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吉他弹唱- -男孩留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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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睡得还算踏实。所以早上起来的时候，我几乎都快忘记昨晚经历过的事情了。
窗外都是一片安宁的景象，晴空万里。
现在，我能充分利用一下出发去餐厅前的这两个小时——比如说为家人做做早餐之类的。
格林家长久以来都实行着这样的一条规章：起床最早的人负责做好当天的早餐。其实在以往的日子里，这个任务总是被妈妈承担掉。
我突然想起某一天和她的对话：
“我实在不懂，每天你都是最早起床的人，不觉得有问题吗？而且，总是这样的话，我们家的‘早餐轮流制’似乎就没多少意义了哦。”
她这时会抿起嘴唇，眯着眼睛看我：“我想，全世界的母亲都喜欢这样做的吧。”
“嗯？”没多作思考，我就表达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塔娜，你得知道，每一个作为母亲的人，在她所有喜欢做的事情中，就包括了为家人准备三餐这样的事情。”
自她离开后，我们家才开始了真正的“早餐轮流制”。而格林家剩下的三个人所准备的早餐也各具特色，风格不一。
爸爸沿袭了妈妈早餐必须有豆类的传统，此外，他还比较喜欢做早餐拼盘，拼盘里主要是土豆煎饼，鸡蛋，蘑菇和吐司一类。说到伯格，因为他本人不喜欢繁琐的早餐准备工作，所以他早上普遍准备的都是简单的奶油面包切片（有时是三明治），以及几杯牛奶。而我自己，则喜欢做些香肠，烤饼，披萨一类的。如果那天我的心情大好，还会为他们冲上几杯拿铁。
再平常不过的早餐时间。
每当他们在埋头吃着早餐的时候，我总喜欢观察他们，享受这样的时刻。我能从他们的动作和神态，判断出他们当天的心情以及活跃度如何，还有昨晚的睡眠质量。实话说，这个习惯是在半年前才形成的，因为不想再错过太多平平淡淡的小时刻，我变得格外留意日常的生活，变得格外关注我的家人，也变得敏感起来。
“塔娜，”爸爸往嘴里塞着一小块披萨，“今天早上我只有两节课，所以中午我可能会提前到餐厅——”
“你和伯格要在餐厅里吃午饭吗？”我问道。
“嗯？为什么你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伯格仰起头，身子用力往椅背上靠。
“我只是觉得，我们似乎很久没有在外面吃饭了。”
“被你这么一说，”爸爸放下手中的叉子，“我想，我今天的午饭做点变化好了。大学食堂的午餐虽说也不错，但偶尔换换口味的话，也没什么坏处啊！”
“我今天也不想吃公司的午餐了，”伯格说着喝了一大口咖啡，“我的意见和爸爸一致！塔娜格林，帮我们订个好点的位置。”
“靠窗边的怎么样？能饱览街道外安宁的正午时光哦？”我这样建议。
“没问题！”“非常好！”
“要不要先告知我一下你们想吃点什么呢？”
“意大利千层面。”“胡萝卜烩饭。”
“明白了！”我向他们点头，“对了，伯格格林，今天是斯嘉丽面试的日子哦。”
“我知道啊，昨晚我才和她通过电话呢。而且她还说，根据你的意见和看法，她整理出了一份令她惊艳的简历！”伯格露出一个微笑，“这次你可帮了不少忙嘛。”
我很得意：“毕竟和她之间，这么多年的好朋友可不是白做的！”
“看来，我当前能做的，也只能是祝她顺利咯？”爸爸看着我。
“告诉你们一件事，”伯格突然正经起来，他稍微松了松领带：“我昨天被上司叫去办公室，他向我递过了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我和爸爸都不打算掩饰住那愈加猖狂的好奇心，“快说快说！”
“那是一份记录能够进入下个月销售主管选拔人员和职位被下调人员的名单。值得一提的是，公司的十几个销售员中，只有三个能进入到这样的选拔中来。”伯格再次笑起来，“但庆幸的是，我在选拔名单中，看见了自己的名字。”他慢悠悠地讲道。
“天啊！祝贺你！伯格格林！”我发自真心地为他感到高兴。
“的确是值得欢呼的一件好事！”爸爸满意地抱着手。
