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的男人》糖醋挺好吃

5、职业素养

　　第二天，陈进峥早早地开车来到电视台。前台小姐在偷偷吃早餐，一看见陈进峥大步走进来，差点噎回去。
　　“陈，陈主任早。”
　　“早!”陈进峥爽快地打完招呼，转身拉开通往办公室的大玻璃门。
　　坐在办公室，陈进峥打开电脑准备工作。抬头看一眼手边的工作计划，他突然想起昨天在烧烤摊上赵大北说的话，他说今天会来找剧务主任继续商讨，还说欢迎过来一起听他做报价。想到他昨天愤然离去的样子，陈进峥不觉好笑，不知道他那副对人冷冰冰的样子，如何能做成一单业务。

　　上午陈进峥外出一趟回来，去往办公室途中路过会议室。他发现，一向开会吵吵闹闹的会议室，今天竟然格外安静。难道是有上级领导来？可是没接到通知。
　　陈进峥疑惑地停下来往会议室里瞄了一眼。只见里面坐的大多是剧务部门的人，都在专心致志地看向会议室正前方。剧务部里都是一群重视技术的大叔，平时台里开会最先睡着的就是他们。难得这次他们听得如认真，这让陈进峥感到好奇，不知道站在前面汇报的是何方神圣。他向会议室走近一步，隔着玻璃门看向会议桌正前方，一瞬间愣在那里。
　　居然是赵大北。
　　陈进峥以为他今天和剧务部的商讨只是以简单的形式，没想到他竟准备得如此充足，还做了PPT。
　　只见赵大北一身深蓝西装，搭配水蓝色衬衣，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透着自信和优雅。在做展示的时候，完全不见昨天烧烤摊上的那般颓然和最后离去时的冷漠，而是面露微笑，侃侃而谈，配合身后图表详尽的PPT做着细致的讲解。如果不知道的话，不会认为他只是一个普通业务员，而是经验丰富的年轻高管。
　　一时间陈进峥竟看得有些痴迷。
　　直到赵大北汇报的间隙一转头，和门外的陈进峥对视，陈进峥才反应过来。他笑着冲赵大北扬了扬头示意，没想到赵大北看后又换上了昨天那副冰冷的表情，平静如水地冲赵大北点了下头。
　　陈进峥愕然。他是如何做到前一秒温暖如春，后一秒冷若冰霜的？
　　这时，一个节目编导走过来找陈进峥：“陈主任，三号厅录制现场有点状况，您过去看看吧。”
　　“哦，好的。”陈进峥身体转向编导这边，而眼睛依然停留在会议室里的赵大北身上。然而赵大北早已不再看他，而是和剧务部的人们交流。

　　处理完录制现场的问题已是下午，一直没有吃饭的陈进峥来到电视台外面不远的便利店。在速食品货架旁徘徊时，发现结账处排队处有个明显高出旁人的背影，陈进峥眯眼一看，发现是赵大北。他本想上前一步过去，但又怕遭遇冷脸，只好偷偷观察。只见赵大北前面站着一个老奶奶，手里拿着两个塑料的盆子，左看看，右看看，很是犯愁的样子，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这两个哪个更适合放热的东西啊。”
　　站在老奶奶身后的赵大北附身凑到老奶奶旁边说道：“您是挑不出来哪个好了吗？”
　　“是呀，我想要一个能放热的东西的塑料盆，我女儿跟我说过普通塑料盆不行，但有一种叫什么的材料可以，我给忘了。哎！人老了脑子不好使喽。”老奶奶苦笑道。
　　“我帮您看一下吧，这方面我比较了解。”赵大北又露出了如春天般的微笑。
　　“哦？好呀。”老奶奶把两个盆子递给赵大北，赵大北把盆底翻过来看了下上面贴着的标签，把其中一个递给老奶奶，说：“这个可以，是PP材料的，就是聚丙烯，对人体无毒。PP材质的耐热性和稳定性好，可以放进微波炉加热或者装开水。如果要选择用塑料碗来喝粥，那PP材质塑料碗喝粥最好。”
　　“哎呀哎呀！对对对，就是你说的这个。谢谢你呀年轻人，这么博学，你是老师吧？”老奶奶接过盆子，看着赵大北眼睛放光。
　　“不是的，我是搞建材的，对这方面比较了解。”赵大北笑着回应道。
　　“哦哦！那你一定是经理级别的吧？在哪家公司呀？碰巧我女儿是做室内设计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女朋友呀？”老奶奶开始乘胜追击模式，赵大北苦笑着不知如何应付，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哎呀小赵呀，你怎么还没去接孩子，马上就放学了。”赵大北听闻转过头来，发现说话的竟陈进峥，欲反问，结果看见陈进峥在冲他眨眼睛。赵大北反应过来陈进峥是在帮他解围，于是道：“哦！这就去。”旁边的老奶奶听罢，说道：“哎呀，原来你已经结婚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没关系。”赵大北笑着回答道。抬眼看陈进峥憋笑已经憋得不行了。
　　从超市出来，陈进峥和赵大北说：“上个超市都能招桃花，你也太魅力四射了。”
　　赵大北不太想搭理他，来到超市对面公园的长椅上准备吃三明治。陈进峥在他对面坐下，看着赵大北说：“看你报价做得很漂亮，怎么样，和剧务部谈成了吗。”
　　“没有。还有两家公司也想做这个项目，他们说要考虑。”
　　“剧务主任老刘当初跟我从一个节目出来的。要不要我帮你跟他说说好话啊？”陈进峥道。
　　赵大北听后在心里白了一眼他，想，果然是想从中捞点什么，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这倒不用。我想我们公司有能力争取到。”赵大北十分官方地答到。
　　陈进峥玩味地看着他，回忆着他刚才的那副温柔的神情，再对比他现在的冷脸，说道：“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请讲。”
　　“你是怎么做到刚才在台里的时候笑得这么灿烂，现在又一副欠你很多钱一样的表情的？”
　　“想知道？”赵大北收拾好手边的东西，盖好公文包，弹弹西服裤子上的灰尘，从长椅上站起来看着陈进峥道。
　　“当然。”
　　“这是——”赵大北走出几步回过头来看着陈进峥，露出皓齿，粲然一笑道：“一个业务员的职业素养”。说完如同弹簧收缩一般快速收起笑脸，转身离去。
　　陈进峥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那个老奶奶又不是你客户，可是你笑得依旧好看。可见是个不愿自我承认的善良人。陈进峥已很多年没有对什么人产生兴趣了，一种久违的感觉开始在他的心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