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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哀心行漠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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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 哀心行漠南
原计划中,由韩鸦青屠灭杏子林,无情去杀因识破调虎离山计而独自奔回的林疏狂,而穆无心,则是在半路抵挡追在林疏狂后面的赫连壹笑等人。
可此时,韩鸦青因假林之临终托孤而不忍杀林疏狂,想要来此留他一命。却没想到,穆无心竟没去阻拦赫连壹笑,反而是突然出现在这里,不但要拆他的台,更是要杀他面子似的,必要林疏狂的命。
化作阮青衣的韩鸦青轻声叹息,却也不得不认真对上穆无心。他不能被林疏狂看出来什么,更不可能与穆无心真的敌对。如此境界,还真不知如何是好。一心只想让林疏狂现行离开,只要他不在此地,相信穆无心他们也不敢对自己怎样,
可奈何林疏狂那个傻子,就是不走!
林疏狂见阮青衣一手鞭一手剑与穆无心对抗,知他二人武功相差不多,怕是不可能像之前对战白衣女子时那么游刃有余,心下思量着可行的方法。眼睛瞥向一路打斗过来的痕迹,自己衣服的残片还在地上——对的,自己的药还在里面。
画堂春的独门迷药叫做君语独,无色无味,入水既融,入风既散。此刻这微风轻拂的天气,用起这迷药来也是顺手。林疏狂眼睛看着那旁观四人,身下动作,提气便扑向那些碎布中。
穆无心是何等武功,自然将这小鬼祟放在眼中,却未加阻止,只因他想借机行事。那林疏狂碎衣所在之处不过自己斜后方数十步,提气用上轻功一刀便能触及得到。
见穆无心嘴角讥笑,阮青衣与他相交十几年怎会不知道他的想法,刚要出声提醒,却被穆无心一刀震出数米。
穆无心回身便是一刀,阮青衣暴喝一声,奋起直追,只盼自己能赶上。
不知道为什么,阮青衣觉得林疏狂现在的处境同自己一般。被人屠灭满门,全天下一个亲人都不剩。若林疏狂是当年屠灭弃命渊一员中的林之之子,那他还能用以报还报来说服自己。可他已经知道了,林疏狂并不是林之的儿子,他不过是个可怜的且不在计划中而诞生于世的孩子。一个不知道亲生父亲是谁、且生活在支离破碎家庭中的可怜人罢了。
或许是同情吧?又或许是觉得,他曾希望,在那些时候有人能像现在这样拯救自己吧……
穆无心眸子大睁,只见那本是砍向林疏狂的刀,现在却砍向了自己心爱的人——他为什么要冲进两人之间!
林疏狂更是震惊,他不觉自己有什么值得让阮青衣以命相护的地方,“不!”
铛——
金属撞击的声音震撼了在场的三人,尤其是眼看着那刀刃快要刺进自己身体的阮青衣。那画面似慢放一般,破风而出的剑尖,刃上还带着月光洒下的淡淡青泽,撞击在刀脊之上,将那刀一下撞开。
而自己的身体,也被搂入一个温暖的怀中。那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脸庞,星眸漆黑闪烁,颊边绽着的梨涡,似要将人醉在里面——如此危急时刻突然出现的人,是赫连壹笑!
赫连壹笑怀抱着阮青衣,见那眸中充满了惊讶,一双盈盈带水的眼睛看得他心都要化了。好险还未忘记自己那发小,左手剑花轻挽,收剑提人,已经带着二人离开了那争斗之地,独剩下眼底含着恨的穆无心死死盯着他。
阮青衣还来不及反应,便已被带离了那千钧之际。薄唇开合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面上倒是不自在的红了起来,推拒了一下便从赫连壹笑怀中挣出。微抿着唇回看向穆无心,等待着接下来的对持。
这一幕岂止印在了穆无心眼底,又是印在了林疏狂眼里。刚才见赫连壹笑圈着阮青衣的腰,心里泛酸的感觉让他心惊不已。自己……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见那厢穆无心又与赫连壹笑缠斗起来,如此千钧一发之际,林疏狂来不及细想,抬手便将君语独散入风中,那迷药无色无味无人能知。果不其然,不过片刻,穆无心便回头狠狠瞪向自己。
“无情,我们走!”穆无心撂下一句话便离开了,他们此时吸入的迷药还不多,足以留出逃离的时间。
“你们没事吧?”林疏狂跑向阮青衣二人,将解药给了他们。
赫连壹笑扳着阮青衣看了半天,半晌才笑道,“瘦了。”
阮青衣才被救了一次,此时还心如擂鼓,又被这样一番调戏,面上怎可能安然无事。可也不想矫揉似女子,只是瞪了赫连壹笑一眼便不再言语,转头向林疏狂道。“疏狂,杏子林恐遭不测,你们快速速与我回去吧。”
