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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五之雫 迷途之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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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之雫迷途之家
放生莲
通过对遗照的调查
莲和累得知移居日上山的民俗学者的存在
民俗学者“渡会启示“
他遗留下的文献中说不定有些许线索
二人在进行调查的过程中
思考民俗学者家的存在的相关线索的时候
一盘录像带映入眼帘
自杀的冰见野小姐,想要上吊的累……还有被共同目击到的,巫女穿着的女性亡灵……
据说夕莉见过把百百濑小姐关进去的黑色箱子……跟这座山有关系吗?在山中居住的民俗学者渡会启示,如果能找到他留下来的一些资料,说不定能知道点什么。
只是在旅馆找到的笔记里曾说,那个名叫渡会启示的学者已经被神隐了,甚至连他在山里的房子都已经找不到,我和累想尽了一切办法,终于在一家出版社里找到了本关于都市传说“迷途之家”的录影带。
我从夕莉那里借来了可以看录影带的机器,开始仔细地查看关于迷途之家的录影。
录影带的前半段没有什么特别的声音,但是能看得出是经过了形代神社下的一个洞窟一般的地方,只到从那个洞窟里出来,来到了一座深林里的如别墅一般的木制日式房屋才听到了那个录制这盘录影带的调查者的声音。
“这间屋子,貌似之前来的时候没有吧?”调查者明显感到了疑惑,但还是接近了那座房子。
“打扰了,我想进去看看。”
她走进了那所房子,虽然这录影带是黑白色彩的,但还是能感觉到这座房子已经非常的老旧,四周的墙壁已经斑驳脱落,没有脱落的也已经出现了细细的裂纹。
调查者也环视着这间屋子,得出了“似乎没人居住”这样的结论。
她顺着走廊开始往前走,在走廊拐角的尽头放置着一部古旧的黑色电话。
“是电话?”调查者明显没有想到这里居然还有电话,但在这样一间屋子里的电话恐怕也是不能用了吧?
也许那个调查者就是在这样的迟疑着,从录像里可以看到她伸出的一只手,这时那电话却突然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太可怕了,还是不碰了!”调查者显然是被吓到了,继续往里走去。
“箱子?”在拐角处向里面走,越过了一道门后,在另一个和式的房间里调查者看到那里摆放着一只黑色的箱子。那箱子的大小和夕莉描述的关着百百濑小姐的箱子差不多大,却没有金属的包边,也没有雕刻着的花纹,但还是可以看出那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淌着。
不过调查者似乎并没有对这个箱子产生什么太大的兴趣,因为接下来她说道:“我想上楼看一下,到二楼了。”
二楼是一排排的书架,几乎每一个房间里都摆着数量不少的书架,上面的书看起来也是种类繁多。
“嗯,刚才好像有什么声音。”画面外的我什么都没有听到,但调查者却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一眼,隐约间,我似乎看到了她所对着的那个房间里似乎站着一个人,不过那个调查者并没有看到。
她接继着刚才的步伐向更里面走,来到了一间像是书房一样的房间。
“好多书籍,这书很深奥的样子。”的确,这里的书架是其他房间的三倍都还要多,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籍,桌子上,地上,几乎无处不在。
在书房的最里面还有一个小的房间,那个房间里还有一个阁楼。
“还有三楼啊,爬梯子了。”调查者显然也没有想到这里还有一个梯子,她朝着梯子爬了上去,似乎一边爬一边还在给自己打气。
“是的,是这样子的。”
阁楼上也存放着一些零零散散的书籍,但空间极其狭小,甚至不能够容纳得下一个人,顶多就是这样爬上梯子去看一下。
调查者在阁楼里环视着,突然间似乎有个什么东西向她冲了过来,画面到这里变成了一片雪花,再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
