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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洋溢的情感- -不单单是 ...

  •   梦,是种无法说得透的东西。

      有本书的相关说法是,当人们熟睡时,他们自身的精神防御机制会减弱到最低程度。
      也就是说,这样一来,人们那被压抑已久的潜意识欲望可以借助梦境的形式,将宿主的渴望尽可能大致地表现,解放,满足。
      唯有心怀希冀,自我所盼望见到的人,所期待期待发生的事,在梦——这个为美好愿望提供实现的可能的最理想舞台上,统统都获得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我是极为赞同这个说法的。一直以来都是。

      但久而久之,我自己却渐渐忘记了最不该忘记的一点,它当然关乎于梦:
      梦,也不见得是收纳人类美好愿望的无限容量袋。
      与此相反,有的时候,它也会是人类恐惧梦魇的内存记忆卡。
      不单单是美好的正面情绪,就连嫉妒,贪婪,暴力,厌恶等各种负面的情绪,同样可以借助梦境的形式,强行让我们深刻感受到其的存在。这等同于变相呈现事情的最坏方面。尽管如此,做此类的梦境也不是毫无好处可言的。
      我们的心理承受力,能够得到一点一点的锻炼,从而也就有了变得更为强大的机会。

      在伽利到来之前,我独自待在后院里,没有进屋。
      回想起之前自己和涂鸦男女的那次谈话,我现在不得不试图摸索清楚一些事情,一些与“疯狂的意味”有联系,有集合的事情。
      他们当时告诉过我,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他身边的很多事情均可被打上“疯狂”的标签:
      小到日常生活中的点滴,大到涉及未来前程的决定。
      即使是很偶然,很常见的恶作剧。
      但是,按照我以前较为单纯的理解是,尝试去做些自己以前从未做过的事,这才能叫作疯狂之事。我实在是没有想过,直面内心的恐惧,也能够归类到“疯狂之事”中去。死里逃生之后,我的新人生探索过程,想必也是被过去的观念束缚住了部分的热情。
      嗯,是啊,这可不是说,我以前未曾接受过自己的恐惧。
      只是,在极大多数的情况下,我都选择了半途而废。
      然后事情就此不了了之。

