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暮色的乐章☼ -他在夕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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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正按计划有条理地进行着。
“让我看看，你的东西都准备得怎么样。”艾伦先生已经给自己围上围裙，同时也给我递了一件，“黄油，奶油，面粉，泡打粉，白糖，鸡蛋。准备得非常好嘛，塔娜。准备工作这一项可以打勾了。”他边说边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记得密密麻麻的本子，并用笔在其中的一页上作标记。
“打勾？”
“我的习惯。完成一项工作就打一个勾。避免重复不必要的步骤，更好地提高效率。否则就适得其反了。”
“真有条理。”我朝他点点头，“值得学习。”
“谢谢。”他说，然后又像个绅士一样，将右手在空中转两周，再把手放在小腹上向我鞠了个躬，笑着说：“告诉你一件可笑的事情，我一直认为我前世是个绅士，经常出入于名流之中。”他这句话让我怀疑他能读懂我的心思，因为在他作出这一系列的动作之前，我就觉得他很绅士。
“你真可怕。”我笑着摇摇头，“那么让我们快点开始吧。肯定要抓紧时间，我不可能做一次就成功，还得留点时间做第二次的试验品呢。”
“不不不！你完全不用担心，做这玩意真的很简单。”他说。
“好吧，好吧。所以，告诉我，接下来该做点什么呢？”
他指指放在我右边的打蛋器：“看到那个了吗？待会先往自然化软的黄油中加点白糖，然后用它混合打均匀。越均匀越好！别忘了奶油！”
我只是一个劲地点头，然后又马上开始动起手来：“我得打多久？五分钟？”
“比五分钟久点。我当然不会空闲，我得帮你提前往低筋面粉中放入盐和泡打粉，再用筛网好好过滤它们一番。再接下来需要做的，是将过滤后的面粉加入黄油中一起打均匀，直到它变成一团面糊。”
“噢噢噢！你说慢点！我的大脑运转得不快，一下子没能记住你刚才说了什么。现在全乱了！我的鸡蛋黄油都还没打好呢！”我急得大叫起来。
“哈哈！就知道你会这样！看看我带来的那个本子吧。你能用到的信息在上面可是应有尽有！”他得意地笑着，向我挥了挥他手中的本子，上面的确注满了有关做松糕的步骤和一些小贴士，还用荧光笔在上面划了要特别注意的事项。
“不要告诉我，你以前也做过厨师？”我盯着打蛋器问，手的动作却没有停。
“不！那只是我孩童时代的一个小小梦想。后来在很偶然的机会下，我觉得开餐厅比做厨师更酷一点。要知道，人在他的一生中，确定梦想这种事永远也不可能做得利落果断。”
“不管怎么样，我真的蛮佩服你这么用心做笔记，艾伦先生。”我说。
“别因为我是你老板就奉承我。”但他还是忍不住笑了。“好了，继续做正事。我得去冰箱那里拿点葡萄干，你朋友斯嘉丽平时点的松糕，我都有吩咐博纳﹙餐厅的厨师，今天艾伦先生特意放他假，为的是可以让出厨房﹚在上面特意加点葡萄干。”
大概一分钟后，他回来了。我的鸡蛋黄油也都打好了。
艾伦先生望着窗外出了神，顺着他的视线，我能看到餐厅外那颗树的树枝，它们的影子在经阳光的照射下被投到地上。在风的吹动之下，那些影子时而交错，时而互斥。
“你也看到了，很美，对吧？”他轻轻地说。
“是的。这是不是让你想起了什么？”我问，“或者我能猜到点？”
“说来听听。”他回过头来，望着我。
“超现实主义？”
“你是对的，塔娜。”他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这让我想起了一些超现实主义创作者他们记录潜意识的方法：他们采用具象去复制幻象，用各种方式结合看起来毫不相关的事物。比如重叠，交错，分解，综合。现在我们所看到的影子正是交错与重叠，尽管它并不是一件超现实主义事物。”
我听得如此认真，以至于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早已把将奶油打均匀的工作停了下来。“我真的越来越对超现实主义有兴趣了。按我理解是，创作者在进行创作时，会把自己内心的怪诞表达在他们的作品上。这样的作品，所表达的就是一种超现实主义？”
