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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6月18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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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隔壁卖豆花的李查站在店门口向他们这边吼了一声:“这不是沈丫头吗,怎么不帮你妈看店跑这来了。”
沈烟渔偏过头去看,笑了笑说:“李叔,生意怎么样?”
李查撇撇嘴:“就这样呗,还成吧。你妈这两天怎么样了?”
她知道李查问的是什么事,她答:“好多了。”随后瞥了身旁的裴炽阳一眼,接着又说,“李叔,我先带裴先生找个人,等会再过去您那。”
“成成成。”李查呵呵大笑,“小伙子,我们豆花不错,等会让沈丫头带你过来尝尝。”
裴炽阳连连点头。
沈烟渔没有随他进店。店长不在,屋内只有一个看店小妹,小妹面容冷淡,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这样也好,他本就不是过来买东西的,倒也省得他为难。
裴炽阳环顾了四周,店铺的装修实在没有什么别致之处,很普通,店里的包也都是最普通的扎染布包,没有任何制作上的难度。他随手拿起一个包,瞧上几眼,实在难想象会出自林纱之手。
刚放下,就听见有人进店,他急忙抬起头来。女子穿着和店里布包一致的扎染长裙,面上妆容很轻,唇却抹得甚红,年龄看似就在二十七八上下。她怀中抱着一条贵宾犬,目光正炯炯有神地盯着他。
“先生好眼光啊。”那女子说。
裴炽阳一惊,不知女子所云。
女子笑得温和,她将狗放了下来,不急不慢地收起雨伞说:“这是我们店里卖得最好的款式,女生都爱这种。”
当下裴炽阳便将信息都理清楚了,想来她便是沈杏芳口中的“林纱”。
果然不是。
扑空并没令他心情有太大起伏,也许是打一开始就没抱任何希望,所以结果是这样,对他而言,就没有失落一说。由于对毛物过敏,他在连打了两个喷嚏后勉强启颜笑说:“是嘛,不过她眼光独特了一点。”
话没有说得清楚,但聪明人都听得出是拒绝。女子没有多说话,她挑了挑眉,不做声地从他身边走过,然后进了里屋。
他走出店门,沈烟渔还撑着伞站在外头等着,她低着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不断向路两旁流动的雨水。裴炽阳安静地站在她身后,观察好一小会儿才走向前去说:“走吧,去李叔那尝下豆花。”
李查送上来的豆腐花没有加很多的糖,有甜味却很是爽口,是他喜欢的味道。
沈烟渔一边吃着李查赠送的一碗,一边问:“合口味吗?”
“挺好的。”他又舀了一口,而后蓦然想起客栈里不知是否已醒来的陈茉,默默笑了。
陈茉贪甜,虽然这甜度对她来说,或许淡了一点,不过若是能带份甜的回去,她心情应该会好一些。
回客栈后被沈杏芳告知陈茉还没有醒。又在沈杏芳一再地邀请下,裴炽阳踌躇了许久,答应留下吃顿晚饭再回原来定好的酒店。
直至傍晚,睡眼惺忪的陈茉才磨蹭着从楼上走了下来,她半眯着眼,连连打了几个哈欠,边走边问在楼下坐着看杂志的裴炽阳:“几点了呀?外头都暗了。”
裴炽阳抬起手看了手腕上的手表说:“快六点了,雨天,天暗得比较快。”
足足睡饱一觉后陈茉脚步比中午时分来得轻快得多,她走到裴炽阳身旁坐下,圈过他的臂弯,头依在他肩上,轻声道:“那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呀?”
他仍不停地翻着杂志:“回哪?厦门?”
“酒店。”
他顿了一下,随后慢条斯理地说:“茉茉,酒店在景区外,进出不方便,而且我想了下,沈姨是当地人,有些事我还需要她帮忙,所以我考虑就住到这来。”
突如其来的决定,陈茉啊了一声,音调稍稍提高了些,看得出她非常不情愿。裴炽阳垂下眸,对上陈茉盈盈秋水的目光,急忙撇开眼。他清楚,距离他缴械投降只差不懈的纠缠。
“这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差,你看,你都能在房间里睡那么久,证明床还是舒适的不是?”
