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候》荔波

5、 北斗七星高

　　“太子，此次行省少数名族自治问题，您有什么安排”？ “阁老，我暂无打算，也想不到能用之人，您有人什么举荐吗”？ “人吾到是有个，但要解决问题还要因地制宜，了解当地具体情况”。 “阁老说的可是今年新科状元孟行庭”？ “太子英明。他在翰林院不显山露水，但事事有条不紊；前项老朽被皇子党行刺，是他救了吾命，有勇有谋。这次事件如若成功，最好不过，这足以证明他的能力，也可尽早入文华殿为太子效劳，如是处理不妥，便要提早物色，等到三年后的考训，怕是不及。 “阁老思虑周全，就按您的意思来”。
　　江真对着镜子，描粗了眉，涂暗了脸，贴上喉结贴，再次检查了包袱，准备好了所需之物，策马像云南行省出发。
　　半月马程到了徽州，江真打算在这略做休整，补食充力。
　　牵马披着斜阳，青色布衣晕染上淡淡的柔色，细长的影子挂在身后。古道瘦马，断肠人独尽天涯……信步来到悦来客栈，驻足仰视了会牌匾，马儿打了个响鼻。小二早眼尖注意到相貌气质出众的那人，忙招呼把马牵下去喂养，“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住店，清静点”。“好嘞，保管您满意”。
　　徽州宣城的宣纸，薄如蝉翼，润如青云，质地绵韧，纯白细密，光而不滑，冬不硬夏不软。像这座城，不卑躬不刚硬，洽到好处的容忍度，造出古城特有的文明。江真翻着客栈书架上摆放的书，摩挲着纸上特有的触感，心里一片沉静。
　　第二日天一亮，向西南出发。越往南行，冷热差度越大。快到广西行省，官路上有些热闹。
　　趁行岁未晚，寻了一间客栈住下。对门一桌四方坐满了人，中一脚踩凳子的汉子身后藏了一把大刀；往里几桌人都疏疏散散各自小心翼翼，原来最里一桌坐了四个官兵，看那衣服不似本地兵差，像是京都来的。江真悄听着对面的言谈：这次京里来了大官，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可不用再受苦了吧？哪个知道，都说官官相护，且关少数民族的事，中央不管都是自治，我看悬呐。
　　江真听了不与自己相关的便不顾里头三三两两的绕绕，休息了三日往云南行省出发。
　　赶了多天的路，身体实在支撑不住，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路走马观花寻到了个破庙，准备今晚就此休息。哪知还未进去，便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里面的人听到外间响动，谨慎的走出了一个人。那人左右四顾确定只有一人时气息微重了点，身体也放松下来。
　　“抱歉，因离目的地还有些距离，此处又远离人烟，方圆只看到座庙，所以准备在这休息一晚，并不知道此处已有人”。那人还未开口，江真又补了句：互不干扰就好。说完变找了处席地而坐。那人没法回到了祭台后，稀稀疏疏，有细微伴着咳嗽声音响起。一会那人走了出来说：“我家公子说了，本就是公众场所，不必介怀”。 “多谢。我听你家公子话语不稳，气息急促，还伴有浓烈血腥味。这里几百米看到一片灸草，长势旺盛，可以止血消炎”。那人作了个揖，“谢谢这位公子，但我家公子是中毒。” “没事，你先摘来，再取些水。我学过医术，如果你们愿信我”。那人踌躇不决，祭台方向那传来声音“叶青”…… “好，多谢公子”。说完便出去了。
　　江真百无聊赖，走到窗前。窗外草木深，现下已是三月，天渐暖，昼渐长。今日格外热，云压得极低，怕是大雨将至。
　　叶青回来了，江真把灸草茎叶折断分开“将叶捣碎敷在伤口上，这里有颗药丸，口服。切记伤口要清洗干净”！
　　凉风冷雨携夜而来，冻雨洒窗，东三点，西两点，不疾不徐。嗯，听雨入眠，不错。江真在睡梦中随疾风沉浮，耳边风声絮絮叨叨。
　　叶青晃着江真的臂膀，“公子，你快醒醒，我家公子起了高烧，公子你快醒醒帮忙看下，公子”…… 睡梦中的小船被巨浪打翻，寒浪凉风悉数灌泄进耳，一惊！迷糊看到一人拉着自己衣袖，欲哭的脸“公子你醒了，我家公子不知怎么起了高烧，你快来看下”。
　　暖黄的烛光铺在潮红的脸上，发丝倾尽乱压在身下，“孟状元”？“公子你认得我家公子？是的，我家公子是今年新晋状元”。边说边把衣服展开，轻轻将裹着透着血的纱布解开，“公子看，又出血了”。江真瞟了眼，“感染了，不是要你伤口清理干净吗”？说完就着剩下的净水清洗了下手，在伤口的上端，用布条扎住，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将伤口划破，挤出少余小块褐色毒血，用清水冲洗干净，将打湿的手巾轻轻擦拭，放上草药，用块薄纱按住，叶青这时扶起了孟行庭，江真用纱布围着他胸口和臂膀处缠绕。孟行庭烧的迷迷糊糊，胸口周围的刺痛和触感格外清晰，手臂处不时传来微凉细腻的触碰，不似叶青，勉强抬眼只看到一段纤细的脖颈……又喂了一颗药，叶青安置着孟行庭睡下。
