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客来》林谈笑

19、命运的转盘

　　毕业季到了，周森读的是五年制的建筑系，吕垚到蕾拉他们毕业都不一定修完了学分。但是吕垚也准备和云山一起搬出学校了，和云山他们相识一场成为兄弟都是缘分，云山毕业了他也就不继续住了。但是这段时间云山反倒是最清闲的，作为辛大优秀毕业生，他升学之路十分顺畅，国内外的录用通知书收了一打。他也从中选择了自己最中意的一所。准备漂洋过海去继续求学。

　　毕业季就是分手季，云山和雅琳分手了。蕾拉说雅琳分手后也不知是伤心过度还是早有准备。在家里遇见她时她看上去冷静得不正常。

　　他们分手的消息蕾拉一听到就特地回家了一趟，回的还是陈雅琳住的那个家。雅琳一看到蕾拉就翻了个白眼。
　　“听说你和云山分手了。”
　　陈雅琳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继续逗着家里的猫玩。
　　倒是家里呆了十几年的保姆阿姨问了一句：“是上次来的那个吗？”
　　雅琳不做声默认了。
　　“云山来过家里？”
　　“琳琳的男朋友很帅啊，我看你爸挺喜欢他的。”
　　“既然爸也同意，你们俩为什么吹啦？”
　　“你烦不烦啊。你要回这个家就该干嘛干嘛去，你管我？”
　　蕾拉知道她现在心情肯定不好，一点也不恼：“你以为我爱管你，我让泱泱问云山也一样。”
　　“我都快忘了你和他那位好妹妹是闺蜜了。有这闲工夫多关心关心自己男朋友吧，你都不看新闻的吗？”
　　“他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蕾拉立马顶嘴，顶嘴后觉得不对“你怎么知道我男朋友是谁的？”
　　“你都会说自己的男朋友的事自己心里有数了，就少管别人的事。夏蕾拉，这个道理我不是第一次告诉你了，你不记住我等你哭的那一天。你可管好自己的私生活吧，你要和公众人物交往自己考虑清楚你爸会不会同意。”
　　“爸干嘛不同意？”
　　“苏思文都快和你爸一样大了，你真当自己拍一帘幽梦呢？”
　　“什么？”蕾拉这下知道陈雅琳是看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新闻了。
　　蕾拉和苏思文，从那次校运会一面之缘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联系过。但是新近苏思文要发新专辑，居然真的记住了当初和她的玩笑，苏思文写了一首曲风轻快的单曲，邀请她做MV女主角。苏思文亲自联系的她。她去见苏思文时居然被记者盯上了，苏思文明显是躲记者躲得很有经验，让蕾拉完美避开了狗仔的镜头，但是她也成了苏思文的神秘小女友，是苏思文和李宝儿分手之后唯一的桃色新闻。让歌迷和狗仔们都对她非常感兴趣。
　　“新闻的确是没写是你，但是你身上那套衣服我看着可眼熟的很。”
　　“要你管。”而且苏思文也就比她大了一轮，哪有那么老。
　　“我跟你一向无话可说，你不来招惹我，我也绝对不会管你。”

　　虽然早就预料到会是不欢而散，但是粗枝大叶如蕾拉也捕捉到在自己提到泱泱时，陈雅琳的情绪波动。难道他们的分手和泱泱又有什么关系。

　　她问泱泱时，泱泱轻描淡写地说：“她来找过我。”
　　“说些什么？”
　　“没什么，雅琳对我误会太深了，她担心的事不会发生的，我也这么告诉她了。但是他们俩好像是无法继续下去了，我也很遗憾。”
　　“她担心什么？”
　　“她说他们分手是因为我，还是老调重弹，觉得我和云山之间关系超出了兄妹之情。”泱泱无奈地说。
　　泱泱简明扼要地说了说。雅琳来找她时她很惊讶。雅琳有凌厉的气场，泱泱和她见面时被她吓了一跳。她开门见山地说：“我和云山分手了。”
　　“啊…我很遗憾。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
　　“是因为你。”
　　“云山是我的家人。”
　　“你是不是想马上去和他在一起？”雅琳眼里隐约有泪光。
　　“我会陪着他，如果他需要，因为他对我很重要。但是我们绝对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泱泱不知道这句话听在雅琳心里是什么含义，她只是想要真实地表达内心的想法。
　　“过去不是，未来也不会是吗？你敢向我保证吗？”
　　“我没有义务向你做这样的承诺。”
　　“你敢说从来没有期待过吗？”
　　“我还有事要忙，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继续做我的事情了。”泱泱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否定的，因为她已经在沈炼的身上受到了教训，对于明亓和云山，她不曾有过一丝绮念。