      我听到了。
      摩托车行驶在路面上的特有声音越来越近,不急不忙,趋于平稳。
      来者的到来,让身边的空气都为之舞动——伽利雷诺!
      他在篱笆外围处麻利地把摩托车停了下来,并熄灭引擎。随后,伸手解开了黑色头盔的锁绊,沿着小路朝我走过来:“嘿,塔娜格林。”
      他今天上身穿着纽扣领的深灰色长袖衬衫,下身则是深蓝色牛仔裤:
      “我想,我不会好奇为什么你不在屋里。”
      “嗨,伽利雷诺。”我随意用手掌拍了拍自己的脸,对他投以微笑,说道:“你比电话里说的时间要早了。”
      “我故意的。这样不就可以给你个惊喜了么?”他看着我,笑起来。
      “好吧。你不介意先坐在这里和我聊一聊吧?”我拍拍身边的草地。
      “好吧。”他用一种很孩子气的姿势坐了下来,“你感觉怎么样了?”
      “我很高兴你能来,真的。”
      “啊哈!”他发出了爽朗的笑声,“所以啊,和我说一说,是什么事情让你在电话里听起来这么失落。虽说我不是一个很细腻讲究的男人,但至少我会明白你所说的话。”
      “我知道。”我说。
      再接下来,我给他概括性地讲了下那个游乐场梦魇的内容。
      “噢,”他低下头,“我听得出,这样的梦对你而言,未免过于残酷了。”
      “也许吧。”
      “嘿,那意味着,你对此感到难过,也是很正常的一个现象啊。”
      “谢谢你,伽利。”我看着他:“我要承认一点。如今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一个最令我反感的地方,那就是游乐场……再夸张点来说,如果有人问我最不喜欢的地方,我首先说的词语,必定是游乐场而不是医院了。”
      “即使只是在嘴上提到它,你也会有强烈的厌恶感吗?”他问我,“更别提是梦?”
      我点点头:“的确如此,没错了。”
      “我太明白你了,塔娜格林。”他抬起头,眺望着远处汇聚在一起的云块,“和你刚刚相反的是,最让我反感的一个地方,是医院。”
      “嗯?”
      “我自然清楚,医院里有好医生好设备。”他忽然有些小失落,“但令我讨厌医院的因素不在于其,而在于我自己。嗯……这其实,与我多年前做过的一个噩梦有关……如果我真这么说的话,听上去也许有点瘆得慌……”
      “没关系的。”我对他说,“我愿意听,就像你愿意听我的倾诉一样。”
      “谢谢你。”他的右手,轻微地拍了拍我的右肩膀,“大概是十几个月前的一个夜晚。”
      他闭上眼睛,慢慢开始回忆:
      “我依稀记得,当天晚上,我睡前看了一部,情节是相关于主角不幸被坏人解剖了的恐怖电影……嗯,可能是心理暗示由此作怪,也可能是那一天我所服用的新药物起了副作用……反正,深夜入睡后,我做了一个恐怖程度几乎可达到五星的梦——我的头部,在梦里痛得像被人捅了一刀!很快,我又意识到自己竟莫名躺在一张巨大的铁制手术台上。周围的温度很低,我觉得很寒冷。”
      “噢!”我如同作为亲历者一般,紧张起来。
      “更为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我看见自己的上半身被人解剖开来,里面的内脏清晰可见。附近还摆着许多血迹斑斑的工具。我想要大声叫喊,可该死的喉咙挤不出一点声音。我无法动弹,只能痛苦地困在那个糟糕的密封旧仓库里。”
      “天哪。”我捂住嘴,“然后呢???”
      “是闹钟让我逃离了那个梦魇。”他苦笑:“想象得出吗?平日里最不起眼的东西,瞬间就成为自己心目中的神物,那是种什么样的体验啊。不怕你笑我,醒来之后,我立马痛哭了起来。”他补充了一句。
      “你认为我会笑你吗?”我反问他,“人类在面对失去生命的空虚感时,是极为无力的。任何的执着,都化成了无谓的挣扎。终究是无用功罢了。”我说出了自己的感想。
      “你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女孩啊,塔娜格林。”他那双眼睛闪烁起来。
      “那没什么的,”我笑笑,“我和你是朋友。因而,我们两个各自的心,是可以相互理解,相互包容的。是心,将问题的最佳答案,告知给了我们。正如你通过电话就知道我哭了一样,不也是体现了这个道理吗?”
      “我很喜欢你那几句话。”他盯着我,“但我也很好奇,你真的只把我当成是朋友吗?”
      “呃……”我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今天……嗯……我们待会……要去外面兜兜风吗?”
      “你决定就好。”他扬起一边的嘴角。

