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笛暗飞声》吕歆

11、第十回 无冥宫锦瑟

　　雾梅山。苍松，修竹，梅树。

　　已至十二月，梅花迎风而开，迎雪更娇。

　　一年轻少年在梅林间赏梅，雪狐斗篷，里面隐见华袍锦服。雪花悠悠的从上空旋转飘洒而下，映着各色梅花分外娇艳。那少年忽然伸手折下一支淡粉色梅花，拿到鼻子底下去嗅，他嗅的很慢，很仔细，仿若手里拿着的是一件他最珍贵的东西，他嗅梅的样子特别认真！

　　一人飞身而至，在那赏梅的少年身后停下，低声禀报，“宫主，曼玲带人上山来了。随行的还有武林盟主萧剑忆、“玉面侠客” 花流枫和“神妙手”白灿。”

　　少年低头粲然一笑，“终于来了。” 声音纤然秀气，非常的好听。说完转身朝来的方向走回去。他走的很认真，一步一步，规规矩矩，看起来却绝对没有一点生硬，反而有着说不出来的舒适，平添一种平静安全的感觉。身后人连忙跟上。

　　雾梅山中有一处别苑。亭台楼阁，回廊梅花，很是贵气。梅花绕屋而栽，整个别苑隐在梅林深处，暗香浮动，别有一番滋味。

　　玉笛他们到时，雪正好渐渐大起来。漫山遍野，都是紫的、红的、彩斑的甚至淡黄的梅花，又是漫天飞雪的雪花，不禁被这大自然的盛况给惊呆，感叹若是仙境也不过如此了！

　　反正雾梅山也到了，花流枫也就只好随遇而安，不再急于离开众人，白灿这才给他解了穴。众人正在痴痴的看那飞雪中的梅景，突从雪中走出一个少年，披着雪狐斗篷。走的近了，只见斗篷里面的少年华袍锦服，金冠束发，面貌如江南男子般儒雅清秀、淡雅宁静，手持一支淡粉色梅花，好一个清俊的少年！

　　那清俊的少年望向萧剑忆，粲然一笑，眼眸耀眼璀璨，“阿忆，你来了！”

　　萧剑忆先是一愣，继而朗声笑道：“锦瑟，好久不见了！你怎么在这里？”

　　锦瑟微微垂下眼睫毛，轻轻说道：“你忘了吗，我和你说过我的家在山上，春夏秋季我都在仙台山，而只有冬季，我就来雾梅山。”

　　萧剑忆略有些不好意思，“那天我喝酒喝的有点多，都记得不太清了、、、”忽然意识到锦瑟的话，不可思议道：“你说‘你的家’，那这里的主人、、、那个宫主、、、难道是你的亲人？”

　　锦瑟好脾气的等萧剑忆说完话，微微一笑：“我就是无冥宫宫主。”

　　众人吃惊，无冥宫宫主竟是眼前这个叫锦瑟的少年！他看上去也就十八岁光景，清秀柔软，竟是江湖上大名鼎鼎无冥宫的宫主！众人情不自禁看向玉笛，难道这锦瑟也和玉笛一样，其实已经不再年轻，拥有不老容颜?

　　锦瑟当然知道众人的疑问，便耐心解释道：“不是，我并没有不老容颜，像玉笛姑娘这般不老容颜，自不是人人可得。”

　　萧剑忆笑，“锦瑟，你我一别，也有三年不见了。想当年，你还是一个那么小的小男孩！”说着说着还用手比比自己的胸口，“那时，你才那么高吧！”

　　锦瑟微微红了脸颊，“我们进去吧，里面说话。”

　　当下一行人往里面行去，到大厅，小厮上茶，茶香扑鼻。众人轻泯一口，真真好茶，茶香甘甜可口，在唇齿间经久不散。

　　锦瑟微微一笑，娓娓道出：“这茶的秘诀就是要取春日桃花瓣上的晨露，夏日荷花瓣上的雨水，秋日金桂花上的霜晶，冬日梅花瓣上雪花，收集齐全后，相溶于瓷坛深埋于地底之下。由此得来的水用泡顶级的银针白毫，便是如此了。”

　　众人皆叹，真是好水好茶。

　　只有白灿突然说道：“没有毒的茶都是好茶！”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到了这里好景好茶都快忘了此行的目的了，不由看向那无冥宫宫主锦瑟，他是一个不简单的人，能让人不知不觉跟着他的步伐走。他那么平静一笑，仿佛万事掌握在他手中，谁都无法逃脱，那是一种气质，一种、、、完美无缺的领导者的气质，一种王者的风范！众人霎那间都明白了为什么那么一个年轻少年竟能成为无冥宫的宫主了。