　　这一年毕业季来得很突然，也结束得很突然。数年后坐在客厅里的他们看着当时留下的照片，都觉得如果他们的缘分薄些，兴许就只能在幻想中重聚一堂了。
　　泱泱自从那一次不卑不亢地向教授澄清了自己并非不认真以后，后来教授选择了相信她，她便留在教授办公室当了助理，也多有和教授探讨一些学习上的事情，聊得也算是投缘。偶尔甚至会聊到一些家里的事情，泱泱也道听途说过老师与妻子似乎是感情不和睦。
　　她晚上收到老师的消息让她到办公室一趟。因为老师的办公室在学院楼，他们学院楼偏又在学校偏僻的一角，所以泱泱让蕾拉陪同她一起去，蕾拉答应陪她同去，但是她和吕垚约了说电话的时间，吕垚只有这个点有空，泱泱等了一会后因为老师催促也就自己出发，想着好歹那条路上有运动场，人还是挺多的。况且在学校里也没什么可怕的，遂和蕾拉知会了一声后就独自前往了。
　　她到了以后发现楼里果然所有人都已经下班了，进去的时候只有老师一个人在。
　　“老师，你找我什么事呢？”
　　“你过来帮我整理一下这份材料，你们几个的，中法项目的事情。”
　　泱泱过去以后老师把电脑让给她。
　　“啊不用，要不我能不能带回去做，占了您的座位了，应该带电脑过来的。”
　　“不碍事，你坐就是。”
　　泱泱一看，他们几个交换项目的学生的奖学金申请材料也在其中，她顿时觉得有些窘促。“这个我是不是要避嫌一下，都是我们几个的材料。”
　　这时候泱泱感觉到身后的人靠过来从后面环住了自己，一只手握住了自己放在鼠标上的手，泱泱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开了。她马上要站起来挣脱，但是却听到老师在自己耳边说：“这个项目的决定权就在我手上，你的确是院方考虑的人选之一，但你的竞争对手还有领导家的千金。不过我可以帮你。”说着另一只手居然伸进了泱泱上衣里。
　　泱泱马上推开了他：“老师请您放尊重一点。”
　　她注意到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
　　“我看你有不少勤工记录，你应该十分需要这笔奖学金。”
　　“但我不想通过这种方式。”
　　教授还在朝泱泱的方向靠近过来，抓住了她的肩膀：“你要知道不只是这个奖学金，你想要的很多资源我都可以为你争取到，而如果你执意不接受的话，你毕业都成为问题。”
　　“您怎么会认为我是这样的学生你放开我！”他还当做泱泱是不明白其中利害，依然对她动手动脚，泱泱一只手被禁锢住，抽出另一只手扇了他一巴掌。她打完马上抓起包，她开门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生怕他恶向胆边生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但是他只是威胁她：“这个门你出了你就要承担后果，你出去乱说一句试试。”
　　泱泱根本不在乎他说了什么，只是一路跑到体育场才停下来。一个人坐在网球场外面，里面打球的人很多，她一个人坐着微微发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她努力克制自己声音里面的颤抖，用正常的语调问他：“你在哪里？”
　　“在吃饭。”
　　“我在操场，有点事找你。方便吗？”
　　那边老周犹豫了片刻“你很急吗？”泱泱隐约听到有女孩子的声音。
　　泱泱说：“你不方便是吗？”
　　“嗯...不是很方便，如果是吃夜宵就别叫我了。不过如果你很急我还是可以过去，你在哪？”
　　泱泱勉强装出欢快的语气：“陪女孩子呢吧，没事不是什么急事。”
　　“嗯，是陪美女呢。真没事吗？我可以重友轻色一次的，你刚才语气听着挺急的。”
　　“因为刚跑完步，真的不用，我跟你还客气什么。你忙吧。”
　　“那好。”
　　“拜拜。”

　　泱泱自己坐在网球场边上抱着膝盖发抖，这期间收到一条那个人的短信：“我们找时间谈谈。”她看完短信不知道该告诉谁。
　　她的手机又响起来时她直接接了起来，她的语气大概是完全掩饰不住情绪和哭声了。
　　“你在哪？”
　　“我在网球场。”

