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死亡 阿萤竟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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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萤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自己同薛尘衣，也就是秦千月不是同一身份的人，她早就知道的。但是仿佛知道自己同这个人有那么一种联系在，就能让自己在妓院这底层的生活中看到一丝微光。现在，这最后一丝微光也同她断了联系。
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最后还是又回到了妓院。
与薛尘衣相逢的这段日子，总给她一种飘飘然的感觉，仿佛脱离了原本卑贱的自己的生活。而现在她终于又能认清自己了——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妓院的小丫头。
妓院大厅里一片狼藉，龟公和老鸨痛心疾首地指挥着下人收拾着。
楚王世子带着阿萤走后，顾家的人没有少来找茬，只怕日后的生意也将难做。毫无疑问，他们心里就把这笔账算在了阿萤头上。
看见阿萤走进来，龟公和老鸨的脸因为生气至极都开始狰狞扭曲。
等不及阿萤反抗，便被几个下人押着进了后院柴房，一顿毒打。昨晚的鞭伤还没有消褪,今日的毒打更胜一筹,直接将她打得皮开肉绽，只能蜷缩在地上蠕动喘气，宛若一条待死的肉虫。她几次痛昏过去,又被人用冷水浇醒。
直到傍晚时分，老鸨和龟公见要到迎客时候，才将人手都调回前院打扫布置。已经有了损失，可不能再关门歇业一天。
从上午回来，阿萤就没喝过一口水吃过一点东西。人都走了以后，她才从连番的毒打中缓过些神。她口舌燥的很，顽强的求生意志，让她还能侧过脸将地上刚刚用来浇醒她的冷水吸食进嘴里，好滋润一下因为呼痛和惨叫而干哑的喉咙。
四肢都因为毒打而肿胀难受，相比较起来皮肉绽开流血的感觉反而好受些。她躺倒在柴堆上，能看见透过柴房窗户投射进来的月光。
看着半弯的月亮，明静如水。她冷哼一声，终是没有力气再多想，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半梦半醒间隐约感觉到脖子和胸口传来毛茸茸的触感。再往下，虽然浑身的痛觉一道袭来，她仍能感到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上游走。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她看见龟公那熟悉的丑陋的嘴脸在自己的半开的胸前游动着，脖子上也已经沾满了他的唾液。
龟公开始解开自己的亵裤，阿萤用尽力气推了他一把，滚到一边将自己被拉扯开的衣领重新整好。
“醒了？”龟公见她醒了，似是一惊，但是又猖狂起来，“醒了正好！你都是你这贱蹄子的错，害得晚上没什么生意，我也跟着被妈妈骂。你可要好好补偿补偿我！”
说着也不管正脱到一般的裤子，整个人就扑将上来，阿萤奋力地挣扎。
“都卖到妓院来了，你还装什么装？和顾公子就装，在我这还装？”龟公搂抱上她，强行吻过她的脸颊，下半身也紧紧向阿萤靠着摩擦着，“老子什么女人没见过？今天就来帮你开□□，看你以后还装不装！”
阿萤使出吃奶的力气，将龟公推开，往柴门边逃去，龟公跌了一下，扔伸手拉住阿萤的脚踝，阿萤挨了打本就站立不稳，又摔了下来。龟公乘机又爬到了她的身上。
“你这下还不乖乖就范？”他在月光下狰狞地笑着。
阿萤的手慌乱地四处摸索，想寻求借力点，慌乱间，她摸到了一根短粗的棍子，几乎没有受任何犹豫地，她将棍子朝着龟公的头上砸去。
只听见龟公一声刺耳的痛呼，阿萤感觉到了龟公的血喷射在了自己的脸上和胸口。