      香肠在锅里滋滋地冒着油,还时不时往外飞溅出些许肉汁。
      华夫饼特有的香气正由厨房向外弥漫,它催散掉整个屋子的惰懒气息的效果非常好。
      再加把劲,塔娜!让食物变得更为馋人!!!
      “早上好啊,塔娜。”爸爸穿着拖鞋缓缓向我走来。
      “早上好,爸爸。”
      “我的老天!一大早就饿得狂作响!”他拍打着自己的肚子,“好香啊——”
      “快来看看我做了些什么吧!”我说,“我相信你会很乐意那样做!”
      “嗯!肯定的了!”他靠近我,开始对眼前的食物进行细致的盘点,“锅里有烤香肠,盘子里有华夫饼,小披萨,牛角包……居然还有炒豆子?!塔娜,你居然还主动做了炒豆子?!若是你妈妈看见了,非高兴得在街上狂奔不可!”
      “哈!不奇怪!”我看着爸爸那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豆子是昨天斯嘉丽送给我的。既然是她的一番好意,我总不能残忍地拒绝吧?”
      “哇噢——”他欲言又止。
      “再说了,你和伯格,当中的一个人总会吃掉它的吧?我都这么用心做了!”
      “谁知道呢,”他耸耸肩,“也许吧——”
      “伯格还没睡醒吗?”我又问道。
      “别管他啦,他周末又不用上班,让他再睡睡呗。”爸爸这时已动手,开始享用今天份的早餐了。
      我往四个杯子里一一倒入牛奶:
      “真是羡慕你们呢,周末不用上班的工作——”
      “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塔娜?”见我望着他,他故意皱了皱眉头,“你每一天的下班时间,比我和伯格,都早得多!!!”他发出了抱怨,“早得多!”他重复道,“真不敢相信,你居然不喜欢自己的工作……知足吧,女儿!”
      “嘿,爸爸,”我朝他挤挤眼,“你可别误会了,我没对你说过,我讨厌我现在的工作哦。”见爸爸依然是满脸的委屈,我笑了出来。
      “好吧,你老爸我错了。”他恢复正常的表情,然后咬下一大口华夫饼,“好吃!”
      “好吃就足够了!”这边,我轻快地解开身上的围裙:“美味的食品能给予人们所需的相应幸福感。对了,我顺便介绍一个朋友给您认识吧,爸爸?”
      “有意思,”他坏笑道,“你把那个朋友藏哪里了?客厅里不见人,对方还没来吗?”
      “他在我的房间里看书呢。”我直接回答他,“男孩子哦。”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咀嚼食物的动作静止了下来:“他是你的男朋友吗?!”
      “什么?!”我失控一样叫起来,“不不不!爸爸,没有那回事!您疯了!”

