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错 误- -一旦我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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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从浩渺幽深的空谷中，所传来的几声遥远回响。
“我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你了，”我的声音如此之小：“伽利雷诺——”
没来由的愧疚感，随着一分一秒的流逝而愈加强烈。
嗯，有时候，突然的勇气可以推动人类创造出大胆而又美丽的新事物。
对我来说，正是因为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勇气，才终于有了让在心里搅动已久的暧昧情绪，于彼时彼刻得到释然与解放的最后机会。
但同样，它也能够让人犯下绝不应犯的低级错误，造成不可挽回的严重后果。
“塔娜？”伽利对我的话表露出了极度的惊讶。
即使是好一阵子后，他的面部表情仍没办法恢复到往常那样的淡定状态。
后知后觉。
我或许，就是犯了这么一个“绝不应犯的低级错误”。
一方面，我只是一昧地想着，要告诉他我那埋藏已久的真正心情，还期待着他及时的答复与给予。而另一方面，我却又没细细斟酌过，这么几句如此突兀的话，给他带来的压力到底会有多大。姑且先不思考，那究竟对他意味着什么。
但各种可能潜在的坏结局，此刻才逐一逐一涌入了我的脑海里，也太迟了点。
双手不自觉地摁住轻微颤抖着的膝盖：
“对不起，”我低下头，“真的，很对不起。”
“请不要对此有任何的愧疚感，塔娜格林。”伽利说道，“我很高兴。”
头脑发热的瞬间，曾欣赏过的那些温情电影的美好镜头，一幕幕地在其中急速回闪。而这类电影都有个很明显的共同点——怦然心动，这一人生浪漫之事，恰好与角色之间的纠结心绪完美结合。
主人公们，总会选择在适当的时机到来时相互表达心意。
随后，一方轻靠在另一方的胸膛，听对方的心脏跳得急促而快乐。
再之后，刻骨铭心的美丽故事，或多或少会带着个圆满老套的结局，猛地落下序幕。
伽利的目光如水。
世界上没有人喜欢苦苦徘徊于悲伤和虚无之间，混沌度日。
尽管作为理性生物的我们都清楚，再精彩的电影，终究也摆脱不了它是虚构的这一铁打事实。
但对于那些经历过太多苦难的人而言，
他们想要幸福的瞬间能被长久铭记，永恒的悲痛则得以一瞬即逝。追求像银幕里的梦想乌托邦般的人生，也是无可厚非，可以理解的。他们大可依靠自身的努力与适时的幸运，就对未来潜在的不好结局，开展一场完美的扭转赛。
一切的付出，都是为了迎接最终结局的到来。
然而，被甜蜜糖衣包裹的电影不是现实。这才是现实。
我们当下经历着的时刻，现状态之下的生活，才能被称之为“现实”。
“你说你没有在开玩笑，”伽利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为腼腆：“那么，这就意味着，你的话语不存在一丝恶作剧的性质，非常认真。是这样的吗？”
“百分之百的真实。”我说。
“我相信你。”
“我原以为，你会什么也说不出来。”我呼出了一口气，“说来也是好笑，我竟然会有莫名的罪恶感生出！”
“你的确应该有些许的罪恶感！”伽利微笑道，“看！你打断了你我之间享用美食的大好时光！另外，在我和你作进一步交谈时，这些绝色菜肴，都转换成静默空气中的尴尬摆设了！它们非但失去了最初的意义，还不幸地变成了我们眼中可有可无的静物！”
“何其夸张！”我爽快地笑了出来。
“一点都不会！”他模仿着我的语气。
一股奇怪的忐忑快乐感，仍在强势侵蚀着我的心脏。释然与痛，竟是并存的。
“听到你的话后，我很惊讶。但同时，我也很幸福。”伽利握住了我的手。
“那么，你具体是怎么想的呢？”我问道，“事实上，连我自己都觉得很尴尬。”
“恰恰与你的看法相反。”他望着我。
“嗯？是什么？”我也回望他。
他随意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在知道你的真正心情后，我倒是有种，嗯，有种受宠若惊感啊，塔娜格林。自从认识你后，我开始深爱着每一天与你共度的时光。”