　　十几分钟后视线里多了一双鞋，视线往上，高大的身材，当然还有那张熟悉的脸。
　　他把手里的外套递给泱泱，她接过。
　　尴尬在蔓延。
　　“出了什么事？”
　　泱泱抬头看他不说话。
　　泱泱像一个跌倒了憋着不哭孩子，在家长终于把视线放到她身上时终于开始委屈后怕涌上来。她眨了眨眼睛还是没克制住眼泪。她伸手捂住眼睛抹掉眼泪。云山半跪着蹲在她面前，轻轻把她的头放到自己肩膀上。泱泱感觉自己哭了很长时间，等她渐渐冷静下来以后，一直保持半跪的云山明显脚已经麻透了，轻轻跌坐在草地上。
　　他们坐在草地上一边拔草一边聊天。
　　泱泱带着浓重的鼻音，简明扼要地讲了自己的遭遇。云山听到他从背后抱住她就愤怒地站了起来：“他人走了没？”
　　泱泱拉了拉他的衣角让他先恢复冷静坐了下来。
　　云山声音变得柔和“有没有受伤？”
　　泱泱摇摇头，除了一些淤青她倒是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
　　“如果你想立案我可以帮你联系律师。”
　　泱泱拔了许久的草才表达了自己的决定：“可是我没有足够多的证据可以检举他。”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可能泱泱反而会被污蔑，如果这件事被对方利用了，会泱泱可能十分不利。
　　“任何我能为你做的事都可以告诉我。”
　　“但是他绝对不可以做了坏事却不接受惩罚。但我也想尽可能低调地处理这件事，这牵扯到很多人。”
　　“你告诉你爸爸妈妈了吗？”
　　“我不想告诉我爸妈，你觉得呢，我应该告诉他们吗？”
　　“他们知情会怎么处理？”
　　“我不知道。我怕会多出两个伤心的人。我不想他们担心我。我可能也开不了这个口。”泱泱沉思了片刻又补充道：“而且我是一个成年人了，遇到这样的事总要试着自己先去解决。”
　　“你想怎么做我会陪你。”
　　云山陪泱泱聊到很晚在天际泛起了鱼肚白时才送她回了宿舍，一直在楼下目送她上楼后才离去。
　　泱泱就着倦意沉沉入睡，她醒来时已经是中午时分，脑子一片空白，拿过手机。是同样晚睡的云山的消息。

　　泱泱向学校写了举报信。此后一段时间她时常因为这件事和各色校方人员打交道。不仅受到了各种各样的阻挠，甚至在学院里头出现了一些非常不堪的传言。外语学院有学生为了奖学金勾引德高望重的教授，教授不同意反向校方检举。一开始蕾拉无辜地被牵扯其中，有知情人把蕾拉是陈雅琳同父异母的妹妹的事情放到了网上，虽然洗清了蕾拉需要为了一点奖学金勾引教授的不实传言，却也把蕾拉是二奶所生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这令蕾拉十分生气。紧接着这盆脏水就准确地泼到了泱泱身上，作为名列奖学金申请名单之中和教授走得最近的学生，她承受了整个学院异样的眼光。她没办法为自己辩解，这样的不实传闻越解释可能越适得其反。

　　除了云山，泱泱并未将这件事告知其他好友。因此他们几个在听闻学院里头的谣言只是义愤填膺地对好事者说：“这个事情说是谁做的也不可能是泱泱做的，林泱泱的人品风评你们自己扪心自问一下怎么可能是她？”

　　云山陪泱泱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大概将云山当做了泱泱的男朋友，对其叮嘱让他要密切关注泱泱这段时间的状态，不要让她单独行动。云山有整整一个月时间除了睡觉时间几乎是寸步不离泱泱的。

　　这一举引起了许多的误会，泱泱自己并不能感知到，除了如何解决这件事情以外她没想过其他节外生枝的问题。几个好友自然注意到她的异常，但是也只当她是受了谣言影响了心情，加上忙着处理交换生的事情，才无法分心。

　　泱泱一个月瘦了将近十斤。
　　事情发生一个月后泱泱接到辅导员电话。
　　“校长办公室那边来电话让你过去一趟。”
　　泱泱很惊讶：“有没有说是什么事呢？”
　　“只让你尽快过去一趟，，我也正要赶过去。”
　　泱泱挂上电话后一头雾水来到校长办公室。
　　门开了以后她一眼就看到了办公室里站着的一对中年男女，男的身形清癯却又神风俊朗，女的林下风致，知性优雅。二人一看到泱泱目光马上变得温柔。
　　“爸，妈。你们怎么在这里？”