陈茉努了努嘴说:“赶了大早的飞机能不累吗。”
“好了,别任性。”他放下手中的杂志,随后囫囵将她搂入怀里,“将就几日。”
陈茉其实也并不是无可理喻,裴炽阳几句话后她就没了坚持,耳根终究还是软的。裴炽阳笑着指了指厨房说:“厨房的冰箱里边有一份豆花,不过可能不是那么甜。”
一听有吃的,陈茉立马腾了身往厨房方向小跑了过去。
不凑巧,端着菜的沈烟渔正巧从厨房出来,两人差点迎头撞上。陈茉小小地尖叫了一声,好在沈烟渔端得稳,菜并没有洒出。沈烟渔赶忙上下扫视陈茉,语气略微急切地问:“没事吧?有没有溅到?”
陈茉晃了晃手,左右看了看衣服后才摇头说:“没事没事,好像没有溢出来。”
沈烟渔舒了心,吁了一口气说:“您是要进去拿豆花吗?”
陈茉点了点头。
沈烟渔笑说:“要不您先去餐桌上坐着,厨房现在正炒着菜,油烟比较大。等我回去再帮您拿,就一小会儿。”
沈烟渔的这个提议深得陈茉的心,她当场就应允了。
陈茉不会做饭,没有习惯,也并不打算去学。开始交往的时候她就跟裴炽阳说过,她说她只懂得下意面,原因就是因为中国任何菜系在制作过程中都会产生大量的油烟,而油烟又是种极为隐形的杀手,每次都会让她咳嗽不止。
某种程度上来看,她恨死油烟是有正当的理由。可事实只有她知道,这不愿意的背后更重要是因为油烟会让一件好好的衣服粘上那难闻又难去除的味道。
沈烟渔将菜先放到餐桌后,又折回厨房去取。
刚要将豆花送去给陈茉,却见裴炽阳迎面走来,他说:“沈小姐,我们决定住在这里。不过因为行李放在之前定好的酒店里,所以我想现在回去取。得麻烦您与沈姨说一声,我去去就回。”
沈烟渔望着他,点了点头。她静了一静,声音里带了丝关心地说:“外边有几颗路灯坏了,不是特别亮……还有现在还在下雨,回去时还是得小心些。”
她话说得真切,暖意十足。
裴炽阳微微一笑说:“好。”
在沈烟渔的目送下,他撑起门口放着的雨伞离开。一路,他细细回想半日里的种种,心底实在有说不出的感受。
他匆匆整了行李,然后去了大厅办退房手续,生怕沈杏芳那边会等久了。办理过程中,他手中的手机忽然来了条短信,他瞥了一眼,是年宝络发来的信息。
“去找她了?”