　　萧剑忆先出声，他问道：“锦瑟，玉笛是我结拜的妹子，你这次找她前来为何事？”他与锦瑟三年前有过喝酒谈天之缘，觉得锦瑟并非那种大奸之人。

　　锦瑟闻言眼眸闪过一道光，快的众人都没有察觉，突又暖暖笑出声音来：“呵呵，今天请玉笛姑娘前来为两件事情。一是想问、、、”他转身望向玉笛，眼神波光流转，用轻声却无比认真的口气问道：“赵夕姑娘，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玉笛苦笑，果然与那赵夕有关，只是谁都不相信她失去记忆了。她能怎么办，说真正的赵夕其实十年前就死了？只剩下说不尽的无奈，她可有也可无的道：“不记得了。你若因为以前的事情找我，最好告诉我那些事情。如果不想说，也随便你，反正我不认识你！”

　　锦瑟闻言缓缓眨了眨眼睛，仿若很小心很仔细的又问道：“那姑娘定也是不记得我无冥宫曾给过你一株‘回生草’了？”

　　众人皆惊，回生草是传说中的能令人起死回身的灵草，原来竟真的有！众人都齐齐看向玉笛，心里想法不一。

　　玉笛闻言好笑：“看着我也没用，不记得了就是不记得了！”

　　花流枫沉吟了一会儿，道：“那日在威源山庄玉笛或许受了极重的伤，但已经吃下回生草，我大哥、、、他们四个说不定是在给玉笛疗伤、、、” 花流枫想起那四个人围坐成一个圈，四双手都齐齐望前伸出的样子，这样解释倒有点说的通。

　　“那四个人保持生前的样子不变又怎么解释？” 萧剑忆问道：“锦瑟，那回生草，你们无冥宫有几株？”

　　“天下只此一株！” 锦瑟笑眼弯弯，“即使吃下回生草，也不过是活过来，以后照样生老病死。但要保持容貌数十年不变，还需要一样条件！”

　　“是什么？”白灿问道。

　　众人也等锦瑟说下去，到底是什么东西，竟能让人保持青春年华。

　　“无量内功！” 锦瑟极其认真的一个字一个字说道：“练成无量内功，体内便有源源不断、用之不竭的真气，配合回生草的起死回生之效，让身体处于新生儿的状态，从此容颜不老，青春永驻！”缓了一下，又说道，眼眸也越发耀眼璀璨，“练无量内功，必须每月吸取他人的真气为自己所用，七七四十九月，即四年零一个月，不得间断。最后一个月大功练成之时，又与前四十八个月不同，需同时采四个内力高深之人的真气，这之后才算大功告成！”

　　厅内久久无声。

　　玉笛这下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她偷偷打量花流枫的神情。只见花流枫一口气憋在胸中出不来，脸色铁青，感到玉笛的注目，冷冷的回视过去。玉笛心下悲苦不已，那赵夕，到底是人是魔，七七四十九月采集别人的真气为自己所用，她倒是死了一了百了，只是害的玉笛有苦说不出来。

　　不过这下事情倒也清楚了，那赵夕，为练无量内功，在宫外置办了威源山庄，化名为“朝夕”，也难怪当初南宫凌找不到威源山庄主人的任何信息。威源山庄总管又说朝夕小姐买下山庄已有十五年，除去玉笛穿过来十年，之前还有五年，而赵夕练无量内功需四年零一个月，时间上也符合。那赵夕有时候在宫内采他人的真气，有时候也在威源山庄练功，所以才会偶尔前去威源山庄。她贵为公主，每月网罗一个内力高深的人，并不是难事。在最后一个月大功将成之际，不知什么原因，玉笛从一千多年后的现代穿到了赵夕的身体上。而那死去的四人，或许是因为赵夕的无量内功所至，但这事已无法考究。

　　“那另一件事为如何？”白灿问道，他担心地看着玉笛，心下感觉不妙，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直想早点把玉笛带走，离开雾梅山。

　　“至于第二件事情、、、” 锦瑟仍旧笑意不减，仿佛他刚才说的只不过是最稀松平常的事，他拿起茶杯，轻泯一口，“‘铁面公子’南宫凌在此，他受伤已昏迷半月有余。”

　　众人又是一惊，在场的个个都是武林俊杰，能让他们吃惊的事情其实并不多，但今天锦瑟的几句话，无不让他们惊讶不已。

　　“他在哪里？我要见他！”玉笛忙道。

　　“好，请跟我来！” 锦瑟微笑。

　　、、、、、、

　　南宫凌还在昏睡，白灿已经给他配了药，说是被人下毒，其实并没有很重的伤。另外众人都在无冥宫的安排下去歇息了。

　　萧剑忆和白灿对于玉笛的事情，即使真相再不堪都能接受。萧剑忆是因为知道这事情其实并不是玉笛做的。而白灿是因为对玉笛有情，他并不是相信玉笛很善良，现在失忆了就不会做那种事情。而是他本性太过自我，做事随性而为，一旦让他爱上了，不管这女子是大奸大恶，还是天真善良，对他而言，都无关紧要。玉笛若大恶，他便爱她大恶，玉笛若善良，他便爱她善良，就那么简单。