恐怕那个调查者也是凶多吉少了吧……
我关上了电视,拿起一边累交给我的报告:
关于在废弃旅馆找到的日记上,那名居住在日上山的民俗学者,在灵异方面的书籍上找到了姓名等等的资料。
民俗学者「渡会启示」似乎是对日上山信仰这个谜题热衷,在山里建了一间屋子住了进去。
然后,就像日记所说地失踪了,后来就开始有了某种传闻。
这个传闻是说,他并非遭到事故什么的,而是触犯了山里的禁忌,连人带房整个被神隐了。
这个传闻被称作日上山版本的「迷途之家」这种都市传说。
真假虽然不明,但听说有迷路进去迷途之家的人所留下的影片,就进行了调查。
在灵异领域似乎是有名的影片。
向出版社询问之后,获得了响应。
镜宫累小姐
感谢您的询问。
您所寻找的影片已经停止生产,但还有微量的库存。
这个影片发售时得到很大的反响,我们也收到了相当多的询问。
影片的拍摄人投稿人皆为不明,带子本身,是在日上山的河川附近所找到的。
很多地方因为进水而无法播放,所以只有将可播放的地方剪接编辑在一起。
影片本身的母带已由警察收押。根据警察的说法他们也有搜索山里,
但是不仅拍摄人,连影片现场的这栋房子都没能找到。
此外,现在不知森林已被划为禁止进入区域,还请注意不要胡乱踏入。
水源舍影像部柿本浩二
我想影片开头显示的,应该是山腰处的「形代神社」吧。
但关于接下来一瞬间显示的洞窟,就不清楚详细了。
不过,拍摄人抵达的房屋里有大量的书籍,我想这栋房子是民俗学者「渡会启示」所居住的房子的可能性很高。
看来我的猜想应该是没有错的,累也有这样的想法,那这所谓的“迷途之家”应该就是那个失踪了的民俗学者渡会启示的住所,无论如何,我都应该进去看一看。
我暗暗点了点头,却发现同这些报告放在一起的居然还有累的笔记?
一定是整理的时候马虎了吧,居然会把自己的笔记掺了进来,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想了想还是打开了那本笔记:
老师经常因为梦而呻吟。
虽然老师没怎么说出口,总之似乎是至今一直会梦到,是孩提时代祭典上的梦。
老师说在孩提时代,每到夏天就会到阳炎山山麓的亲戚家度过。
在某个契机下,老师提到说有在老旧的主屋以及山里的神社游玩,也有跑去祭典过等等。
由于老师提到孩提时代的事是很罕见的,所以我印象深刻。
会是当时的祭典的梦吗。
我在孩提时代也去过祭典,但我只记得快乐的气氛。
然而,老师做的祭典的梦,似乎并不是什么快乐的事。
总是在呻吟着「不要看」什么的。
的确,老师是很害怕被人盯着看,所以,会刻意去避免被女性盯着看。
就连和黑泽小姐与不来方小姐说话时,都会偶而撇开视线。
虽然对我说话的时候就不会。
在梦里盯着老师看的女性,难道就那么的可怕吗?
原来累一直为这件事情担心我吗?但这也是我没有办法控制的事情。每每做那个梦,我都觉得那个白发少女将要转过来的眼神里有着什么我没有办法去面对的东西,我害怕那种感觉,渐渐的就连平时与女性对视都会让我感觉无比的恐惧,虽然对累就不会那样。
我叹了口气,门边的电话就在这时急切地响了起来,好像如果我不接起来就不会挂断一样。
“莲……”接起的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榊吗?最近联络不到你,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为此我都向密花发出了寻人委托书。
突然间我想起了之前拜托他的事情,接着道:“那个前段时间,我对你……”
然而榊却没有给我开口的机会,直接说道:“我,要结婚了。”
我一时有点脑袋转不过来:“结婚,说的是你吗?”
这个花花公子要结婚?怎么听怎么像在开玩笑一样,虽然他的语气从我接起电话时就一直迷迷糊糊的。
“啊。”他平淡地回了一声,完全没有即将新婚的喜悦。
“真是……没想到啊,恭喜,对了对方是谁?我认识吗?”
想来他突然说要结婚也是有什么原因的,但这却不是我能问的。
“从看到照片的那一刻起……”
电话里榊的声音开始变得飘渺,有一种让人抓不住的感觉。
照片?是相亲吗?我皱起眉,对他意义不明的话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电话里的榊没有再说话,反而有另一个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愿意跟我一起终结吗?”
这句话!不,这个声音!