“没错！”他高兴地打了个响指：“他们的作品总有一种自由抽象。”
在艾伦先生的指导下，我小心套上隔热手套，将一个个装着撒满葡萄干的混合面糊的蛋糕纸杯轻轻放在了烤盘上，烤箱事先已经预热至180度。接下来，只要耐心地把它们移到烤箱中烘焙至28分钟左右即可。
“会成功的，对吧？”我忍不住问他。
“放心！塔娜！你会成功！我相信你！你怀疑自己也就是在怀疑我！知道吗？”他微笑起来。
“恕我直言，艾伦先生。为什么你至今还是一个人？我是说，你有张长得很不错的脸，又有自己的工作，还受那么多的女顾客欢迎，为什么还会这样呢？”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不知道该回答我什么才好。我可是第一次见到脸红的艾伦先生，也是第一次碰到他哑口无言的样子。
但他最终还是开口了：
“哈哈！要不是我非常喜欢你这个员工的话，估计我会因为你这个大胆的问题而炒了你！”他的蓝眼睛一闪一闪，“是我性格的问题吧，我有遇到过让自己心动的女人，可是自己含蓄放不开，总不敢自己去表达心意，所以就……加上我的朋友圈其实也蛮小的，在圈内的女性朋友们又都有了对象……嘿！我一直都觉得女人追男人要比男人追女人容易得多！”
“想法总是荒唐透顶的，只有行动。”我说。他在用一种怪异的目光望着我。
“我从书上看来的。”我补充了一句。
“怪不得。”他耸耸肩，“这句话从你口中说出后就毫无说服力了。因为你至今也是一个人！”
“嗯哼？！”我笑骂他。
“还记得在舞会上我要教你做黄油啤酒的约定吗？”他问。
“记得啊。不过得等下次了，抱歉。”
“没关系。只要你想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他说。
时间已接近四点五十分了，这个下午过得还真快。
只要再过几个小时，蔚蓝的天空就会慢慢变成金色的，还有那些洁白的云朵，它们也会，反正在天空上的一切统统都不能逃过夕阳的洗礼。我想在落日之下奔跑，追逐黄昏下的美好，再重重地累倒在地上。再之后，金色的天空又会黑蒙蒙起来，连那如血的夕阳也会被层层黑云所遮住。
我突然意识到美好的事情真的不能永存，毕竟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仅靠人的意志就建造而成的。但人生活在这个世上，可以有自己的选择，他们可以通过做不同的事，去改变当前的现实，甚至是未来。
28分钟后，我已从烤箱中拿出烤盘——对了，现在那些已由一团团变成一块块的面糊们该叫小松糕，这样会比较好听些。
“小心。”艾伦先生提醒道。
“有隔热手套呢。”我说。
“我在提醒小松糕，因为它们马上就要被人吃掉了。”他作出一个很夸张的表情，并用手指着它们，“但它们的诞生，就是为了让我们可以高兴地吃掉它们，对吧？”
“没错！你要试试吗，艾伦先生？要知道，它们也会为自己能被你吃掉而感到高兴！”
“好的！”他伸手拿了一个塞进嘴里，然后直视着我的眼睛。
“怎么样？”
“虽说你是第一次做……”他停下不说了，继续仔细咀嚼，目光一直停留在剩余的小松糕上。我紧张地看着他，希望在他口中的那块松糕能快点融化，这样他就能马上给我作出他对松糕的评价了。但愿事情的进展能与我想象中的一样。
“怎么样？”
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用手拍着我的肩膀。我觉得我像是他的一只宠物狗，傻傻地接受主人的爱抚，却不知道主人内心在想什么。
“但吃上去非常好！我希望你以后能多做，好吗？”他突然开口了。
窗外照进来的光线让我无法自然地睁开眼睛，但我还是非常高兴：
“真的吗？！真的是‘非常好’，而不是‘还不错’？或者是‘还行’？天啊！我还以为会是‘太糟糕了’！”
“你真的很棒，塔娜格林。”他看着我。
“啊哈！真是太谢谢你了！艾伦先生！你不知道……这对于我来说……有多么重要！”我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我现在能好好地拥抱一下你吗？”
“来吧！”他伸开手臂。我们拥抱了起来。
“你觉不觉得我们似乎太爱拥抱了？”我突然这样说道。
“好像是的。”他回答。然后我们又像弹簧似的各自向两边弹开，相视一笑。
现在是五点十五分。街道沐浴在夕阳的彩霞之中。
