架上的所有书。
　　我望了望吴畅，她朝我笑了笑，“这里的书你都可以看。”可惜，她似乎高估我了。她觉得我一定会对这里的书感兴趣，而事实上我只是对这里的一切感到新奇罢了。我没有忘记我来的初衷，只是为了宣传社团招新的。“书就不用看了，这里有其他学生吗？既然名单上有十三号楼，说明一定是有新生在这里吧？不然我们学姐不会让人来扫这楼啊。”我忙问她道。
　　“这里没有新生。我们这里最小的都大二了。”她仍是看着我微笑，右手抚上了她的头发，将它们撩到了耳后。
　　我只觉得全身都在发寒，敢情是被骗了？萧瑜筠给了我一张名单但是名单上要扫的大楼根本就没有新生，也就是不用扫。原来我可以去扫一号楼，但就因为他们都说自己不认识所以只好我去找十三号楼。我在大晚上走这么远来西区，而吴畅明明看到我拿了招新传单，明明可以早点告诉我钟楼根本就没有新生，我便可以不用来了。想到这些关窍，我就越发火大，气萧瑜筠，气赵野，也气吴畅。“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里根本没有新生？”吴畅抚在头发上的右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慢慢地顺着头发滑了下来，脸上的笑意更甚，却让我不寒而栗，我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其实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便后悔了。人一旦急起来，是会像疯狗一样乱咬人的。而我刚才就像一条疯狗。吴畅带我来找十三号楼纯属自愿行为，我理当感谢她才是，又有什么资格来埋怨她，更何况是我自己没问清楚十三号楼的情况，怨不得别人。我不再看吴畅，尴尬的把头撇向一边，把传单抱得更紧了。
　　“我刚才就说过，我带你来是另有所图。你放心，你不会白来一趟，这里的书，每一本都是经典。你会爱上这里的。”吴畅的声音在这空旷的房间中显得越发空灵，但却给人一种萧瑟的感觉。
　　所以，她是来向我推销这个大书房的？这是我近阶段遇到的最大的乌龙了。当务之急是联系到萧瑜筠，说明一下情况，当然，其中不乏有兴师问罪的意味，毕竟害我多跑了这一趟的可是她萧瑜筠，哦，本来应该是赵野的锅，只不过阴差阳错被我揽了下来。我再一次试着拨了萧瑜筠的电话号码，只听到三声缓慢而悠长的“嘟——”，随后对面的书架后传来了振动的轻颤声，由远及近......耳边的仍旧是那不疾不徐的“嘟”声。我看向书架，脑子已是一片空白。我只听到悠长的“嘟——”突然变成了急促的“嘟、嘟、嘟”声，只看到对面的书架笨重地向前挪了一点然后缓缓地移向了右边，只瞧见里面走出来一个人，一个我很熟悉的身影，手里拿着刚刚振动不已的手机。
　　萧瑜筠。
　　又不是我熟悉的萧瑜筠。
　　我熟悉的萧瑜筠或是甜腻撒娇，或是呆板僵硬，或是在那天和我生气时表现出的不容置疑的权威与气场，而我眼前的萧瑜筠显然不再是前面三者中的任何一个。她穿了一身浴袍，头发随意得挽了起来，戴着一副无框的眼镜，没有了大红唇，皮肤却依然白皙。她一步一步得靠近，一只手里拿着一只酒杯，暗红色的酒在杯中晃动。她绕过了中间的螺旋梯，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些妩媚。我头脑中只能反应出两个词：慵懒、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