我瞬间想到了那个从吊丧照相册里看到的那个新娘,这,不正是当时我觉得自己是幻听了一般时她对我所说的话吗?
榊!
我的心里开始不安。
一路沉默着,我与累向形代神社进发。
终于在抵达神社前,我向她说起了关于榊的事情,当然我并没有提到听到了那个女人的声音的事情。
“榊先生,是一同去找遗照的人吧,失去了行踪的知道还活着就放心了。”累是这么说的。
既然还能够给我打电话那说明榊是还活着的吧,只要还活着就是最好的,但愿是这样的。
怀着这样的想法,我与累走进了形代神社里,然而这里却没有夕莉所形容的那样到处摆满了人偶,外间的走廊狭窄而干净,并没有任何能够阻碍前进的东西。
累跟着莲在神社里四处转着,她总是感觉在老师现在所调查的这个房间的对面里似乎有些什么,无形中,似是被召唤一般,累向对面的房间走去。
对面的房间似乎是一处参拜殿,里面堆满了人偶,房间的正中,一个白发小女孩躺在地上,似乎是睡着了一般,身上黑底带着白菊花纹的和服没有丝毫的褶皱。
累想要上前问她在做什么,那个少女却是先一步开口:“别跟我搭话,因为我已经死了。”
累被她这句话说得一愣,就真的没有开口说话。
白发的少女睁开眼,那是一双红色的眼瞳,目光深沉,眼神里似乎有着说不出的感觉,那种感觉的名字似乎离她很近,总是在她的身边徘徊着,那是一种名为“寂寞”的神情,在漫长的时间里逐渐占有了自己几乎全部感觉的感受。
“大哥哥……”少女一瞬不瞬地盯着累,缓缓站了起来,突然露出了探究的表情,问:“大哥哥,还是大姐姐?”
“我……”累看着自己身上的男装,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骗子”少女就这样突然得出了一个结论。
累赶忙解释道:“我是……”
然而白发的少女却根本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目光深沉地望着她,淡淡道:“嗯,那就,玩个游戏吧!”
不知从哪里,白发少女拿出了一只穿着白色和服的小人偶对累道:“这是你的人形见。”想了想少女似乎改变了主意脸上突然露出了更加意味不明的表情。
“不,你来当人形见……”
小孩子们在玩游戏。有时半夜,我会感觉到气息而醒来。
隔天,原本收拾好的人偶移动到了不同的场所。
这点事情重复发生了几次之后,我渐渐可以越来越清晰地听见游戏的声音,连我自己也一同做起了和孩子们玩耍的梦了。
虽然无法清楚看见孩子们的样子,不过我觉得我死去的女儿也在其中。
夜晚,我感觉到一股视线,睁眼一看,一名白发的少女正望着我。
那名少女告诉我「你的女儿,正在用你修好的人偶玩游戏,所以不用担心」
然后消失无踪。
那双眼彷佛看穿了一切,回答了我心中所想之事
今天的梦,令人感觉沉闷。
夜晚,好几名手持火把的男子花费大量的时间,在挖掘这座神社大殿的地下。
然后,在无人可以取出的地底深处放下黑色箱子,埋了起来。
箱子里,沉睡着那名白发的少女。
看起来像是在等待着谁,但不是我。
因为我没有该有的东西。
给我这样的感觉。
醒过来的时候,我记得那是一件非常令人哀伤的事
我在一处如通道的地方找到了两本笔记,上面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了一个白发的少女。我恍然想起,在我的梦中也有一个白发的少女,却不知道会不会这笔记里所提到的少女有关系。
站起身想要招呼累再到别的地方看看,然而转过头却发现累竟然不见了!
“累?”
我下意识的叫了一声,生怕在一缕庄看到的事情再次发生。我焦急地走出现在所在的房间,来到了对面的参拜殿,据夕莉说她就是在这里找到了通往胎内洞窟的道路并找到了百百濑小姐。
我环视着四周摆满了人偶的房间,就在这里不知从哪里突然窜出了几个孩子,那几个孩子的身体几近透明,很明显的已经不再是属于“现世”的人。
“这次的游戏,由你来找结婚的对象!”其中一个穿着黄色和服的小女孩对着我这样说道。之后就向另一边跑了出去……
婚约的对象?我不由想起在密花的古董店里看到了关于日上山周围的小孩子之间名为“游婚”的一种游戏,只是累究竟在哪里呢?