      几分钟后。
      “格林先生,您好。”伽利从我身后走过去,与爸爸握着手。
      “你好,帅气的小伙子。”
      “我是伽利,全名是伽利雷诺。”
      “噢,幸会幸会!”爸爸笑得比我想象中的更为灿烂,“伯格与塔娜他们,都有和我提起过你。虽然我们在此之前没有过特别深刻的照面,但我依旧认为,他们所说的人,是个十分令人喜欢的男孩子!”
      “你过誉了,格林先生。”
      “对啊对啊!听着起一身鸡皮疙瘩!”我忍不住在伽利身旁悄声揶揄。
      “塔娜格林?”为了在伽利面前树立起父亲式威严,爸爸故意对我抬起了下巴,“你刚才说了什么吗?”他的笑容没有消失。
      这也难怪,作为一个慈祥的父亲,故作严肃状是很奇怪的。
      出于配合他,我胡乱摆摆手:“没什么的,您不必过分在意哦!”
      “诶嘿嘿!那就行!”他又把注意力放在伽利身上,“据我所知,你对吉他,可不是一般的执着啊?”
      “勉强过得去吧,哈哈。”伽利略显羞怯,“其实……其实说那是一种疯人式痴狂,也不算为过呢。”
      “我真喜欢这个家伙啊,塔娜!”爸爸对我叫道,“他让我回想起了那些年以来我自己曾拥有过的热血青春!”
      我无奈地笑笑:“呃……爸爸……我觉得,您老应该适当地收敛一点……”
      “这次我倒是很同意她的话了,爸。”伯格的声音传来。他也洗漱完毕了。
      “早上好啊,老兄,祝你有愉快的一天!”他来到客厅的饭桌边,并朝伽利举起手掌。
      “你也是!”伽利爽快地与他击了掌。
      “爸,我记得您以前说过,”伯格坐下来,喝了一小口牛奶,“在一个男人的一生中,最为艰难的时刻之一就是,他女儿带着另一个男人回到家里来的时候。还有没有印象?”
      “真的吗?!”听到伯格的话,我不禁一阵狂喜,“爸爸,您以前真的这么说过?!”我扭头望他。
      “你个告密者,伯格格林!!!”爸爸又对伯格叫起来。搞笑的语气和古怪的声音,惹得在场的我们全都大笑起来。我喜欢这样的瞬间。
      和洽,欢笑与空气集合,汇聚交融,凝成记忆中的又一份珍重记录。
      鉴于他们之间的讨论愈发激烈,吃完自己的早餐后,我决定先回自己的房间里去,不再参与他们对“哪个城市的人最爱说谎话”的话题探讨。
      我对着镜子整理了下仪表。嗯,蛮不赖的嘛。
      头发的长度总算超越腋窝处了,光泽也符合理想中的标准。过往留男人风格,短而干练的发型的时代,切切实实正离我而去!斯嘉丽这几个月来分享了很多女孩妆容的知识,我也学到了不少。
      再好好努力的话,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我也会是个出色的金发女郎!
      再换了一身黑色的连衣裙后,我涂了点唇蜜,还喷了微量的香水。我知道,自己正变得越来越注重形象,不论外在,内在。不管如何,这也算是成长。
      等等,这一切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欲伸手拉开房间的门往外走时,我清楚地听到了外面的说话声。
      先是爸爸的声音:
      “有点复杂啊。那么,你现在的情况,是怎么样的?”
      “我不会考虑对您撒谎。”接着是伽利在说话,“事实上,我目前的状况,嗯,尤其是相对于以前来说,稳定很多了。”
      “伽利他的意思是指,现在的他,不会有像是在坐海盗船的感觉,也不会有像是在坐过山车的感觉。”伯格说道。
      “是的,时好时坏的机率低了很多。更多的时候,我可以很放心地与人有说有笑了。”
      “你很乐观,孩子。”爸爸说道。
      “谢谢您,格林先生。”伽利说,“更准确点,我只是很幸运而已。”
      “为什么这么说?”
      “当情况处于糟糕的境地时,我整个人都会难受到极点,只想在床上睡觉,什么都不想做了。我讨厌药的味道,也讨厌定期去医院复诊的生活。永无休止地服药的日子里,我接触了吉他,又活过了最初的‘限定日’,真切见证了奇迹。是我的医生艾瑞克先生,凭借他的学识,为我创造机会,使我的的生命多了续集。”
      “真不愧是个奇迹。”
      “只要能按时服药,我的身体就可以正常运作。我衷心感谢他。”伽利说道。
      “无论如何,一切,都会变得更好。”
      我不想爸爸再围绕这个沉重的话题讨论下去。
      于是我故意把卧室里的一些重物摔在地上。巨大的声响瞬间穿透了房子。
      不到一分钟,他们便闻声而来。紧随其后的,是默契的惊叹。
      伯格边吹着口哨边说:
      “嘿!大伙们,我见到了一个秀色可餐的美女!”
      “那是你妹妹!”爸爸似乎不理解伯格的玩笑式赞美。
      “我看起来……怎么样?”我转了转身子,问他们。
      “黑色的连衣裙,非常适合你。”伽利说。
      “谢谢!那么我们出发吧——”我提议。
      “我说啊,塔娜格林,”伯格看着我,“你是忘记了自己在餐厅的工作了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说,“周末是我这个采购助理的采购时间,我大可下午再回到餐厅里去。于此以来,我这个上午,只需根据他传真过来的清单采购餐厅所需食材就算完事。懂了吗,我的哥哥?”
      “非常好,非常好。”伯格翘起眉头。

