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落雪》青草团子

25、牡丹俏

　　我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任凭自己靠在师父的怀里，灵台神智忽明忽暗，那凡间十八年的喜悲在头脑中呼啸而过。我真的累急了。我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世间事，竟也有无可奈何的。
　　过了好久，师父轻拍了拍我的肩，“若还是放心不下，就去忘川河畔看一看他吧。幽冥鬼君也曾与我有些交情，能留袹渊在幽冥一阵，你去话个别吧。”
　　我抬头看向师父。
　　“师父……”
　　师父依旧笑的温润，“再别去凡间了，元神伤重了可就不好了。”接着拍了拍我的手，轻声道:“去吧。”
　　待师父离去，我换了身衣衫，先起身去了三十三重离恨天。这六合八荒最美的花就开在这离恨天，而我答应袹渊要带最美的花给他看的。
　　可待我赶到离恨天时，我却看见大片大片枯萎的花草。怎么会这样？这离恨天的花不是万年不谢的么？
　　匆忙中我忙拉住了一个路过的巡逻小仙，向他打探了一下这离恨天的境况。
　　那位巡逻小仙一对绿豆小眼，尖嘴圆腮，一脸的精明相，一看就是一位资深的八卦爱好者。
　　本帝姬的眼光着实不错，这巡逻小仙恍若找到了知己一般，眼放精光、口水横飞的与我讲述了一部《离恨天传奇》。
　　前因后果兜兜转转，就在我心底哀叹了第三十二次的时候，尖尖的狐狸耳朵终于听到了重点。
　　“……话说那侍者被贬下凡间历劫，可新的侍者却还迟迟没有选来，故而这离恨天的花草都因浇灌不足而枯萎了。唉，要我说，这位侍者也是太不珍惜了，修炼近万年才得的机缘飞升成神仙，竟喜欢上自己浇灌的一株仙草，为自己遭此大祸，下界历尽情劫，唉……”
　　我不忍心打扰了巡逻小仙开办的个人书场的兴致，便悄悄捏个诀招来朵云离开了。路过瑶池时随手掐了一朵嫩黄色的牡丹便一路下了幽冥界，直达忘川河畔。
　　忘川河水依旧被大片大片的彼岸花染的通红，河水里泛着生魂不甘的余味。此时我一身云淡天青的衣衫，手持一朵嫩黄色的牡丹在那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的映衬下，屈正则后来对我说，那个情景惊艳了整个奈何桥而不止。
　　我未成想到袹渊居然先找到了我。正在我四处张扬的当儿，一双手急急的抓住了我的手臂，接着那熟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师妹！师妹你没事吧？我看你突然就倒下了吓坏了，生怕你出了什么事儿，我在这儿找了你半个月。”
　　刚想递出牡丹花的手猛然停住，我反手抓住了袹渊的手臂，心惊胆战的问:“你……你说什么？”
　　袹渊仔细的瞧了瞧我，待他觉得我并无恙的时候，方才叹了一口气似的说：“师妹，你以后不要随我去凡间了，我保护不好你。”
　　我惊愕极了，许久才找到了自己是声音，“你……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我猜的。”袹渊的眼神慌乱躲闪，找不到落点。
　　我上前一步逼近袹渊，寒着脸，“说实话！你一说谎就脸红当我不知道吗？”
　　“师妹，我不是想瞒着你，我之前是真的不知道！”
　　我用眼神飞了几把小刀子，袹渊舌头一转忙坦白。
　　“我小的时候有位全身发金光的神仙给我托梦，让我好好保护你的。”
　　我挑眉，“然后你就听了？”
　　“是啊！”
　　“你就不怕他骗你么？”
　　“师妹，那不是神仙么！而且……我也应该保护你。”