知道这事等不得人,三人立刻上马狂奔,路上虽颠簸,但也给了阮青衣解释来意的时间。
“你们走后的第三日,临淄城中便乱了起来,说有个艳丽厉鬼去了杏子林,自林上缥缈而过身形鬼魅。我本是不信的,但当晚临淄城南火光冲天,看样子就是杏子林方向。我便去看了看,但杏子林外的迷阵太厉害,我进不去,而且浓烟翻滚,想要用轻功自顶间过去,更是难上加难。好在壹笑有何我传信说过你们的消息已经去处,不然我真是不知道到哪里去找你们才好……”阮青衣说得落寞,就好似没能救到人是他的罪过一般。那月眉微皱,眼波中一片悔意,看得人心间钝痛。
此时林疏狂在旁,还不知杏子林发生何等事,赫连壹笑也不好意思开口劝说,只得道,“以林叔的功力,定不会在那韩鸦青之下,所以……应该无事吧……但愿无事……”
林疏狂心烦意乱,光是听得这些消息便已愁容满面,心里更是不敢再想,只得盼着家中无事,扬鞭催马。
然而,第二日凌晨赶到时,入眼处,只剩下一片废墟。
江南杏子林被灭门了,除外出的林疏狂与其侍从外,一人不剩。
“少爷……”方珂庚跪在林疏狂面前,央他吃些东西。那日他本在院中休息,却突然得了林疏狂突返的消息,上马狂奔却也未追到。等他到了杏子林时,林疏狂已在那枯败的门前跪了半天。
自那日回来,三日了,林疏狂还不肯入口任何食物,仅以淡水度日,眼看着身形消瘦下去。方珂庚没有办法,只得寸步不离的跟着林疏狂,免得他出个好歹。
“唉……”沈画叹口气,看那小哥跟前跟后的,她心里也觉得有些可怜。可转念一看那把自己折磨的不成人形的林疏狂,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什么劝慰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因为她知道,这事若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也定会这般形如枯槁。
不能去劝慰,大家也只能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办了。
“青……这件事都盛传韩鸦青所做,而且那被烧得破碎的院墙上,的确有烧干的血字证明……”因为阮青衣与韩鸦青的关系,赫连壹笑不知应该怎么开口。但此时林家这样的状况,实是让他不忍。
“这件事我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那孩子……”阮青衣一声叹息,决定将此话题暂压,“此时疏狂小友的状况实为不妙,他如果还有家人在的话,不如……”
沈画点了点头,“对对,他不是还有个在西南漠原的娘亲在嘛,或许……能让他好受一点儿?而且,这仇他定是要报了,只希望到时候,不会……”
是的,大家都怕因为韩鸦青,让阮青衣与林疏狂为敌。
阮青衣薄唇微抿,“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也不忍见疏狂小友这般……不如,先带他去找他娘亲,然后再做打算?”
“疏狂的娘亲便是画堂春的春平,当年与林之联姻,而且为了支持夫君,她更是将大权交与林之,让他携领画堂春大部分人前往弃命渊……是屠灭弃命渊的六大门派之一……恐怕,也是韩鸦青复仇对象之一……”赫连壹笑这样说着,神色犹豫,只觉得现在不论哪句话,都会触到阮青衣。
只见阮青衣情绪低沉,眼皮半阖着,也没有开口,算是默认了这个想法。
众人沉默间,房门却被推开,回头看去,不是林疏狂,又能是哪个?
林疏狂推门进屋,对着阮青衣先是一抱拳,“阮前辈,你的舍命相救之恩疏狂没齿难忘,但韩鸦青一事……恕我不能妥协,若遇其,必杀之!”
阮青衣皱着眉,刚要开口,又被林疏狂所拦,刚才一番语中锋利已经柔和,可恨意却未减半分。“阮前辈,我的命是你救的,除了放过韩鸦青,你便是让我还了这条命,我也愿意,只不过要等我杀了他之后。”
赫连壹笑忙踹了他一脚,插到二人之间不让气氛变得那么剑拔弩张,“青,别和这小屁孩一般见识。”
摇了摇头,阮青衣侧过赫连壹笑的阻碍,对着林疏狂道,“说来我也是能力不足,未能替故友照料那孩子,如今孽债已经铸成,我也心中有愧……你要报仇,我定不会拦你,但我若出手相救,也望你能见谅。至于救命之事,还是去谢壹笑罢……若是要前往西南漠原,我还需整理下行李,你们且先谈着……”
阮青衣径直出了屋子,却在门外碰见了那才谋过一次面的方姓侍从。只见方珂庚一双眸子锐利,似鹰隼似的盯着他,看得阮青衣心中一沉——没想到,杏子林除了林疏狂外,居然还留了一个活口,若他会不利于自己的计划,那也只能……
杀机自眸中一闪而过,未等方珂庚有所察觉,阮青衣便已低眸走过。
方珂庚看着阮青衣远去的背影,想着老爷所嘱托他的事情,心下一片凄凉,他不知应不应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