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信则有，不信则无” 既如此，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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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小心瞧见了的季轻尘在错愕间睁大了眼睛，和尚趁机将一串念珠向他抛过去，紧随其后的是他自己的一掌。
不能压制真元的时候，干脆就用出去。虽然会对身体造成损伤，但比起修为下降来，这个只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这一掌几乎是和尚一大半的真元了，季轻尘肯定接不下来。
慕以安余光瞥见 ，刚想护住他，就察觉到季轻尘捻了一张符纸，人转瞬就不见了。
慕以安迅速将长刀换成铁棍，一个横扫将几个傀儡送到老和尚掌下，转瞬也到了被炸开的洞口旁。
季轻尘能用一张神行符躲过了老和尚的一掌，说起来有多方面的因素，但到了结论就一句，他躲过去了。
然后，本该是胜券在握的老和尚，一掌打坏了他三个傀儡，剩下三个各有各的伤法，惨不忍睹。
傀儡在面对制造自己的主子时，是不会还手的，防御力也会降到最低。
季轻尘窜回去，挡在慕以安和老和尚中间，慕以安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和尚明显着急了，出手愈发凌厉，真元与鬼气夹杂，不仅对老和尚有损伤，被攻击的季轻尘也是恨不能吐出一口血来。
简直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干掉季轻尘。
撇下季轻尘和老和尚在地上僵持不提，慕以安跳下去之后，发现周围灵气与鬼气竟然能和平共处，幽幽的光洒在四周，仿佛整个世界都寂静下来了。
他侧耳听了听，还能听到江岁微又急又重的脚步声，当下不再耽搁，追了上去。
之前跳进来的江岁微不忘紧紧抓住手中的珠子，有珠子带着的防护罩做了个缓冲，她那小身板居然也安全地着了陆。
没敢停留，她觉得这里的场景就像是说书的老爷爷经常提到的阎罗殿，便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去。
慕以安追了盏茶的时间，仍然只能听见那又重又急的脚步声，他皱眉环顾四周，觉得自己追了这么久，却还停留在刚进来的地方。
诡异极了。
侧耳听时，脚步声仍然不近不远地响着，像是在渐渐变小，但慕以安只要稍微花费一点儿心思，就能发现那声音一点变化都没有。
他心里明白自己是陷到阵法里了，但他心里更明白，自己对阵法一窍不通……只能被困着。
从小到大两百多年，慕以安从没这么憋屈过。他捏了捏手指，有心想要直接打散了阵法，又想到刚跑进来的小姑娘，心底有了顾虑。
野兽简单粗暴的思维和人心交错，属于狐狸的那一半不爽着束缚自己的阵法，渴望自由；属于人的一半又心生顾忌，阻止着他的行为。
他皱着眉，感觉有些新奇。
人心终于占了上风，他从没有过地，细细地分析了一遍自己的心理，最后含糊地得出了一个结论——我跟以前不一样了。
至于是哪不一样，他还没想出来。
好吧，想完了，现在回归到阵法上，慕以安想道：这脚步声引我往前，我为什么要顺着它？
这次野兽的直觉占了上风，他又想道：再说了，这个阵法又不是什么好东西，顺着走下去说不定还真是一条死路。
然后他转了个身，往反方向走。
奇异的是，当他真的反过来走的时候，身后的脚步声居然渐渐变轻，而后消失了。
慕以安眯了眯眼，头也不回地走了下去。
地上，季轻尘的脸色因真元不足而发白，被掩在广袖里的双手正在微微颤抖。
而他对面的和尚脸上虽还带着一丝血色，隐隐间却有死气缠身。
这不是他从傀儡们身上抽取来的死气了，而是真真正正地，从他自己的身体里生出的死气。
既然死气缠身，那这个人还能活多久呢？
一辈子平平淡淡就走到了头，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做，却已经老了。来往的人会尊敬的行礼，叫他一声大师，却再也没有幼时的长辈，叫他“小和尚”了。
人都去哪了呢？
亲手埋葬了同辈，长辈，他开始怕死了。
浑浊的双眼凝视着微笑的季轻尘，老和尚忽然觉得全身发冷。
他察觉到了浑身缠绕的死气，想起了他以往的罪孽，想起姓李和姓王的小孩在死前还和他一起吃过饭……
李家小孩从小娇生惯养，一直在抱怨只能吃素。
第二年王家的小孩乖巧得很，乖乖吃着饭菜，却像个小刺猬一样全是防备。
第三年是个小乞丐。小乞丐见过最肮脏的交易，知道阳光之下最阴暗的地界，他猜到了，也偷跑了。
但他也没能活下去，因为没人信他。
第四年……
他以往被欲念迷住了心神，现在清醒了，居然还历历在目。
季轻尘心里也有点悬，回元丹吃了好几颗，几个普通法器已经全部自爆。法宝自爆的余波能将整个寺庙毁了，慕以安和江岁微还在地下，说不定还有个不知生死的江与归。
心有顾忌的他又吞了几颗归元丹，将全部真元化成一把细碎而坚硬的金针，像牛毛一样甩向了老和尚。