我不像密花她们有可以追踪残影的能力,在这偌大的神社里我几乎毫无头绪。
我试着从那三个孩子消失的方向开始追寻,终于在神社中央的祭坛那里找到了线索!
那是属于累的笔记!
老师变得奇怪了。
彷佛心不在焉似的。
是从看见那照片开始的。
平时明明那么懒惰,现在却积极在追踪照片的痕迹。
我得跟着老师去才行,避免他消失到不知道哪里去。
若是我消失的话,老师会为了我寻找成这副模样吗?
累一天究竟在想些什么呢?如果她失踪了我怎么可能不去找她呢?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男孩子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壁橱前,似乎是在提醒着我,我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我走过去,拉开壁橱的门却并没有看到累的身影。
难道不在这里吗?我在心里疑惑着,而身边的射影机却突然有了反应。
我对着壁橱里的虚空按下了射影机的快门,累终于出现在我的眼前。
“累!”我赶紧将她扶了起来。
“老师,终于来了呢!”累看着我,没有被到之后的兴奋,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一般的表情,似乎是害怕我会就些丢下她,不会去找她一般的样子。
“没事吧!”我自动忽略掉了她那种奇怪的担心,问道。
“是的。”累点了点头。
找到了累,便可以接着去找到迷途之家的路,我和累重新回到了刚刚的参拜殿,耳边却突然传来了少女稚嫩的声音:“被发现了。”
“你,难道是……”我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这个白发少女,这个白发少女不就是每一夜都会出现在我梦中的少女吗?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一种如同记忆一般的影像回映在我的脑海里,隐约间我似乎想起这个少女的名字叫做“白菊”
白菊幽怨地看着我,眼中满怀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似乎是一种失望,仿佛马上就要哭出来了一般。
“为什么没有带过来?我的寄香……弄丢了吗?明明约好了的。”
她似是带着留恋般地看着我,转过身慢慢地消失不见。
为什么呢?看到她时明明心中的愧疚感如潮水一般的席卷而来,那样强烈的感觉几乎将我整个淹没,然而在她消失那一个瞬间,那种强烈的感觉也随着她的消失而荡然无存,仿佛她之于我而言,就是一个从来不曾存在的人。
我使劲摇了摇头,不想再想下去,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迷途之家的,我按照夕莉告诉的我位置,找到了通往胎内洞窟的秘道。
“老师!”下到洞窟里时,累突然叫住我。
我没有回头,只是疑问地嗯了一声。
“老师,一直都在等着,选择的对象……我……一直……等着老师……”累的样子让我不禁想起了被夕莉求出来的百百濑春河,然而此时的我却有些不明白累的意思。
“在说什么?”我问。
“不,抱歉,但是,我能理解。”
她在说什么?
“我的话,不理解。”我只能这么回答。
“那个孩子也是在等着,持有寄香的人……”
累是知道了什么吗?为什么她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
好在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我们一路向前,终于来到了当时夕莉找到百百濑小姐的地方。
在这个地方有一扇贴满了符咒的门,不过看样子门还没有坏还可以自由的打开。
我与累正准备从这里过去,却听到身后传来清浅的低语,转而又变成了空灵的歌声。
我们回过头,只见身后的一只黑色箱子缓缓的打开,从箱子里出来的人带着白色的头纱,浑身上下满是黑色的水,整个人都像是被什么化学品腐蚀过一般的血肉模糊。
但是看她的衣着,我还是看出来了,那个唱着歌的灵不是别人,正是本应该待在夕莉家里的百百濑春河!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为什么她会死在这里?如果她一早就在这里死去了,那么夕莉救回古董店的那个又是什么?
