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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筹谋 他告诉她, ...

  •   气氛一时凝滞起来,许久都无人说话。
      林一柯看了沈游宜一眼,道:“师妹还没告诉我们炼鬼域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游宜神情一肃,道:“先前双火盟的朱恒说炼鬼域在背后捣鬼,小妹还有些不信,如今看来……只怕是真的。”
      “按你信中所说,不仅那事是真的,他们还更进一步,对湖心岛的弟子直接下起毒手来。”林一柯幽幽道。
      “师兄这语气,怎么像是不信?”沈游宜斜视林一柯一眼,对白一鹤抱拳道,“掌门师兄也知道,自那日朱恒和宋檀儿来湖心岛闹事后,湖心岛死于双火盟手下的弟子忽然变多了。本来小妹也和师兄们一样,以为是因为双火盟有心和湖心岛过不去,只是这次,小妹亲眼见到了那个凶手。依小妹所见,那人虽是使了一手双火盟的功夫,然而脸色苍白异常,显然是用了易容之术,实在蹊跷。”
      “易容之术?”白一鹤抚了抚有些花白的胡子,“相传百年之前,江湖上有一种易容之术,可以使人全然变换一副样貌,手法精湛之人甚至可以以假乱真,只是这术法照理早已失传……怎么,这世上竟还有人会?”
      “那人的易容之术自然远远没有到以假乱真的程度,不过遮掩了那人本来的面貌,不足以假扮他人。”沈游宜回忆着陆慧向她描述的情景,缓缓道,“既然脸见不得人,那么必定是在隐藏什么。有这个动机和实力同时得罪湖心岛和双火盟的,只能是炼鬼域。”
      “此言有理。”白一鹤点头,“无论如何,试探炼鬼域都是必要的。”
      沈游宜侧身,对陆慧道:“慧儿。”
      陆慧立刻会意,从一旁柜子里取出一沓信纸来,递到沈游宜面前。沈游宜接了,又递给白一鹤:“这是小妹写给各派掌门询问他们群英的会一事的信笺。”
      白一鹤接了,拿在手上细细读了,问道:“寄了多少封?”
      “少林、武当、紫壶、灵武、蓬莱和炼鬼域都有。”信都是陆慧寄的,陆慧便主动回答道,“每一封都加了密印。”
      江湖中联系较为密切的几派,为了防止他人冒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在重要的信笺上都会加上密印。
      白一鹤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们与炼鬼域向来不咸不淡,这几年甚至还有些摩擦,忽然给他们寄密信,就怕他们会生怀疑,有所警觉。”
      林一柯道:“也不怕他们生疑,他们只要是心里有鬼,再怎么小心也会有破绽。”
      沈游宜应和道:“小妹认为林师兄说得有理。”
      林一柯似乎不适应沈游宜忽然和自己立场如此一致,看了她一眼。
      沈游宜没有理会他的目光,继续道:“借着剿灭双火盟的名义邀请举办群英大会,只怕就算到时打出其他名号,万一哪个门派走露了风声,必会让双火盟起了防备,到了真正行动时,多了困难。”
      白一鹤摇头道:“这倒是不惧的,双火盟近来动作频频,想必对与武林正道的正面交锋,也期待的很啊。”
      “掌门师兄的意思是,他们不会躲?”