老和尚没防住，散了不少阴气。
在季轻尘看来，他应该还是有余力的，可那和尚只是看了他一眼，鬼气居然散了个干净，浑身上下只余下死气，但一向浑浊的双眼居然意外的通透。
季轻尘片刻也不敢犹豫，看出那和尚活不了多久，掏出一把匕首没入老和尚的胸口，也转身跳了下去。
有那么一个瞬间，一正一邪、一生一死的一人一鬼居然同时想到了流传甚久乃至于无处考据的一句诗——“人生固有命，天道信无言。”
你信不信这世上有天道呢？
还是真的如人所说，“信则有，不信则无”？
要不然老和尚眼看着就成功了，怎么偏偏在这时候撞上来一个季轻尘？
可老和尚觉得自己在临死前居然没有怨恨，他只是在不停地忏悔与恐慌，到了黄泉之下，他怎么有脸去见前任住持呢？
老方丈将整个寺庙交给他，他就这样对待老方丈的信任吗？
他也曾经意气风发地说要将整个寺庙发扬光大，让世家承认仙界也有佛祖和菩萨。
怎么现在想起来……感觉自己就不是一个人了呢？
前半生的理想缠绕着，唾弃走了迷路做尽了坏事的后半生。
老和尚像是重新回到了少时，天资卓越，所有人的期望都在他一个人身上。
身上半死不活的灵气还在坚持，居然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他忽然间有了明悟，做尽坏事的人临死前，要么疯狂，要么忏悔。
既如此，那他这一生，合该忏悔。
季轻尘跳下去之后，在不远处看见了凝神往回走的慕以安。他脚步发软地走过去，先将狐狸从头到脚的检查了一遍，才问道：“江岁微呢？”
慕以安脸上发红，眼神游移了一下，才回答道：“追丢了……”
季轻尘揉揉有点抽疼的额头，又吞下一颗回元丹，才研究起阵法来，还不忘不着痕迹地替自家狐狸开脱道：“是我糊涂了，知道你不会阵法，还拖那么久。”
狐狸本想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转眼又瞄见了季轻尘发虚的脚步与苍白的脸色。
一股陌生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的脸换了一种红法。
可惜季轻尘现在背对着他，又没有余力放出神识，错过了。不然还说不定会怎么没出息。
慕以安转手间掏出一颗灵草递过去，用手捏住根部，逗猫似的抖了抖叶子。
季轻尘颇为无奈地将眼前半死不活晃荡着的灵草接过来，解释道：“人修不能直接吃灵草，要炼制成丹药才行，是药三分毒。”
慕以安愧疚不已，把季轻尘从“弱小的人修”摆到了“脆弱的人修”上，觉得自己真是太失职了。
季轻尘一边回复真元，一边查看阵法，百忙之中还不忘逗逗自家狐狸，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一刻钟后，季轻尘终于找到阵眼，他拉着慕以安，往后退了一步，低声道：“闭眼，封五感。”
慕以安乖乖照做的同时还不忘担忧地想道：人修都这么聪明吗？但是没有修为，再聪明也没用吧？
季轻尘凭着直觉向前走了两步再睁眼时，幻境就没有了。
他一边小心地往前走，一边低声解释道：“幻阵有低级和高级的区别，低级的阵法只能误导人或兽的一种感官。高级的幻阵却能让人分辨不出真假，或者是分辨出来也出不去。”
慕以安开始怜悯所有的人修了。他…… 或者说所有妖兽都是认为只有武力值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对于所有人修的印象又变成了“先天不足，只能钻研旁门左道”。
他又茫然一阵，想到自己的父亲好像也是个人，心里不禁纠结了半晌也得不出答案。
季轻尘走了盏茶时间，身上的真元忽然化作灵气从经脉中飞快散尽。依靠回元丹回复的灵
力只有百分之一，在瞬间被吸走了大半。
他连忙后退几步，心有余悸地等了等。
因为神识靠的是精神力，而回复真元也好，攻击也好，也都离不开精神力。所以他现在有点放不开神识。
但灵气这玩意要是能用肉眼凡胎看出来，那不就跟有了彩色雾霾一样，什么也看不见，光剩灵气了么。
以至于季轻尘现在看不见灵气，只能等真元慢慢回复。至于慕以安，自从他在寺庙里察觉到怨气之后就再也不肯用神识了。季轻尘忧心忡忡地表达了能理解。
怨气对于鬼修而言，是极好的补品；对于人修而言，是有点麻烦却看不见的垃圾；但对于五感与直觉都非常灵敏的妖兽而言，就像是站在发酵了很久的垃圾堆里，不仅是一种视觉上的摧残，更是一种嗅觉与感觉上的虐待。
慕以安瞥了他一眼，有些不开心，觉得季轻尘还有些不信任他。
这怎么行？他暗想道：我的……老婆，居然不相信身为一家之主的我？
他暗自磨了磨牙，放出了神识，一手拉住季轻尘，将他护在怀里，用最快的速度冲了进去。
饶是如此，慕以安也忍不住脸色一白，额头上一层虚汗。
季轻尘只当他是被怨气激住了，一时之间缓不过来，就掏出一颗清心丹，声音有些低哑道：“清心丹可以吃，这种丹药没有丹毒。”
慕以安盯着那颗丹药，皱了皱眉，接过吞了下去。
然后他半转过身，怔愣了片刻。
江岁微和江与归正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信则有，不信则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