“我真的得出发了。再次谢谢你，艾伦先生。”
“不客气！明天见！”他向我挥手。
“明天见！”我回答，然后迅速拿上一袋的松糕，走下通往餐厅外面街道的台阶，相信艾伦先生一会儿就会发现放在他吧台上的那五块小松糕——反正做了很多，要给斯嘉丽的还足够呢！
我得赶快去乘公共汽车，斯嘉丽的家离这里至少有十几条街，加上我现在又没有带手机，无法联系到她。真是太大意了！
在公交车上，我静静地靠着车座，看着车窗外的低垂云层，外面的街道与景色都在突然之间转变。
我能看见成排成排的房屋，偶尔还能看到比较显眼的巨大建筑——我敢肯定伯格就在这些建筑中的其中一座，心满意足地做着他的游戏软件销售员。公路上随处可见蓝色标志牌，天空中零散飞着的白色小鸟，在公园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白发老人，在他的面前有很多鸽子在啄食着地上的面包屑——这样看来刚才在空中看到的那些白色小鸟估计也是鸽子，还有花店，咖啡屋，学校，酒吧……途中公共汽车还经过了一条运河，从桥上能看到在运河上行驶的小船。我好像之前还没来过这里。
卡莱尔市就像是一副美丽的，充满诗意的画作，然而，在里面的一切却都是真实存在的。能住在这样一个美丽的地方，多么奇妙而又幸福！我好像还是第一次学会这样想。所有事物都像幻灯片一样映入我的眼中，安宁美好。
“嘿！睡着的女孩！你该醒醒了！”有个老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我猛地睁开眼睛，从座位上坐起，看看窗外如火带鲜红的天空，又看看这个留着山羊胡的老男人，终于意识到声音来源于眼前的司机。
“这是哪里？”我问。车上的乘客都不见了。
“最终站点。我到现在才发现你一个人在车上睡着了。”司机说。
“噢！天哪！最终站点？！我坐过站起码有六七个站了！”我感到心急，“请问现在是几点了？”
“六点二十。”
“好极了！我得下车了！谢谢！”我拿着那一袋已凉透的松糕下了车。
“嘿！有没有我能帮得上你的？”司机在后面问。
“有！你应该在前面几站就发现我并叫醒我！”我这样说，同时也意识到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是不对的——这不是他的错，怎么能这样把过错赖在他身上呢。
我又回头：“抱歉！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好吧！祝你愉快！”他关上了车门。
我看着那辆车缓缓向远方驶去。
因为是第一次来到距家那么远的地方，于是我心里或多或少有种新鲜感。在向前步行了大概有十几分钟，终于在眼前的不远处见到了大海。海岸线边有很多靠椅，这让我想起了很多在海边取景拍摄的电影。我沿海岸线慢慢走着，并在脑海中不停想象着前方会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我此刻还不想停下脚步，只想继续前进，继续用那紧张而又兴奋跳动着的心脏去探索眼前的一切，去期待未知的前方。
顺着延绵山线望去，我意识到前方有个可以走上去的山坡。在上了一段山路后，我还看到了在坡上靠近海边的悬崖处建立着一座早被废弃的小灯塔，灯塔外的墙上还标注着“The Dawn Of Sad”的字样，直接就字面意思的话有“悲伤的黎明”之意，尽管灯塔现在看上去还真蛮悲伤的——但也许表达成“黎明的黯然”可能会更好。在海风，周边环境温度，以及海水的长期侵蚀之下，灯塔附近的建筑早就缺失了大部分。
我最终到达了全被笼罩着金色的山坡顶，暮色四合之下所见的一切，都是那么令人难以置信，不远处竟然还传来了吉他弹奏的声音。
轻柔的风缓缓扫过坡顶的草，草丛中传来轻轻的沙沙声，鲜红夕阳在天际之上烧红了天空，霞色云彩盘踞在其周围，在忧伤的金色长线之下，有个穿着白衬衫的吉他男孩，他在夕阳美丽的余晖中，正轻轻拨动吉他弦，弹奏出触动我心灵深处的节奏。曲子旋律深情，有抑有扬，还带着一点悲伤的意味。
似乎就在这恍惚间，世间生命都化为暮色的乐章。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暮色的乐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