      “花了十年的时间,好不容易壮大了声势,若是不战而退,岂不可惜?”林一柯笑道,“以我对叶随的了解,他的野心不会允许他这么做的。”
      “叶随有勇无谋,本不足惧,倒是叶陵十分精明,怕是不好对付。”沈游宜道。
      白一鹤微笑道:“听说叶陵对兄长十分敬重,虽然与之诸多意见不同,倒是始终没有翻过脸。”
      “小事上听从他的兄长也不能说明什么,当事情关系到了他们的安危,他们还能轻易向对方妥协吗?”沈游宜反驳道。
      “若是他们互不妥协,那岂不是正好?我倒怕他们太过一致了。”白一鹤淡淡道。
      沈游宜凝神一想,恍然大悟:“还是掌门师兄想得周到。”
      白一鹤摆了摆手,道:“炼鬼域必须试探,双火盟也必须剿灭。若是炼鬼域没有在暗中捣鬼便罢,若是捣鬼了……我刚好借彼之矛,攻子之盾。”
      沈游宜与林一柯同时行礼道:“师兄所言极是。”
      白一鹤闭了闭眼道:“群英大会的具体事宜,还要等少林等门派有了回音后与他们一同商量,你们先退下吧。”
      陆慧见沈游宜与林一柯应了是,便也道了遵命,默默跟着他们退了出去。临走之前,她隐隐感觉到了白一鹤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陆慧认为,尽管这次筹谋全然没有自己发话的机会,但他们不避开她,照理已经是信任自己的表现了。然而,白一鹤看似平淡的目光却始终萦绕在脑海,挥之不去。
      也许,在白一鹤心目中,尽管没有证据,自己这个弟子,已经不是完全可信的了。
      那他为什么允许自己听这么多?
      陆慧漫无目的地走着,始终无法驱散脑海中的疑问。
      如果是朱恒,他必然不会疑惑。以他的精明,哪怕不能肯定,也定然会有一个猜测,而不是像自己这样迷茫。
      然而,这件事,最不能告诉的就是朱恒。
      陆慧走了许久,才发现自己回到了那天拦截不留一的地方。那里的一切都依旧,就连那颗被朱恒打入到树木中的石子,也依旧在那里嵌着。
      “我该怎么办呢?”她轻抚着那粗糙的树木,自言自语道,“我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欺骗掌门……欺骗掌门的滋味不好……”
      她垂下了眼帘:“说了一个谎,不知要再说多少个才能圆回来,你怎么就能说得这么轻松呢?”
      她听到了一声叹息。
      那声音像极了自己方才念想着的人,陆慧感到不确定,踌躇着道:“什么人?”
      “你已经听出来了,何必再明知故问。”那声音的主人开口了,伴随着一个靛青色的身影从树上落下来。
      “你就这么喜欢躲在树上吗?”陆慧惊叫了一声,随即发现了自己声音中不该有的喜悦,垂了头道,“你不是走了吗?”
      朱恒轻笑道:“双火盟的人,总是把自己的话忘得特别快。”
      “既然你这么健忘,那就把刚才听到的也一并忘了吧。”陆慧想到自己随口说出来的话被他听了去,心中便有些不自在,转身要走。
      “你怎么话听一半呢?”朱恒背着手,人却结结实实地挡在陆慧面前,显然是不让她走的意思,“虽然我自己说的话忘得很快,但我把别人的话可是记得很清楚的。”
      见陆慧看着他,他笑着道:“尤其是你的话。”
      陆慧能感觉到,这几天,他每见到自己一次,说的话便放肆一分,仿佛他们十分亲密的样子。她不能不承认听到这些话,她是有些高兴的,但这种高兴并不能维持多久,她很快就意识到,门派之差是悬在他们中间的利剑。
      “我说过什么?我倒是不记得了。”陆慧不想多说,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你觉得,我会害你吗?”
      朱恒的话阻挡了陆慧的脚步,她很清楚地记得,两天前,他无比坚定地告诉过自己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低声道:“那要看你是否能兑现自己的话了。”
      “看来你和我一样,都把别人的话记得比较牢。”这声音是带着笑意的。
      陆慧立刻意识到朱恒方才是在引自己上钩,而自己则真的毫无防备地中了他的计。
      见陆慧面色微红,朱恒主动谈起正事:“我本来就没打算走,不亲眼看着你平安离开襄河,我不放心。”
      这话被朱恒说出来,又有几分调侃的嫌疑,陆慧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看着他的脸,又觉得他确实是认真的。
      “我身边有师父和掌门他们,你还用担心我的安危?”
      “你不是刚刚还说,骗了掌门,心里不好受?”朱恒笑道,“现在见到他,你会觉得心虚吗?是安全感多一些,还是心虚多一些?”
      “再怎么样,也比呆在你身边安全些。”
      “说得是。”朱恒忽然看了看自己的衣袖,道,“我今天忘了换一身其他颜色的衣裳,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想假扮我?”