　　泱泱走到父母身边，母亲拉着她的手，父亲把她护在身侧。他继续在和校领导以及泱泱的辅导员对话：“这样的事发生在我孩子的身上给我们的家庭带来了很大的痛苦，我的孩子选择信任校方，那么请你们一定要给我女儿一个交代，也给我们做父母的一个交代。我们的要求很明确，要有正式的道歉，要受到他该受到的处分。如果没有办法做到，我们家绝对不会妥协。这是十分严肃的事。”
　　“当然，这是我们必须要给学生交代的，我们对令千金在我校的遭遇感到十分抱歉。发生在一个传播文明的地方更是不可容忍的，枉为人师，极其低俗。”
　　“那么这件事希望尽快处理，不要给孩子以及我们家庭带来二次伤害。也让我女儿尽快摆脱这个事件的影响。”
　　“一定。你把女儿交给我们学校，我们却没能保护好孩子，实在惭愧。”校领导对着泱泱说道：“我对这件事感到十分遗憾，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答复，我不能让你留下对辛大的阴影甚至是人生的阴影。”
　　泱泱点点头。
　　谈完正事了，校领导邀请泱泱的老爸一起吃午饭。泱泱这才知道他们是老相识了。
　　“不了，我和采曦明天就走，想和女儿聊聊。”
　　“这样的话那我就不留你了。”
　　到达下榻的酒店以后，周采曦马上抱着女儿左右观察。听到这件事夫妻两个人在美国会都没看完连夜直奔辛市。虽然一直要求女儿独立，但是知道女儿发生这样的事却自己面对时周采曦心疼坏了。
　　林父疼爱地摸摸女儿的头：“你受委屈了。”
　　“妈妈吓坏了吧？”泱泱看看自己的老妈。
　　“你妈在飞机上操心了。”
　　“你爸只是不说，他急得连行李都没拿。”
　　“虽然你自小懂事独立，但是你是我和你妈的全部。”
　　泱泱拥抱了双亲，但是她也对老爸说出了自己的困惑，父女俩一向无话不谈。
　　“爸爸，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但是如果我不是你的女儿，这件事我就只能受委屈？”
　　“泱泱，你是不是觉得是因为我和你母亲的社会地位才最终让这件事得到了解决？爸爸是一个普通的父亲，我知晓这样的事发生在我女儿身上我觉得愤怒，心疼，担忧。我知晓了这件事我参与了这件事，这是任何一个父亲都会做的事。你困惑的是如果我不是昭大的教师是不是你就无法维护权益，如果在昭大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知道以后一定会着手去解决，我和你们校长说的一样不希望任何一个学生因为这样的事留下对昭大的阴影甚至人生的阴影。明白吗，作为正义的一方你为什么怯弱要和退缩呢？”
　　“那你们会不会怪我不告诉你们？”
　　“我们的孩子缺乏人格平等的意识这是我们教育工作者的失职。你选择了自己去维护自己的权利，我感到十分骄傲，我觉得你正直、勇敢并且独立。甚至我觉得这是我作为你父亲最可骄傲的事情之一。我当然不会怪你，只是我作为父亲，还是希望能更早知道这件事，因为我觉得除了让你独立处理问题，更重的是为你争取时间来抚平你受到的伤害。比起让你变得更勇敢，我更希望你过得快乐。”
　　“谢谢你爸爸。”
　　“泱泱，你不要因为这件事情而变得忧郁。世界吻你以痛，在迷茫困惑不知所措过后，我们试着报之以歌。”
　　“好。我知道。”泱泱一边答应一边抹眼泪。

　　泱爸泱妈叫上了云山一起吃晚饭。
　　席间泱泱去洗手间的时候，泱爸状若不经心地提了一句：“云山，你是怎么拿到那么多证据的？”
　　云山心虚地看了一眼泱爸不敢接话。
　　“小子，你是我和你爸带大的，你别跟我这儿装。那么多受贿的证据你花了多长时间搜集？快准狠啊。”
　　“泱泱一告诉我我就开始搜集了，他威胁过不少学生，有些积怨已久，也不算难，如果没有坐实骚扰的证据，那我只能另辟蹊径。他一定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居然敢威胁你们校领导，翅膀挺硬啊。你要知道你把多少人牵扯进来了。你爸和你哥都在为这件事善后呢。”
　　“是我考虑不周。”
　　“长个教训，这种事还是要多问几个人，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不过我确实要感激你，如果不是你，泱泱一个人面对的话，一定是要曲折十倍，受的委屈也多十倍。谢谢你。”
　　“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