　　至于花流枫，他是真正意义上的江湖正道侠客，练那种吸取别人内力的魔功，不要说还涉及到他大哥，就是那四人里没有他大哥，他也不能谅解。之前他离开玉笛的这些日子，对玉笛却是越发的思念。心里反复思量，玉笛既然已经失去了记忆，或许可以重新开始。但今天锦瑟说出真相，他心里烦躁，对先前的决定也是迟疑不定，开始思考他和玉笛以后的关系。

　　雪还在下，大朵大朵的，飘舞而至。

　　锦瑟在赏梅，同时，他也在等人。但他不知道来找他的人是谁。是萧剑忆，还是白灿？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是女子的脚步声。锦瑟不会武功，但耳力却极好。他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来找他的人竟是玉笛。

　　“玉笛姑娘。” 锦瑟微微笑道。

　　玉笛点头，“锦瑟。”

　　她的脸色平静舒缓，气度祥和。在锦瑟旁边站定，一起赏梅，看那梅花在飞雪中默默绽放，冷艳幽香。

　　半天，玉笛终于开口道：“十年前，你还不到十岁，把回生草给我的应该不是你！”

　　锦瑟很认真的答道：“是的，不是我。是我母亲，她给你的！”

　　玉笛又问：“她为什么给我？”

　　锦瑟笑，他笑的很好看，有些温暖，“我不知道，那时候我才八岁，怎么会知道我母亲为什么给你。”顿了顿，又道：“我母亲、、、是一个很任性的人，她做的事情，我总是猜不透。”

　　锦瑟说他母亲的时候有着暖暖的感觉，但他又说他母亲是一个任性的人，很奇怪的形容。玉笛略微有些惆怅，其实她不想知道赵夕的任何事，但她知道事情没有结束，能知道的话越多越好。

　　“那你母亲呢？我可以见见她吗？” 玉笛问道。

　　锦瑟奇怪的看了玉笛一眼，半响，才说道：“她死了，你怎么见她？”

　　玉笛怔了一下，轻轻道：“对不起，你知道我什么都忘了。”

　　锦瑟笑起来，坦白道：“这下，我终于知道你是真的不记得了。”

　　玉笛苦笑，“你以为我在撒谎？”

　　“当然，你装作不知道比知道要高明的多！” 锦瑟微笑。

　　“那你可以告诉我我应该知道的事情吗？” 玉笛说出此行的目的。

　　锦瑟很认真的想了一下，说道：“该知道的其实你已经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我不会告诉你！”过了一会儿，又笑道：“你知道的太多，对我没好处！”

　　玉笛郁闷，这家伙说与不说没两样。不过，她至少知道了一件事，锦瑟一定有些事情不想让别人知道，但这些事情偏又是以前的赵夕知道的。

　　锦瑟看玉笛沉思不语，突然起了捉弄之心，“不过，有一件事情我可以告诉你？”

　　玉笛看着锦瑟，等着他说下去。

　　“你这次见到“神妙手”白神医，发现他和以前有什么不同？” 锦瑟道。

　　玉笛想了一下，说道：“我以前每次见到他、、、他都是穿着布衣，这次见到他、、、他却穿着一袭似火的红衣。”

　　“不错。” 锦瑟看着玉笛，缓缓道：“江湖第一神医‘神妙手’的另一个身份是‘罗绮教’教主！”

　　玉笛愣住，锦瑟微笑。

　　罗绮教为武林魔教，专强抢美丽女子，行□□猥琐之事。罗绮本意为女子丝绸衣裳，却取来为名，可想其教性质。但白灿竟是罗绮教教主！

　　忽然玉笛“扑哧”笑出声，对着锦瑟缓缓眨了眨眼，“你不觉得小灿穿红衣更好看吗！”

　　这下锦瑟愣住，“啊？”

　　玉笛脸色平静，好像白灿是罗绮教教主是最平常不过的事，只是刚听到那会略有点吃惊，吃惊过后白灿还是原来的那个白灿，根本没有什么不同。

　　锦瑟好奇的打量玉笛的表情，玩味道：“罗绮教可是江湖上人人喊打的魔教，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 玉笛奇怪道。小灿是“罗绮教” 教主又怎样？从她认识他起，小灿就从来没害过她，相反，还救了她一次又一次。身份又如何？她的前身——那个赵夕害死的人也不少，她也没听见小灿说过她一句。而且，之前小灿一直住在凤海岛，还行医救人；那强抢美丽女子，□□猥琐之行为，小灿根本不会去做。罗绮教里面的人多了，有做坏事的人，但不代表小灿也是那种人。所以玉笛又何必担心！

　　锦瑟凝视了玉笛一会儿，终于摇了摇头，“没什么、、、你比以前好玩多了！”

　　玉笛笑，“我们以前很熟？”

　　锦瑟神秘的摇摇头，微微一笑,今天的话题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