奇怪了。
我为何像个唯唯诺诺的小孩子似的，陷入无谓的紧张呢？
“伽利，”我对他说，“我不为难你。我仅仅是想知道，你对此是怎么想的就足够了。”我又勉强地对他笑了笑，“你……嗯……你不用担心伤害我，从而才对我说些甜言蜜语的。若你的目的的确如此，我就真的是被你伤害了。”
“要不然，你当那是我随口说说的也好啊？！”
我竟没头没脑地补充了这么一句。
“做不到，我绝对做不到，塔娜格林。”他的语气格外坚定。
“伽利？”我注视他。
“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很难集中自己的思想。你像是个有魔力的女孩，让我怎么看你都不厌烦。纵然这个世界不是那么尽善尽美，纵然你也会伤心难过，但你一直在坚持做自己，塔娜，你永远向前踏着大步。就凭借这简单的几点，你已经为自己表明了，你是个值得任何人去用心珍惜的女孩了。”他的神情愈发悲伤。
“谢谢你，伽利。”
“如果我的情况不是那么特殊的话，我是怎么也不会允许自己放弃你的。”他的目光，也许蕴藏了忧郁的意味，“我不能与你相爱。”
我的心痛了起来——我当然明白他这么说的原因。
要知道，人类没有随心所欲地主宰自己命运的能力，从来都是如此。
“那只会是个错误。”他说。
我把头轻轻偏向一边，扫视着外面的街道：“问题出在哪里？”
“就在于我的自身，塔娜格林。你也清楚的，我有个等同于致命错误的弱点。它是命运给予我的，所以我无能为力，不知所措。”
我们的生活，本来就被填充了各种各样的错误。
它们可以是美丽至极的插曲，也可以是永不消失的疤痕。
一切，都在暗中融汇整合。
强颜欢笑，也是有一定难度的。
“这也难怪。毕竟与宇宙相比，人类过于渺小了。”我的耳朵发烫起来。
“我们对命运的抗争，几乎等同是一种无力的挣扎。”伽利干笑了几声，“自古以来，人类和命运的对抗赛就没出现过所谓的“势均力敌”。是执着，催生了我们可以取得胜利的错误想法，从而继续与之决斗一番。”
“我同意你的话。”
“就我目前的情况来看，命运早已注定了我不能跟任何人谈恋爱的悲剧。”他说。
我沉默不语。
“知道吗？”他又开口说道，“每当我和我的父母在医院的会议室里，听着关于我的病情讨论会时，我就更感命运的可恶。医生们甚至还要根据我目前的情况，毫无顾忌地去推测我的未来！然而，那就是他们的工作，因此我只能默默接受。”他用手指的关节有节奏地叩击着酒杯，“不得不说，如果时间也能充当货币，那么我真会愿意花费我一生的时间，买回几天与你们别无一致的踏实日子。哪怕是短短的一天，也足够了。”
“一切，都会变得更好。”我试图安抚他。
这时，他表露出了不易察觉得到的疲倦：
“塔娜格林，别再认为，即使我与他人有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那其实是，大错特错的。”
“我始终不认为，爱上你是一件错误的事情。”我的指尖在桌布上滑过。
“也许，塔娜——”
“我试图进一步去了解你，伽利。”
“还不懂吗？！那会给你带来伤害！！！而你已经有过类似的伤害了！”
“我知道！但是我同时也清楚，在这个世界上的我们都无法避免自己受到伤害！”我看着他，“可我们能够选择，伽利。我们可以选择，让什么样的人来伤害我们，让自己承受怎么样的伤痛。而我想要抓住这样的机会，我得做出属于自己的决定！”
他的脸靠近我：
“我是个定时炸弹，塔娜格林。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会变成汹涌的力量，摧毁现有的一切！一旦我爆炸了，我会使处境变得很糟糕，还会身不由己地伤害逗留在我身边的每一个人，他们全都会被飞溅而来的碎片刺个满身是伤！我的家人，我的朋友，你们本应离我远远的，做自己的事情，过自己的生活，而不是总在陪伴我。”
“也正因为这样，你想要履行把自己带来的伤亡降到最小程度的义务，对吗？”
听完我的话，邻家大男孩式的笑容，终于在他的脸上重现。
虽说，有些短暂罢了。
“和你做朋友，已经是我所能控制的，将对你我之间造成的伤害度减到最小的有效方法了。”伽利说道，“我也爱你，塔娜格林。只是，由于我无法付出与之相符的行动，我不得不选择转化这种情感。好吧，但愿，你能理解我。”