他盯着短信犹豫了一下才滑开来回复:“嗯,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向姨说你出差,今早的飞机。”
他笑了笑,都说女人的直觉可怕,今日他总算见识到了,好似所有的小秘密都能被直觉两个字给挖出来。他挑了挑眉,快速在键盘上打出了一排字:“你晚上有时间吗?我想找你聊聊。”
年宝络也是有趣,她回复也是相当迅速: “裴先生,您这话说的,不怕小女友查电话。”
他看着短信,不由地笑了笑。
“不怕,那等安顿好,电话联系。”
不一会儿她便回了个猴子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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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沈杏芳准备得丰盛,站在门口收雨伞时,他就能闻到阵阵香味。恰巧提着电饭煲,正打算送上餐桌的沈杏芳瞧见他进门,她笑说:“回来得可真及时,饭刚做好。”
裴炽阳说:“是啊,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不过没能帮上忙真不好意思。”
“瞧您说的,您终归是客人,这些事有我和小渔就够了。”
此时坐在餐桌上的陈茉与沈烟渔正聊着天,两人看似聊得很来,一人一句,有说有笑的。晚饭期间,沈杏芳突地提起浮灯,她说,浮灯能承载愿望去神仙的住处,然后他们会竭尽所能地帮你完成愿望。
她冲裴炽阳笑了笑,笑得随和:“天气预报说过明天就没有雨,等没雨了,你带上陈小姐去放个浮灯吧,把想说的都跟浮灯说了,让它帮你们找去。”
陈茉听完哈哈一笑,脱口而出:“沈姨原来还这么迷信呀。”
裴炽阳一瞬间脸就拉了下来,他伸手在桌下拽了陈茉的衣角以示意警告。陈茉即刻也觉察到自己的失误,她立马缄了嘴。
沈杏芳倒是淡然,她只是笑着,没有应话,可裴炽阳总觉得对不住。
饭后鉴于还在下雨,俩人没有出门,直接上了楼歇息。裴炽阳半躺在罗汉椅上,手支撑着头,闭着眼小憩。陈茉笑嘻嘻地盘腿坐在另一头,竭尽全力用笑去掩盖方才的失误。
他一直没说话,后来感受到陈茉伸手来抓他的胳膊。她抿了抿嘴,喃喃道:“我知道我错了。”
这时他才睁开眼,看着陈茉说:“来之前我让助理买了回去的机票,大后天中午的飞机。”
有了一个期限,陈茉下刻便开心了,她立马起身说:“我去拿手机。”
她一边在里屋找手机,一边说:“之前就跟妮妮约好要去逛街,因为要跟你来,所以就和她说了改期。听她昨天的语气应该是有些生气……得赶紧告诉她我什么时候回去。”
现在是八点半,他不清楚年宝络几点能有空闲。
作家的工作量虽然无法完全体会,但从整日忙忙碌碌的向玲来看,他大致清楚不是那么容易。他静静地坐在外屋等着,听着里屋的陈茉从最开始的咯咯发笑到后来慢慢没声,预想她可能躺在床上玩手机,然后玩着玩着又睡着了吧。
直到十一点半,他才下决心拨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仿佛预料到他打电话的时间,嘟声没有持续几声,很快就被接起。
年宝络一接电话便问:“你是来告诉好消息的?”
他顿了一下,叹气:“不是。”
年宝络“诶”了声,说:“我想也是,果然仅凭一张明信片还是没那么容易。”
他眼眸子暗了暗,稍稍一犹豫,道:“其实我在这见到了一个人。虽然知道不是林纱,但她总让我产生是林纱的错觉。”
另一端的年宝络声音忽地一沉说:“你是不是太想她了些?这种错觉都有了?”
他一愣:“我应该不会这么不清醒。”
那头毫无预兆地沉寂了,一度让他误以为她已经挂了电话,只有呼吸声提醒着他,电话还没有被挂断。
好久好久,年宝络才发声,她说:“不瞒你,我之前去找过她,不过和你现在一样,什么结果都没有。那天我也就是碰碰运气,想着你会比我执着。”她停顿了一下,“三年前离开后就没有一点消息,怪让人担心的。”
她的话使他心头为之一动。
自那日林纱提出分手,裴炽阳只与年宝络在伦敦的旧公寓门口见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碰过面。她是林纱在伦敦认识的朋友,并不是他的,交集本来就少,没有电话往来,也属正常。
想想,缘分这种东西也是有意思。两年半里他一直单身,有因为没有放下,也因为忙碌开展的事业。可偏偏在答应与陈茉交往后的三个月,年宝络就意外出现。
时隔三年,不在熟悉的伦敦,而是在他与林纱感情的起始站,厦门。
他安静了几秒,轻轻地又叹了一口气说:“我还会在这呆两天,回去之后,咱们见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