      陆慧不想回答他这样的问题,只是打量着他:“你是只有一件衣服,还是所有的衣服都是这个颜色?”
      “在你心目中我就这么不着调?”朱恒摇头笑道,“你这样会坏我名声的,要是被人听到,我以后怎么出去混?”
      陆慧不由失笑:“你的名声?我怎么记得,关于你的名声,都是残忍,狡猾之类的?跟衣服能挂钩的名声,是你做梦梦到的吧?”
      “终于笑了。”朱恒显得更加愉悦了,道,“我只觉得你得多注意两件事。”
      “什么?”
      “一件,别总皱眉。你知道从我第一眼见到你起,你皱了多少次眉吗?哎,其实我也记不太清了。多到我都记不清,也算是一种多吧。”朱恒见陆慧又要皱眉,好像是故意要和自己唱反调,忙继续道,“还有一件,想哭或想笑的时候,别太压抑自己。”
      陆慧微笑道:“我倒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一本正经地说这样两件事。好,我记住了。”
      朱恒得意地笑着,忽然发力一跃,右手迅速攀住树上的一根枝干,整个人在空中一旋,稳稳坐在了树上:“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总喜欢躲在树上吗?你上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陆慧微笑着摇头:“君子不夺人所好,你既然喜欢,我便不凑这热闹了。”
      朱恒笑着道:“就要你凑这热闹,才有那乐趣!你若是觉得离我太近不安全,到别的树上也行啊。我倒也没和人隔树相望过,想来也有几分意思。”
      陆慧简直不明白朱恒哪来的这许多自娱自乐的方式,又觉得自己如果按他说的去做,未免有些好笑,仍是笑着摇头。
      朱恒也不恼,道:“你若不觉得仰头望着我累得慌,便这样也行。”
      陆慧觉得自己似乎从没见过他发怒的样子,好像无论自己对他是冷是热,他都没有露出过一丝恼意。这让她忽然有种自不量力的想法,觉得这是朱恒对自己的情谊。
      就像自己对他的情谊一样。
      她听见自己道:“你难道就不好奇,我的师伯们大老远跑来襄河做什么?”
      “他们跑来干什么,与我有何干系?他们是你的师伯,又不是我的。”朱恒的笑非常自然,以致让陆慧无法判断他究竟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假装。
      “说不定与你有关呢?”她试探着问道。
      朱恒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慧一眼,淡淡道:“那也没什么,无论是他们夸我还是骂我,横竖我听不到。”
      陆慧本以为,他就算不直接问出来,也该有几分试探。她知道以朱恒的本事,从自己这里套出一些话来是完全有可能的。但他没有,好像是为了不让自己为难,他装作听不懂,一个字也不多问。
      这样的体贴,反倒让陆慧于心不安。
      “你若惦记着他们,就别强迫自己留在这儿了。”朱恒看着她道,“至于我,在他们骂我时,若想跟着骂也可以,但只有一点,你骂完了还能记得我好歹有‘不害你’那么一点好处,我便高兴了。”
      陆慧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总觉得他这句突兀的话是一语双关,在暗示什么。
      朱恒不等陆慧想明白,便直挥手:“快走吧,这次我不拦你。”
      她不能适应朱恒这样生硬地赶人,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强忍着心中的那一丝不舍,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她始终想着朱恒那句话,总觉得答案呼之欲出。
      “师姐!”慕容思一见到她,便嚷了出来。
      这个十四岁的女孩儿总是藏不住心事,陆慧看见她微微红肿的眼睛,知道她必定是在几个师姐的墓前哭过了。
      陆慧只是点头回应。
      “师姐,群英大会,我能去吗?”慕容思脆声道,“我想知道他们要怎么对付杀死师姐们的凶手。”
      为了防止有人沉不住气,慕容思和其他大部分弟子一样,是不知道炼鬼域的事的。
      始终不知自己的仇人是谁,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陆慧觉得有什么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又记起了朱恒的话,忽然明白了他的暗示。
      他在暗示她无论白一鹤等人要对双火盟做什么,只管跟着做。
      他告诉她,只要她还记得他一分好,他便不会怨她刀剑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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