      我和伽利一起,朝着那辆有时髦流线外形的黑色摩托车走去。乘坐着它在空阔大道上兜风的感觉,估计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事情能与之相提并论。
      我太怀念它了!
      待伽利坐好以后,我也纵身骑上了摩托车,并顺势把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塔娜格林?”戴上头盔之前,他说话了。
      我下意识地把双手从他的肩膀上移开:“噢……抱歉,我不知道你在意……”
      “什么?噢,不!”他说,“我是说,如果你……嗯……确保安全就行了,你懂的……”
      “啊?什么?你指的是???”我隐约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没事了!”他说,“总之,坐好了!”
      “我准备好了,”我搂住他的腰,“伽利雷诺。”眼中的世界在闪烁着。
      摩托车固有的马达声再次响起,在呼啸的风声中,我和伽利渐渐驶离了格林之家。天空之上,金色的夕阳光芒构造成奇特的画面。前方的地平线之处,是我多次遥想过的心之所至。它寄托着我的梦,以及对人生的最美幻想。
      两个人这次抵达的目的地,既不是一望无际的卡莱尔海,也不是满眼绿色的第二世界,而是那个我最为熟悉却又最感陌生,厌恶的地方——流星游乐场。
      全都在这里,命运的重置点,死去之人的生死中转站,游乐场梦魇的发源地。
      之所以委托伽利带我来这里,是因为我早有打算。
      我调整了下呼吸。
      我不敢晚上来,也不敢一个人来。我需要,找一个陪伴我的人。
      在排除掉爸爸和伯格后,我最先想到的,就是伽利雷诺。
      “你可能在奇怪,为什么陪我来这里的人,不是我爸爸,也不是伯格。是吧?”
      “没错。毕竟,他们也经历了那场事故,最能理解你的伤疤。”
      “不是这样的,不是的。”我否决了伽利的说法,“我仅仅是,不想让他们得知,我会为一个噩梦执着到这样的地步……抱歉,伽利。我实在是……我没有充分的措施去坦然接受,他们在这件事上再为我付出的操心!受了伤的人不止是我一个,爸爸是,伯格也是!我不能一昧指望他们的帮助,我也要迈出一大步!即使过程很艰难,但我会试着坚持下去。”
      他望着我:“我能给你一个拥抱吗?”
      “百分百的没问题。”我抱紧他,“作出前往这里的决定前,你是我大脑中第一个想起来的人。我喜欢你陪伴在我身边。”
      “我对此感到万分的荣幸。”他说。
      “不止是今天……嗯……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会的,塔娜格林。”他身上有着很好闻的体味,“我会的,我会的。”

      温度悄然降了下来。
      不知名的鸟儿,在蔚蓝的天幕中凄惨地鸣叫着。
      2016年的11月24日,卡莱尔市的流星游乐场,发生一起特大的过山车脱轨事故。
      当天晚上的九时三十六分至九时四十五分期间,作为场内特色游乐项目之一的云霄飞车,意外地违反了运行规律,在撞击铁架,损毁轨道后,又以极具威胁性的速度,连同坐在其车厢内的人们一起,冲向地面。
      没人预想的到,这个游乐场会因其过山车而风火一时,也因其过山车而黯淡消逝。
      在这次事故中死去的人,固然是不幸的。可他们却不是唯一一批悲剧的人。
      这场市内史无前例的云霄飞车脱轨意外,除了为流星游乐场的发展带来沉重的打击,让其背负着“史上最不负责任的游乐场”等恶劣骂名之外,一定程度上也影响了整个卡莱尔市的游乐场行业运行。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事件发生以后,附近一带的居民纷纷搬离了这里。
      自那之后,这条波瓦伦斯街道就已名存实亡。