　　“那个神仙，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服？叫什么名字？”看我不去拆了他的仙府！
　　袹渊抓了抓后脑勺，憨憨的一笑，“我……忘了……”接着从我手中拿过牡丹，笑的一脸憨傻，“师妹，这是你特意给我带的花么？”
　　这分明就是在回避我的话，可此刻我却无力在追问什么，只得敷衍的点点头，“嗯，嗯嗯，我在瑶池摘的。就是那个你一直想去看一看的瑶池。这朵……最好看的。”
　　袹渊嗅了一下那牡丹的丹霞花蕊，笑的很是舒心，“我就知道，师妹你待我是最好的。”
　　我心头悠悠略过一丝悲凉，袹渊啊袹渊，你也不想想，你到底是怎样一步一步落到这个田地的，末了末了，我这个罪魁祸首反而成了好人，这世道是疯了么？
　　我静静的站着，任幽冥界的风吹起我云淡天青的衣衫，忘川河畔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不知道求不得，恨离别，依旧开的妖妖艳艳。
　　“师妹，”袹渊拿着手中的牡丹，扭捏了半晌才对我说，“我这就要去往生路投胎了，是什么物件都不能带的。师妹，这牡丹如此艳丽，丢了岂不可惜，不如……你带在头上吧。在桫椤宫里师妹你就常对我说，你们青丘狐族生的最是漂亮了，这牡丹也配得上师妹你……”
　　我脚尖踢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别扭的纠正道:“是我们九尾狐族生的漂亮，一般的狐族是不行的。”
　　袹渊只顾憨憨的笑着，手里还傻傻的捏着那朵牡丹花。
　　许久，我低下头去轻声说:“那……那你给我戴上吧。”
　　袹渊却把花递到我面前，“我粗手笨脚的怕是会弄疼了你，还是师妹你自己戴吧。”
　　不知好歹！可此刻的我竟发不出火，干脆接过那朵牡丹簪在了鬓上。
　　“师妹，我该走了。”袹渊看了我半晌，接着转身离开。
　　“哎……”我急忙伸手抓住了他的袖角，“你可还有什么愿望？有什么想做的事，想见的人……哦，或是你想找凡间欺负过你的那些人算账？没关系，告诉我，我可以替你去做！”
　　他回头，认真的打量着我，“师妹，我没有什么愿望，你照顾好自己，莫要再随我去凡间了。”
　　我点点头，同时又不死心的死拽着他的袖角，“不可能没有愿望的，怎么可能没有愿望，你再想一想，你好好想一想……”
　　看着我又急又跳的模样，袹渊像是安慰我似的，终于开了口。
　　“不如下次我再路过此处时，师妹跳一支舞给我看吧。”
　　虽然轻了些，但好歹算愿望，我点点头，“好，下次我跳舞给你看。”
　　袹渊点点头，“师妹不可再违反天规随我去凡间了，倘若下次回来时让我知道了，我便不等你了。”
　　我用力的点了点头。不，不用，袹渊，下次，下次换我等你。袹渊，我会在天上时不时的看着你的。袹渊，虽然不能，我却依旧希望你好好的。
　　“呦，情人走了？难过了？羽璃帝姬，来喝一壶吧，酒能浇愁啊！”
　　不知何时，喝多了的屈正则舞着酒葫芦来到我身边。
　　“我放这彼岸从中曼妙的佳人是谁呢，原来是上帝姬你啊！怎么，看上那个倒霉的傻蛋了？他啊，真是够傻，明知道盗冰是大罪还犯……”
　　我伸手招来一个霹雳把屈正则的酒葫芦劈成了两个小水瓢，也顺带把屈正则的酒吓醒一半。
　　“我的酒葫芦啊！老夫用了几千年了啊！帝姬啊……”
　　我看着屈正则哭天抢地的卖力演出，挥挥袖子道:“大不了下次我来的时候赔你一个。”
　　“喂，小殿下，”屈正则很是悲伤，“那我这几十年如何过啊？”
　　“就当醒酒！”
　　话音未落我便驾云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