我赶忙举起相机,将她打退,带着累奔向了迷途之家。
从胎内洞窟出来是一片深深的树林,在这树林的深处便是日上山都市传说中的迷途之家。
漆黑的夜晚,矗立在深林里的宅子没有一丝丝的光亮,宛如安静的猎手,静静等待着前来准备喂饲它的猎物。
“老师……”累站在宅邸的门前几乎不敢相信这橦建筑就这样简单地出现了自己的眼前。
“有人……在吗?”累问。
答案明显是否定的,这时是不会有人出现的。
“走吧。”我说。
宅邸里与录像里的场景是一模一样的,不同的是,我与累来到这里时可以看到地板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拖曳过的痕迹。
这种痕迹是从何而来,我们不得而知,只能继续往里走。
这座宅邸虽然已经老旧,除却有的房间渗满了水,也算是保存得相当完好,在其中一间的房间里,我甚至还找到了一本渡会启示所留下的手记:
这个国度的习俗有个特别的点。
不同的土地虽然会因为居住的人民不同而造成习俗有所差异,但「根源」的部份全都是相通的。
充满神秘的同时,也给人美丽的感觉。
为了理解这些习俗的「根源」部份,我坐船前来这个国家,然后,找到了这座山。
这里有着美丽的朝雾,夕阳落山时带来的寂寥,以及覆盖一切的庄重夜晚。
在这座山上会将「水」作为御神体祭祀,流传着拥有独特生死观的神秘教诲。
为了理解这些,我认为有必要住进这座山,成为这座山的一部分。
几乎在每一部关于日上山的书里都会提到这里是将水做为御神体,然而究其本源,却仍然是没有一点头绪。
我们离开这满是水的房间,打算再往里看看,这时走廊尽头的电话突然间响了起来,就如同是在那本录影带里一样。
我本想无视这响铃的电话,然而它却好像我不接就会停的样子,壮着胆子,我走了过去接起了电话。
“莲……来迟了……我……已经……”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含糊不清,但我还是听清了那个人的声音。
“榊……?”为什么他的电话会打到这里来?
然而并没有给我追问的余地,电话自顾自地被挂断,让我不由得担心他到底是不是出事了。
“是榊先生吗?”累抬起头看着我,问。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低下头捡起了地板上留下的一张照片。
“这是跟老师见过的照片一样的!”累吃惊地指着我手里的照片。
我沉默着没有回答,因为这张照片就是我交给榊,让他去帮我调查的那张穿着白无垢的新娘的那张照片。
因为我对那张照片总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没想到可能正是因为这张照片,而让榊遭遇了不测。
我叹了口气,如今来到日上山已经不单单只是为了吊丧照那么简单了,而是我的朋友可能正是因为这些照片而陷入了危险!
我们沿着录影带中调查者的路线一路走,经过了那个放着箱子的房间,直接上了二楼,在二楼的书房里果然还留着许多民俗学者留下的手记:
死后照片,是随着相机一同自西洋流传过来的。
这个习俗建立于当时照片还很稀奇,便用以留下逝去家人的身影,拿来慰藉遗族的悲伤。
依然在日本传承下来的死后照片,在行为面上和西洋的并没什么两样,但我感觉意义却是截然不同。
特别是流传在日上山一带,称为「吊丧照片」的这些照片,特别能感受到凄美以及悲伤等特别的情感。
这些照片据说是科学家「麻生邦彦」博士所遗留下来的。
我也有调查其它地方传下来的照片,似乎是他当时在各地拍摄「吊丧照片」而留下的。
记录上留有叙述说,他非常执着于「令灵魂显像」这件事。
看着这些引人着迷的奇异照片,我甚至会觉得,他的目的已经成功了不是吗。
我回想起过去有个朋友,将相机称为「孤独箱」
我并不清楚所谓孤独箱是指将被拍摄者关进暗箱之中的意思,还是看相机的人只能一个人偷看暗箱里面的意思。
只是,这句话和这些照片给我的印象,不可思议地迭合在一起。
这里居然提到了麻生博士,难道这些照片和麻生博士也有关系吗?我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
