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思》仲秋禾

2、Chapter 2 判决

　　很快，法院的判决书就送到了家里。
　　“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罚款三万元。”
　　一条人命，十五年的监禁，换来两个支离破碎的家庭，没有办法衡量公不公平。
　　拿到判决书的那一天，陶然在客厅里看电视，她听到了房里的哭声，妈妈哭得很伤心。

　　早在一年前的葬礼上，陶然穿着粗粝的麻布衣站在爸爸的照片旁边，几乎所有来参加葬礼的亲朋好友在祭奠后，都会走过来跟她讲：
　　“然然，以后要好好照顾妈妈。”
　　“然然，不要难过。”
　　“然然，以后叔叔就是你家。”
　　“然然，以后要懂事。”
　　“然然，要听妈妈的话。”
　　“然然，······”
　　陶然觉得他们很吵。因为每个人看似关怀的背后都在不断跟她强调，她从今往后，再也没有爸爸了。
　　她不想听这些，她才不是没有爸爸。你们都看不见吗？爸爸明明就躺在那里，他只是睡着了。
　　可是后来，她再也没有见到睡着了的爸爸，她不知道爸爸去了哪里。妈妈说，爸爸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她要过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再见到爸爸。
　　她要等，她只能等。

　　今天，那个坏人终于被抓起来了，可她还是很难过。她想爸爸，很想很想，但她不知道去哪里才能找到他，甚至和爸爸有关的一切事物都开始渐渐地模糊消失。她努力地维持原状，每天都把家里的摆设按照爸爸在家时的顺序放好，可是她发现连她自己的记忆都开始模糊，现在的她甚至只能在看到爸爸照片的时候才能想起爸爸的样子了。她心里酸酸的，像吃了酸杏一样。她有一种无力的难过，想哭。
　　可她不能这样，因为妈妈看到后会更难过。
　　她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那样她会觉得自己真的很可怜。
　　陶然睁大眼睛，转动眼珠，努力地深深吸气，这样就能眼眶里刚刚积聚的水快速消失。她试过很多次了，很管用。
　　妈妈压抑地抽泣声断断续续，她知道是为了不让自己听见。
　　那就听不见吧。陶然这样想着。
　　她起身离开客厅，放轻脚步，走向房子的另一边房间。那是爸爸以前的书房，爸爸一直很爱看书，但陶然不喜欢。可是现在她也喜欢看书了，因为房间里的每一本书爸爸都摸过，翻过，看过，陶然翻看这些书的时候甚至还能看到爸爸在旁边坐的读书笔记。她捧着这些书，轻轻磨拭着书页，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是爸爸看过的书。陶然固执地在心里一遍一遍的重复。
　　她还没有上小学，不认识字，看不懂书里的内容，她就捧着它一遍一遍地回忆着爸爸曾经看书时的样子。

　　阳光从窗户里透过，撒在房间的木地板上，小小的陶然盘曲着自己的双腿，静静地坐在一隅，捧着书，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