　　雨势不见减弱，骤雨砸地，声声不息难入眠，雨不知何时能停？人不知何时能行？
　　江真近寅时才睡去，睡意如屋檐流下的水珠断断续续。孟行庭也因病痛睡得不安稳，天乍亮就醒了。抬肘才发现臂膀胸口处异样 ，“谁绑扎的”？叶青一脸你怎么知道的表情，“外间的那个公子。那位公子好像是你旧人”…… 外间传来声响，孟行庭起身出去，看见一纤细修长的背影，身形有些熟悉。“兄台早。多谢昨晚兄台救命之恩”。江真转过身，摆摆手“不足挂齿”。孟行庭看到江真后，一愣然后笑了，实是新识。又道“越人语：君乘车，我戴笠，他日相逢下车揖；君担簦，我跨马，他日相逢为君下”。江真想到立春那天他为自己和师妹解围，后自己与师妹攀上他府上墙头…… 脸有些发烫 ， “孟公子立春帮了我和舍弟，今日我也是举手帮你，不必如此挂心”。“不论如何，我终是该心存感恩的，不知公子怎么称呼”？“江真”。“江兄，往何处去”？“云南行省，现下雨已小，我准备马上就出发”。“遗憾，我们也是前往云南行省，但此处有事还未解决，不能与江兄一道。那江兄一路小心”。“好，告辞”。
　　“公子我们何时出发”？“你发个信号报下平安并通告沈周知他们至云南张知府处会面。同时让他们小心，看紧贵州和云南的联系，我们也出发”！
　　江真以为到了云南行省这件差事便临末至尾，结果到锦地罗生长地，黄土光脊，空无一物。翻出医书：于草地、潮岩面，沙土上。“师傅是交待的这里”！江真一脸无奈，准备去附近的药铺看看，结果见远处两个鬼祟的人影，“快看看，还有没有遗漏下的痕迹，不能留下采摘怎地罗的迹象”。“好了，阿大，我都处理的很仔细了，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吗，嘿嘿”。 “就是你做事我不放心才来这趟”！江真听了若有所思：这是被人提前摘了，还如此大批量。唉，照这看来药铺的也都购光。那两人收拾了会就离开了，江真赶忙跟上。
　　两人七弯八拐，溜进了条小巷。丛灌愈深，似是长年无人居。小径路尽头出现一摇摇欲坠的木门，推门入室来到了一口枯井之前，他们谨慎观看了四周，悄无声息的跳进了井中。江真连赶上前贴井壁三息无动静，朝里望去，是口假井！下面怕是暗有玄机。江真犹豫了下，也跟着跳了下去。
　　井下只有一条小道，明亮宽敞，必是经常有人出入。沿路走到尽头，柳暗花明，一座府邸呈在眼前，现下正是此府宅院内。原先的两人身影也显露出来，江真轻声跟着他们步伐，绕过假山，止步在一间无窗门前，两个人进门后便再无声响。
　　江真按着原路折回，出来后，找了间客栈要了壶热茶。锦地罗确在他们手中！究竟是何人，自己又如何取到，思虑繁琐，端茶入口，茶水早凉透。不管如何，需再探井中府邸。
　　夜漆漆然，一道身影来到井旁，绕了两三趟，终是找到，生生比白日多费了一刻。跳入井中，一路向前，一会便进入府宅内，越过假山，吁，幸好瞧见了那无窗小室。江真敛起周身气息，移步至门前，透过门雕缝隙室内暗黑一片，似也是悄无声响。一手托起门上铜锁，举起锁眼，衣袖中滑出一根铁丝，“咔嚓”一声，锁开。
　　进入后掩上门，吹亮火折子，举至空中，亮起周边一角，四处走转看到壁橱上放满了药匣，打开其中一个，果然是锦地罗！每盒匣子里装了五只。拿了三盒，本想再装三盒，忽闻人声朝此。一会便听到“阿大门怎么没锁”？阿大撇了眼，果真锁没扣上，簇眉道“快进屋看看”。阿大点亮架上灯罩，阿二惊呼“怎地罗少了”！“别急，我先去禀报，你留下查看再锁上门”。江真听到，等到一人走后，便从房檐上跳了下来。“你是，你是谁，啊，你是偷药的人”！说着便挥舞着背后的刀砍了上来，江真弯腰一躲，俯身把腰际上围着的软剑抽了出来。“锃”两项相碰，阿二施力压迫，江真力不敌，斜身收剑，阿二收势没来得急，踉跄往前一栽，复又抬刀上来，江真举剑朝他胸口刺去，他赶忙移刀护胸，江真手提剑花一转，跃身向上，劈向他头颅，阿二大骇，运力强退数步后吐出一喉鲜血。江真趁机出门逃之夭夭。
　　阿大赶来时，只见阿二满嘴是血，他快步上前扶住手臂，“阿大，他，就是偷药的小贼躲在房梁之上，你走后他打伤我逃跑了” ，阿二一脸委屈。“没事，我已禀报，大人已派士兵”，阿大脸色铁青，嘴角却露出阴暗笑容，“放心，他逃不了”！
　　江真看见通往井口的路上围了许多士兵，不禁暗暗着急：怎么出去。火光漫开，越来越多的人举着火把巡逻，这条路上开始来人，江真准备先去假山里躲过这批。往上钻进了一个洞口，突然被一只手拉住，她反身要甩开，那人贴身上前，“是我，江兄”。这时，火光、脚步纷至沓来，队列声音即近火光要照到时，孟行庭用力一扯，江真便撞进他怀里，两人躲进一隐蔽小洞角落里，此刻两人都浑身僵硬等待士兵离开。火光上下逡巡一番，没发现可疑便离开了。江真还注意着外面情况，而孟行庭从火光移下假山后便放松了，随后所有心思都转到了怀中人身上：身体娇小柔软；身量不高，头抵到他下颚；还有别与男子身上的气味，在这微凉安寂地夜里格外清晰。江真确定安全后，退开朝之拱手道谢，孟行庭好奇道“江兄怎会在此”？江真刚开口，孟行庭拉着她：还是先去我暂居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