这座山上的水很漂亮。
我并不是指水质的好坏,大量从山顶那座湖流下来的水,会化成河川、化成瀑布,化成覆盖整座山的雾气。
包含这里的湿度在内,所有的水都能令人感受到这就是这座山的神秘,以及漂亮的泉源。
根据在日上山周遭的传承,据说过去,在这座山里死去,会被认为是正确的。
这座山如其名所述是座灵山,是山岳信仰的对象。
所谓「日上山信仰」即是教导人死亡之际,必须回到这座山的水里。
这并不是在说山上他界,在这座山里「水」本身即是灵魂,人们只是「回归」到
其中的一部分里去。
这个他界被认为位在山上就是「山上他界」,海上就是「海上他界」洞里就是「地中他界」
觉悟一死的人们会聚集到这座山,然后,在这里将生命回归于水。
一切都是以水相连。
看着这片风景,便可以理解这里被当成灵场,而在这座山死去,回归水中的行为,会被认为是正确的理由。
幸好我有来这里。
这座山的世界观里,有着对死亡的憧憬。
总的来说,这也是对这座山的水的憧憬,也是对自然的憧憬。
生,死,皆相连于水。
原来这才是关于日上山水信仰最初的意思,但这是如何同吊丧照这些事件联系起来的呢?我依然不解。
传说中这附近一带
有着人柱的习俗。
据说这和一般回归水中的仪式不同,而是将人装入特别的黑色箱子内,活生生回归到水里
成为这样的人柱,也是巫女的使命。
她们将前去赴死的人们的记忆引导到自己身上承受之后,自己也得回归到水中。
只是,还得以人柱的身份持续活下去。
在日本,有着把箱子埋入土里,转化成佛救赎众生的习俗,即是所谓的肉身佛。
据说成为肉身佛的和尚必须在地底念经敲钟,来告诉地上说他还活着。
这种仪式或许和肉身佛很类似也说不定。
成为人柱的巫女们究竟是在害怕什么,在镇压什么呢。
在日本,关于他界的所在地,也就是常世隐世等所谓的死后世界位在何方,有着各式各样的说法。
有些地方说在山上或是在海的彼端,也有的地方的概念是在土中,也就是在地面之下。
我想这应该和这座山将水作为御神体祭祀一样,是认为黄泉在水中。
也就是说,水通往死,过去可能就是这么想的。
被放进匪里的人柱,在最接近死亡的地方持续维持生命,就意谓着令神圣的水,也就是御神体,不会进入死后的世界。
会放进特别的匪里,是为了让人柱在水里长久活下去的关系吧。
关于让人柱长久活下去这一点,有说法认为越接近死亡的人就能活的越久。也据说日上山会从其它座山收集担任人柱的巫女。
难道这意思是说,曾经接近过死亡的人,就会对死亡产生抗性吗。
曾经接近过死亡的人,会对死亡产生抗性吗?我不理解这句话的意义,但毫无疑问的,这里所提到的“人柱”应该是指曾经居住在日上山的巫女。
雾气弥漫的森林中,我远远瞧见了巫女们的身影。
她们严谨地缓缓上山。
那实在难以想象是现实。
因为我听说,这座山实际上已经没有巫女了。
过去,许多的巫女在这座山上被杀。
她们也是回到水里去了吗。
然后,进而被囚禁在这片雾中了吗
这让我想起了在家中看到的关于巫女杀的传说,但传说往往不是真实发生的事件,当时究竟发生过什么也依旧不为人所知。
唯有觉悟一死者会被许可进入日上山。
此外,进去过的人就不会被允许活着离开。
这座山就因此以「死之山」为名,倍受人们的尊敬与畏惧。
来访山中之人,必须前往位于山麓的巫女神社。有资格入山者,也就是赴死者,这些人的入山是被严格管理着的。
我成功从现在将巫女神社改装为旅馆的旅馆持有者手上,借出当时的记录与资料。
留有入山记录的最后一年,记录着一名活着出山的人物。
麻生邦彦。
拍摄吊丧照片的他,似乎被邀请入山拍摄过巫女的照片。
我听说在研究异界的他,在过程之中开发出了特殊的相机。
若是能看到以那种相机拍摄出来的巫女照片,我相信一定可以更加接近日上山的神秘。
他所前往的地点,是只限得到特别招待者可以进入的房屋。
若是我也受到这座山邀请的话,就能抵达那栋建筑了吧。
我如此希望着。
麻生博士当年竟然来过这座山里吗?而那张照片难道也是由麻生博士所拍摄的吗?我简直敢相信我所看到的,那么当年的麻生博士又是为了什么而进到这座山里,成为那一年唯一一个活着出山的人呢?