      放眼望去,支离破碎的杂物,充斥着这个被废弃的游乐场。
      我们小心翼翼地扯开缠在入口处的黄色封带,随后,脚步沉重地向里面走去。枯萎的花枝,散落的车厢碎片与残破的支架,浸在地表上的水洼之中。折断的电线杆,竟也随处可见。就正常的情况来看,游乐场的这番景象,实际上是不可多见的。
      纵使以前接触过一定数目的,真实拍摄的相关照片,但眼前所见带来的惊人冲击力,确是意料之外的了。
      即使是有人怀疑,这个游乐场出事之前也如此刻的黯淡,也不足为奇。
      浓重的怪味随风飘荡而出,我不禁感到一阵恶心。
      “我和加文,在去年事发前的一周才来过这里,”伽利说,“不到一年的时间,那个满载欢笑的游乐场就这副模样了。如今空留伤感与回忆,还有说不出的诡异感。不瞒你说,塔娜格林,尽管这附近看上去没多少人逗留,我仍然有点担心,我们两个的行动被什么人觉察到了。”
      “没关系,一旦有什么事情不对劲,我们马上找地方掩护。”我压低声音。
      “我没想到你会考虑得这么周到!干得漂亮,女孩!”
      “谢谢了——”“不客气!”
      非常明显的,我和他都在用“轻松的语言”来掩饰紧张不安的情绪。
      满溢而出的不安,致使我的心跳飞快加速。
      巨大的灰色云幕,正静悄悄地笼罩在游乐场的上空。想说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我只是像个傻子似的,直勾勾地盯着它。
      “天啊,”伽利不经意间触碰到我的手,“塔娜格林,你的手几乎要冻僵了!”
      “没事的,别在意。”
      他没有听我的:“你是在发冷吗?!”惊讶的语气。
      “无力的哀叹。”我答非所问。
      “不如这样,我们从游乐场出去后,吃点东西暖暖身子?”伽利握紧我的手,“在来的路上,我注意到了一间蛮不错的餐厅。我们就当那是提前吃午饭,好不好?”
      我松开了他的手,无言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在走到原游乐场办公大楼的附近时,猝不及防,几个易拉罐被人从上方扔了下来。两人躲闪不及,一阵踉跄过后,便向地上卧倒。头部,手肘,膝盖处都隐隐作疼。
      然而心里不自觉地庆幸着:
      这次砸中我们的,仅是易拉罐而已,而不是砖头或其他。
      “你们他妈的在这里搞什么?!”楼上传来一声怒骂,是个老人。他在二楼的窗口处往外探出脑袋,一头乱糟糟的狮子头是其最为明显的特征:
      “这鬼地方就像个乱葬岗,即刻从这里滚回家!你们应该好好珍惜与家人在一起的日子!”
      “呃,抱歉!”伽利对他喊道,“我们不知道这里还有别人,老先生!”
      “他说的都是事实!”
      “年轻人来这种地方谈情说爱未免太蠢了!”老人不依不挠,“快滚!”
      “不是这样的,我们只是朋友!”我向老人解释,“那个,您能与我们谈一谈吗?”
      “我们没有武器!”伽利张开手臂,“更没有恶意!”
      老人迟疑了好几秒。“快说吧!”他同意我们的请求了,“我并不擅长交流技能!”
      “您为什么在这里?”
      “我无家可归,一个可笑的流浪汉!”
      “对此很遗憾!”“能为您做点什么吗,老先生?”
      “不用麻烦你们,年轻人!”他的态度缓和了很多,“我尚未失去自力更生的能力!”
      “平常你待在这儿的时候,”我问他,“是否有过什么特别的发现?”
      “如果你是指鬼魂的话,我是从来没见过!”他喊道,“不过……奇怪的事情倒是有一件……每个月的24号,总会有人在这里放上一枝百合花!”
      “百合花?”我想起水洼中那些枯萎掉的花枝,“每个月吗?!”一个猜测涌现了。
      “是啊!”老人答复我。
      脸颊的边缘流下些许水珠。为了不让伽利注意到,我迅速用手擦掉它了。
      “你明白什么了吗,塔娜格林?”
      “没有!”我干咳了几声,“好了,我们该走了!谢谢您,老先生!”
      我推着伽利,急匆匆地离开了这个游乐场。

