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常》叶慕色

9、8（下）

　　程濛的爸妈都是性格温和的人，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吃完之后，程濛给小铃儿裹上了厚厚的羽绒服，对比之下，显得杨睿宇身上的薄袄子有点少。问了句杨睿宇冷不冷，杨睿宇摇了摇头，年轻人要风度不要温度，好多年也没穿过羽绒服。程濛想了想，回房间在柜子里掏出来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递给了杨睿宇，围巾很新，一看就没怎么用过，杨睿宇道了声谢谢，还是给围上了，两人这才牵着小铃儿的手出了门。
　　大过年根本打不到车，三人走到公交站，等了一会儿，大风呼呼一吹，程濛看到杨睿宇牵着小铃儿的手已经冻红了，又从自己手上摘了一只手套递给他，杨睿宇接了，戴上了再去拉着小铃儿，把另一只手揣进了衣服兜里。陪着小铃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程濛在旁边默默的听。
　　“杨哥哥，舅舅说你要高考了，你准备考到哪里去呀？”
　　“还没想过。”
　　“舅舅说你成绩好，你要是考到大城市去上大学，以后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都不知道呢。”
　　“杨哥哥我舍不得你，你就留在我们这里上大学好不好。”
　　程濛心念一动，接了一句：“我们这哪有什么好大学，小铃儿你好好学习，以后也考出去找杨哥哥就好了。”
　　杨睿宇看了他一眼：“程老师大学哪里上的？”
　　“北京，不过不是很好的学校，毕业就回来了。”程濛当着小铃儿的面，不好多说，但杨睿宇从他的轻描淡写中，竟然听出了一些遗憾。程濛家里的事情就算不多说，他也大概猜道一些。
　　公交车终于来了，两人把小铃儿送到了爷爷奶奶家，约定好了过几天一起过来接他，又一起回去，杨睿宇看到到小铃儿没在，才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问：“程老师，你这份工作是不是做得不太开心？”
　　程濛愣了一下：“怎么这么问？”
　　“虽然程老师人也很好，但跟别的老师有点不太一样，平常也不怎么跟学校的人打交道，上次在天台看到你，就觉得你好像……不太高兴。就像你并不是特别喜欢这个工作，我没有说你不负责的意思，你，对学生其实挺好的。”杨睿宇害怕程濛误会，又专程解释了一下，他记得那天他在天台抽烟，撞见程濛的时候，他眼里的疲惫。
　　“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和想法吗？”程濛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没有，除了程老师，也并没有什么人对我有过期待。”杨睿宇摇了摇头，反问，“那老师你的理想是什么？”
　　“我高考发挥不太好，没有上理想的大学，其实一直很遗憾，所以大学一直学习很努力，想考上理想的大学的研究生，去我喜欢的学校深造。”程濛看了看远方，回忆里那个努力学习，对未来充满憧憬的自己好像是很久远以前了，“后来我姐姐姐夫出了事，留下了小铃儿，我爸妈直接进了医院，身体一直没恢复过来，我只好回来教书方便照顾家里，如果你问我现在的理想，大概就是爸妈身体健康，小铃儿健康快乐的长大吧。”他看向杨睿宇，少年正盯着他，眼神复杂，本来应该是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年纪，却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清楚自己真的想要什么，有没有人对你抱有期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期望什么。”
　　“我……”杨睿宇认真地想了想，郑重地说，“我只希望能一直陪着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