前往山顶的途中,在开满彼岸花的小路上捡到了照片。
那条小路好像可以通往更深处,但是现在植物生长太茂密,无法继续前进。
只有受邀请者可以前往的屋子,会不会就在那里面。
那张照片,和其它的吊丧照片不一样。
好美。我只能如此形容。
有着至今看过的所有吊丧照片都没有的美丽,以及哀伤。
还活着吗。
美丽,如此一想的瞬间婚约就完成了。
可以听见照片上传来爱的耳语。
这是诅咒之言。
死后之恋。
我得到这个地方去。
心中这个词让我的心狂热起来。
看来这个名叫渡会启示的民俗学者是了解到了麻生博士到此拍摄吊丧照的意义而找去的,但在这之后却也再没有了他的记录。
累也在一旁翻找着,找到了渡会启示所留下的录音带:
巫女充当着人与死的媒介,透过水
进入这座山的人都憧憬着死亡,死就是回归于水
一切都跟水休戚相关,记忆沉入水中,若是一切都与水有关的话,充斥着水的这座山就是死亡之山
成为人柱的巫女们到底在镇压什么东西呢?
还从其他山里召集人柱,这一带有着人柱的习俗
曾经死过一次的人会被认为不会再死亡,成为强力的人柱
接近死亡的人就能成为强力的人柱吗?
为了维持成为人柱的巫女有强大力量,举行与死者结婚的仪式,就是幽婚,美丽,如此一想的瞬间,婚约就完成了,能从照片里听见爱的私语声,这是诅咒,是诅咒之言
但是,我因为殉情这个词而狂热起来
听了民俗学者留下的录音大概可以知道麻生博士所照的照片就是为了幽婚而使用的,但这座山的巫女们究竟成为人柱是为了什么却依旧是不明不白。
不知不觉间,房间里的雾气越来越重,恐怕这座宅邸也马上就要消失了。
我与累以最快的速度向宅邸外走去,却在刚刚下楼的一瞬注意到在那个房间里的黑色箱子居然缓缓打开了!
黑色的箱子在渡会启示的手记说过应该是名为“匪”盛装做为人柱的巫女的箱子,然而现在从那里出来的,没不是什么巫女,而是骨骼扭曲的,浑身如同被腐蚀了一般面目凄惨穿着也许应该是西服的男人!
那个男人嚎叫着,以不似人形的状态向我们走来,我连忙举起相机将他击退,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感觉我似乎是看到他的记忆!
看着他走进一间房子,边走边喃喃着:“终于找到这里了,在这间屋子里面她在等着我,不快点去的话……”
房间的门缓缓打开,新娘穿着名为“白无垢”的嫁衣等待着,民俗学者看着那个新娘,看着她缓缓地站了起来,白无垢变得漆黑濡湿,新娘那美丽的面庞也随之面目全非!
“终于……来了……”新娘缓缓开口,却是阴冷无比的话语,让前来幽婚的民俗学者落荒而逃!
我拉着累,疯了似的逃出了宅邸,再回过头时,原来宅邸的位置只余下了一片空旷,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消失了……”我望着缓缓消失在我眼前的宅邸喃喃道。
刚刚我看到的……
“那个是民俗学者,渡会启示没错吧?”累已经说出了我心里所想的。
我啊了一声做为回答。
“在这座山上,正在发生着什么事吧?”累接着问。
“不知道。”也许真的是在发生什么,但我却是真的不知道。
“榊先生也是……在这山上吗?”
我没有出声,我希望榊没有在这座山上,虽然我知道这个希望的几率是多么的渺茫。
“就像那个民俗学者一样……”累低下头,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别说了!”这是我现在最不愿意去想的事情。
借由一部录像带前往渡会宅邸的莲
在途中遇到了形代神社里的白发少女
那就是莲每晚都会梦见的少女
“为什么没有带过来,我的寄香……”
留下这句话之后,少女的身姿消失了
变成迷途之家的渡会宅邸里留下了大量与日上山信仰相关的调查记录
莲和累刚刚逃离后
渡会的宅邸就消失在了雾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