      景色的变化在瞬时之间。
      将近十分钟的路程结束后,摩托车在一间名为“卡洛斯(CALOS)”的小巧精致的餐厅前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与“堕入食物的天使”最大的不同是,这间餐厅是傍着运河而建的。白色的花瓣在风中追逐,像是冬天的雪花。
      它们,在迎接下一年春天的到来吧。我想。
      “塔娜格林,”伽利回头看着我,“你说,我们现在……算不算是约会?”
      我尴尬地笑了笑,又用胳膊肘撞了下他(力度很小):“注意你的言辞,雷诺!”
      “嘿!有意思的展开!”他降低声音。
      “你很熟悉卡洛斯餐厅吗?”
      “卡莱尔市的好餐厅之一!”伽利的眼睛亮了起来,“别多说了,我们进去吧!”
      卡洛斯餐厅的格局有点小,但大体的协调度足以拉高分了。小空间采用的是原木搭配,完美地增添了舒适感。砖纹墙纸复古又时尚,结合温馨实用的照明灯饰,简约风格的餐桌椅,美好的用餐氛围尽显。这个时间点客人不多,位置够为充足。
      餐厅内播放着《蓝色多瑙河》,轻快灵动的节奏中蕴含了快乐的情绪。
      餐桌统一铺着深蓝色的蕾丝花边桌布。而每张餐桌上,都放着一瓶香槟。
      经过交流,我和伽利最终挑了靠近窗边的位置。未等我伸手,他就先替我拉开椅子了。待我坐下后,他又帮我轻轻地将椅子推近餐桌。
      “谢谢你,”我说,“你有着十足十的英伦绅士风度。”
      他和我对视一眼,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
      美丽的女招待生迎面走来,彬彬有礼,步伐轻盈,微笑柔软有度:
      “这对年轻的先生太太,你们需要点些什么吗?”她递来菜单。
      “嗯……”我本该向她解释下,我和伽利的真实关系。但出于一种暧昧的情绪,我放弃了这个打算。一切,由伽利雷诺决定吧。
      “好吧,”他没有在意女招待生的误会,相当高兴地接过菜单,“有什么好推荐吗?”
      “今天的厨师推荐分别是:黑椒牛排,罗宋汤,豌豆烩饭,以及冰果露。”女招待生的声音非常甜美。
      我和伽利面面相觑。
      “听起来不错?你觉得呢?”我问他。
      “那好,把今天的厨师推荐都来一道吧。”伽利说,“还有个问题,桌上的香槟是怎么回事?”
      “是我们为光临于此的顾客们送出的免费礼物哦。”
      “酷!”“好极了!”
      “那么,请两位放心,你们所点的菜肴稍后就能奉上。”女招待生转身离去。
      两个人齐齐举起酒杯,相互轻碰。
      “祝你好运。”他说。
      “祝你好运。”我也说。轻轻抿了一小口后,我感觉得到,香槟的泡泡在口中融化。
      “好喝!甜蜜!美妙!”我说了一连串的赞美词。
      “免费效应?”伽利大笑道。
      “怎么可能!”我说着,“你知道吗?我甚至能凭借当下的高涨兴致,背首诗歌给你听听呢。”我随意一讲。
      “酷!你还有读诗的习惯吗?!”
      “可不是嘛!在不练习吉他的其余空闲时间里,我偶尔会读一读自己喜欢的诗集。下次你再来我家的话,可要提醒我带你去格林家的书房瞧一瞧!在那里,你会见到类型多样的诗集——国内的,国外的,精彩的,热血的,激动人心的,悲伤压抑的,光明的,黑暗的等。只要你想看,在我家的书架上都极有可能找得到它!”
      “你印象最深刻的一首诗歌,是什么?”
      “嗯,大概是,德里克沃尔科特的《黑八月》吧。”我说。
      “请!”他示意道。
      “嗯,好吧。”

      爱这阴暗的日子,这冒汽的山/充满嗡嗡闲话的蚊子的空气,和啜饮苦药…
      所以当你重新出现 /用你体谅的眼和繁花的额/分开雨的珠帘
      一切都和往常不一样了,真的…
      我将已学会爱黑暗日子同光明日子一样/爱黑的雨白的山/而从前,我只爱我的幸福和你

      “非常优秀的文学青年。”伽利鼓起掌来,“值得学习!”
      “别犯傻了!”我不自然地拨弄头发,“不要取笑我了!!!”
      “这可是我的肺腑之言啊,塔娜格林。”
      我的心房很是温暖。
      自第一次认识伽利雷诺以来,我的内心就隐约觉醒了一些东西。我眼中的他,是个极为努力的,在一幅颜色尽是灰白的图画中,潇洒地渲染出自己色彩的画家。
      我佩服他的这一点,也热爱着他的这一点。
      从他身上感受到的,始终是一个大男孩面对命运时的不屈与坚韧,而绝非是哀叹和抱怨。
      “我爱你,伽利雷诺。”我认真地注视着他,“我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你了。”
      “我也爱你,塔娜格林。”他用小刀切开了牛排。
      闪着光泽的肉汁顺着刀的切口流了下来。他把小块牛排放进嘴里,闭起眼睛品赏着。
      “我没在开玩笑,伽利。”我说。
      他猛地睁开眼睛:“塔娜?”他竟然没有叫我的全名。

      一点一点,全身溺弊于奇异的快乐痛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洋溢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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