那短粗的棍子正是一把劈柴刀。
龟公的半张脸似乎被剁去了，他惨痛地在阿萤身上四处挣扎。阿萤又惊又怕，不知从哪里生出的气力，一时间又在龟公身上连砍了好几刀。
直到伏在自己身上的龟公身体不再抖动，她这才清醒过来。
她闻着自己满身的血腥味，看着龟公的尸体，吓得扔掉了柴刀，蜷缩着躲在了一边。
自己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
怎么办？绝对会被人抓的。绝对会死的！
第一次杀人，她无法止住自己的颤抖。
正慌乱间，柴门被轻轻推开，阿萤下意识地又拿起了丢在一边的柴刀。
“阿萤，我偷偷给你拿了点吃的……啊！”进来的，却是偷偷给阿萤送吃食的姜芙儿。
她一推门却只看见躺倒在血泊里死相凄惨的龟公，忍不住一声惊呼，转头又看见了缩在角落里，浑身是血，紧紧握着柴刀的阿萤。她到底也是在妓院长大，见过事情多了，一瞬间理清了事情。
“芙儿……”阿萤认出了姜芙儿，虚弱地放下了柴刀，泪水奔涌而出，“我杀人了……”
“阿萤，你没事吧？”她心疼地上前想抱住自己的好姐妹，但是又一犹疑，小心翼翼地避开鲜血，她只上前拉住了阿萤的手，将阿萤拉起来，“你不能在这里等死，你快逃！让他们发现了，你就完了！”
“我，可是我……”阿萤整个人还在恍惚中。
“没时间了，趁还没有人发现，你必须逃走，逃得越远越好！”
姜芙儿几乎没有给阿萤说话的机会，带着阿萤避开一路的小厮和下人，到了妓院后院一处狭小的狗洞，将阿萤推了出去。
“快逃！逃到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去！”
这地方本是她们小时候后发现的。妓院的姑娘们有了心上人，怕被妈妈知道，常从这边将心上人带进来。她们无数次约好过，有一天一定要一起从这里逃走，然后越长大，她们却越逃不走。因为她们发现了自己离开妓院，也终将无以为生饿死的命运。
现在，真是造化弄人，阿萤却终于迎来了从狗洞逃走的这一天。
她回头看着洞那边的姜芙儿，泪如雨下。从此一别，姐妹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姜芙儿也是止不住自己的眼泪。
阿萤带着一身伤痛，乘着夜色躲开了打更和巡街的人，跌跌撞撞往城郊树林走去。她脚步虚浮，在树林边被丛生的灌木绊倒过好几次，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力气。最后一次绊倒时，她几乎都不想起来。
就在这时，她才隐隐听见几分水声。
饥渴促使着她又爬了起来，向着水声的方向前去，终于寻到了流经琼都的运河边。
她累倒坐在河边，喝了一口清澈的河水。此时太阳渐渐起来，她能从河水的倒影里，看到满身血污蓬头垢面的自己。
龟公鲜血迸射在自己脸上的那个瞬间，还历历在目。她疯狂地掬起河水往自己身上搓洗，想把那个人的血迹洗尽。冰冷的河水流到她被打得皮开肉绽的伤口，几乎让她痛得昏厥。
身上的血可以洗干净，但是背负着人命罪行又如何洗的去？
她听见艄公的号子响起，天亮了，运河也将要忙碌起来，就算逃跑，自己在阳光下无所遁形。这天地辽阔，却没有她可以容身之处。
她心里凄凉孤寂到了极点。
此时，她不知为何又想起了薛尘衣，或者说秦千月。在被灭门以后，那段东躲西藏的岁月里，秦千月是不是也怀着这样一种惴惴不安和对满世界的猜忌与不忿呢？
她笑自己怎么到了这时候，还想起那人，明明都与自己无关了。
是的，都与自己无关了——什么事情都……
她平静地在湖边站起，风将她的头发吹散。
与其东躲西藏，惴惴不安终日，恐惧着将会来到的制裁，还不如选择自我了断。反正自己在这世上也无牵无挂，如此干干净净地离开又有什么不好？
她一步步向河里走着，冰凉的河水一点点漫过她的脚脖子，腿肚子，腰部，脖颈直到她整个人都被河水包围。
意外地，阿萤竟觉得这是她此生最轻松的时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