“好吧，”我对他微笑起来，“好吧。”
从卡洛斯（CALOS）餐厅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的十时三十五分了。
忽然有点手忙脚乱的时刻，由此后开始。
在伽利的协助下，我仅仅花了相对一个人采购时所需时间的一半，就按照艾伦给的那张采购清单，将餐厅缺乏的食材一一入手了。
回到自己的卧室后，我随意地把床上拱起的被子掀在旁边，并躺了下来。
终于卸下了不知名的负重，前所未有的坦荡。
如此自在，如此惬意，又如此惋惜（我回想起卡洛斯餐厅内发生的事情）。我所犯下的“致命”错误，与伽利所无法改变的“致命”弱点，两者是互为作用，相互影响的。我猜，它们也许，在被什么奇迹的东西联系着吧。
嗯，在同一蓝天下，遇到足矣交心之人，又何尝不是一个奇迹呢？
我试图以伽利雷诺的视角，去看待此次“来自塔娜格林的突兀表白事件”：
再怎么说，我始终是个，等同于定时炸弹的可怕存在而已。
诚然，唯有与别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不二的选择），不必要的伤亡才能得到最为有效的控制。
而之所以说那是个不二的选择，原因就在于，我自身对伤害源头的力量遏制，过于软弱无能了。我需要磨练，需要成长，需要充实。我无法独自掌控那种毁灭性的力量。而且，当他们心中的担忧在将来的某一天变成事实时——
我断定自己，早就随风而去了。
总而言之，塔娜格林，不该错误地忽略了这重要的一点。
……
这不公平，也不合理。
没有任何有力的依据，证明实情与此毫无差别。所以最后，我决定放弃根据主观臆断，继续片面化地设想伽利雷诺的人生。
有趣的是，几秒钟后，我的手机便接收到了他的一条信息。就像是，约定好了似的。
嗨，塔娜格林。
我及时回复他：
嘿，伽利雷诺。有什么事吗？
然后他那边一直是正在输入的状态。新的信息在将近一分钟后才被发过来：
实际上，我还是忍不住担忧，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友谊，会因为这次的事情而发生不应有的变化。
可我不想那样，真的不想。
我不知道你是否真正透彻地理解了我所说的那些话……不管怎样，我仅仅是想你明白一件事——那绝对不是我不喜欢你的意思。
轮到我了：
我知道，我能理解的。
他又发了一条：
当我看着你的眼睛，我只能联想到将来你会遭受到的某种痛苦。它难以让人释怀，难以令人接受。
更重要的是，你此前已经遭受过一次了。
总之，很对不起。也请不要因此开始讨厌起，我这个糟糕的定时炸弹。
好吗，塔娜格林？
我暂时放下手机，一把将身边的天蓝色枕头抱在胸前。
在我看来，伽利雷诺从来都不是什么定时炸弹。
他是个很棒的人。他给我呈现的，更多地是出其不意的乐观与风趣，而不是漫无止境的焦虑和抱怨。他热爱着冒险与探索，喜欢有吉他与其共同前行的生活，除了是个骑摩托车的狂野小子之外，又是个具备英伦绅士般风范的人——
太多太多的方面，我都领略到了他的人格魅力。这样的一个大男孩，怎么可能会讨厌得起来呢？
虽然能想象得出，那一天到来时会是何种状况。
可我就是，不认同定时炸弹的这个说法。
为了避免再犯低级错误，在经过好一阵的深思熟虑之后，我给他发了一个措辞较为恰当的邮件，而非短信：
伽利雷诺，你不必说对不起，也不必担心我们之间的友谊。
你没有犯下任何错误，就无需有丝毫的自责。得知你的想法后，我既没有莫名其妙的愤怒，也没有忽如其来的惋惜。
与此刚刚相反，我感受到的，是最为纯粹的欣慰。
你的离去固然会让我们深陷悲伤。
但我们——你的家人，你的朋友，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一个事实是，你给我们带来的幸福，远远多于你带来的遗憾。你的价值远超你的致命弱点，所以，请不要再苦苦纠缠于定时炸弹这一点上，跟自己过不去了。
总是过着多愁善感的生活，未免太累了吧。
一切，都会变得更好。
好吧，但愿他不会把这当成是调情邮件。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错 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