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西行终不返》岂谷之

3、遇见 又过了

　　又过了些许年，都还来不及说时间有多快，我也不记得自己的生辰，大约是那个月份便是了，这么粗算一下也有二十五六，是一个老姑娘。
　　可是江湖人哪有什么老姑娘，只有能杀人的人。
　　这天，我斜躺在树枝上小憩，风有点沙沙的，正准备入眠，却听见树下有人的话语声。
　　因为一个杀手的警惕，我迅速清醒，隐蔽。
　　看向树下，两位男子，一老一青，老者满头白发，脸上有着老年斑和一道一道的沟痕，似乎是垂暮，却又满脸红光，不似七老八十之人。年轻人一身白衣，衣上隐隐约约绣着银色的仙鹤，在光影下更加炫目。
　　我一睁眼，竟然是他，微微一颤，紧张地往下望去。
　　“难为你个小子，老婆都病成那样了还陪老头子我出来闲逛。”老人摸摸胡子，我一听声音竟是他师傅。
　　“师傅要徒儿陪着出来，自然是听从师傅的，宜儿那里有大夫，徒儿也帮不上什么。”他作揖。
　　老头捻了捻胡子，呵呵一笑：“别是说老头子烦人，你这媳妇儿啊，啧啧，老头子我是真不懂，放着三儿丫头不要，怎么心血来潮想娶个县令姑娘。老头子我几年没出山，你就开始想要入仕呦，这江湖快意怎的了不好？”
　　我吓了一跳，忙捂住唇，没想到符老爷子竟提到了我，又竟然数年，没与他见过面。
　　他也略微怔住，蹙了眉头，启唇：“不知师傅所说的那甚么三儿丫头，是何许人也？”
　　我怔在了树叉上。
　　他，忘记了我。
　　符老头子也一脸惊奇，骤然又变了脸色，大呵一声：“哪个兔崽子，给我出来！”
　　被吼了一声，我清醒了些，眼眶酸的厉害，恨不得找个僻静地方躲起来，该怎么哭就怎么哭去。
　　我磨磨蹭蹭地爬下了树。因为出来小憩匆忙，没带上帷帽。
　　数年来，第一次用自己的面孔出现。
　　老人满是狠意的眼神瞪向我，在见到我脸的那一刻，又一次脸色大变，忙转头去看他，他一脸茫然。
　　“三儿丫头！”
　　老爷子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又挥手张罗他，大喊：“你个呆木墩子！看到三儿丫头，哪次不是兴奋个儿劲！今天怎么的，还不赶紧过来！”
　　他依然一脸茫然，走了过来作揖。
　　我退了一步，却是因为不适应他身上的香味。
　　从前他的身上熏的香，是我用青竹和松针泡进了雪水里，再加入些独一无二的佐料，闻起来似是阳光又似是松竹，甚是好闻。可是如今啊，他的身上，围围绕绕的都是香铺里头的香料气，似是脂粉又似是翰墨。
　　也不是不好闻，只是不大习惯。
　　他似乎是没有察觉，依然不动，静静地现在哪里。老头气得直哼哼，踹了他一脚，在他雪白的衣裳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我条件反射，有些想上去想为他抹去，走了一步又停了下了，我算什么呢？
　　“回去回去！你个臭小子给我说清楚！”

　　院里，弥漫着一股草药气，有些熏人，我顿了顿，有些不大愿意进去。
　　这是他们的家，我进去算个什么？
　　老头子性子犟，一把拉过我和他，塞进了门内，他连忙向我作揖：“多有得罪。”
　　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七八年的出生入死换来的确是这样一句。
　　多有得罪。
　　我看也不看他的脸，甩手就走，心里的酸泡泡压都压不住，被时光错负的人呵，又怎么去埋怨时光？
　　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院子里瞎逛，也不在乎了哪里可以去哪里不能去，只想着哪儿僻静去哪儿。
　　突然，前面的亭子里出现了两个人。
　　他的妻子，絮宜，和一个婢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