“能不能被选拔的上还不清楚，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我不会丢掉我的工作！给我一个拥抱！”伯格从餐桌上站起来，夸张地扭动身姿。
“真是非常高兴的一个早上。”爸爸在一旁感慨。
我很同意他。
平淡的生活总是这样，在人们眼中看似苦涩且永无止境的时侯，会忽然有意外的新情况出现，叫人惊喜，叫人兴奋，令人顿时就满怀希望，感慨生活。
在“堕入食物的天使”外停下脚步，我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喜欢这间红砖房餐厅。虽说以前在餐厅的工作老是会出差错，但艾伦先生一直都在包涵我。出于报答，我要在这份工作上付出更大的努力，并且是递进式努力。
如今，即使是再难搞的顾客，我也能够付出更多的耐心去面对了。
“服务生！”顾客们的声音不间断地从各处响起来。
今天的客人很多，有穿着皮草的肥胖女人，有到卡莱尔市旅游的一家三口，有两个高中生女孩，有一个带着几个小孩子来餐厅的老太太，还有一对，时不时会打量我的年轻男女——男孩留着寸头，女孩则留着利落的中性风短发（奇怪的是，我对他们那淡淡的目光并不感到丝毫的别扭，反而有一种似曾相识的心情。我敢说，我以前肯定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们。）
我最先拿着本子向那对年轻男女走去：
“你们好，要点些什么吗？”
那个留着中性风短发的女孩眨着眼睛，盯餐牌的动作持续了好几秒：
“一份美式松糕，外加一杯柠檬水吧。”
她的声音有点冷淡，而眼睛上的渐变色眼影则很有感觉，为她增添了不少的神秘感。她也是个很美丽的女孩，红唇如血。不过，这种美丽和斯嘉丽的那种甜心式美截然不同，更多地带着一种冰冷。
“嗯……好吧，一份美式松糕和一杯柠檬水。”我又把视线转移到那个寸头男孩上——相对于中性风女孩来说，他则显得温和多了，但他的眼神中，也存在着一种和中性风女孩类似的冷淡感。
“你呢？要点些什么？”我继续问道。
“和她一样的吧。谢谢。”
“好的。请你们稍等一下。”我对他们说。话毕，他们不约而同地朝我投来了淡淡的微笑。这就有点意外了。这样的两个人，是我以往从未遇到过的。我朝厨房走去。
“工作得怎么样，塔娜？”途经吧台时，坐在吧台处的艾伦向我发问。
“噢！对！作为员工，向上司汇报是理所当然的！”我笑着对他说，并把手中的本子递给他：“信不信由你，我能把他们各自要点的东西准确无误地说出来。”
“酷！很自信嘛，塔娜！”艾伦半信半疑，“那么好吧，陪你玩玩。提问：五号桌的客人点了些什么？”
“巧克力慕斯，威士忌。”我回答道。
“答案正确！下一个问题：三号桌的那两个客人点了什么呢？”他干脆合上本子，盯着餐厅里的情况提问起来。
我循着视线望去——三号桌是那对年轻男女。
“哇噢，让我印象深刻的两个人，他们都点了松糕和柠檬水。”我不无得意。
“四号桌客人点的戚风蛋糕，是法国人发明的还是美国人发明的？”
我猜测道：“法国人？”
艾伦笑得一脸的轻松：“似乎没什么能难得到你了！成长不少啊，塔娜！”
“谢谢！”我喜欢这样的话，喜欢这样意味着我并非原地踏步的话，“不会有人总是老样子的。同理，塔娜格林自然也不例外了！”
“非常好，继续工作吧！”他拍拍我的肩膀，“还有，你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错了。”
“啊？”我莫名地感到了一阵失望感。
艾伦告诉我：
“戚风蛋糕是由美国人哈利贝卡发明的，而慕斯蛋糕才是最早出现在法国。你肯定把这两者搞混了。但即使如此，我还是认为，我没多少可以教你的了。”
“好吧。”我自在地耸耸肩，“那非常有意思。”
“嗯……待会你就要表演弹唱了，感觉怎么样？”他转开话题，“需要的话，我可以多给你半个小时去调整心态，好让你先去检查下吉他什么的。”
“没那么夸张啦，艾伦！”我晃晃头，目光不停环绕着餐厅外的街道，“只是，我的家人和其他的好朋友，他们都还没来。我倒是希望在我开始弹唱的时候，他们早就在场啦。”
“原来如此。”他走上前来抱住我，并用厚实的手掌轻轻拍着我的背，“祝你顺利，塔娜。”
“谢谢你，艾伦。真的，我没有更多可以表达我此刻心情的话可以说了。”
艾伦点点头，只是笑着，什么也不说。
正午时分。爸爸是第一个按照约定到达餐厅的。我朝他挥挥手，并示意他的位置。接着是伯格，他居然还抽了点时间回家，换掉了西装穿了套休闲服来！还真有他的风格！
不出十分钟，斯嘉丽的身影也出现在外面的街道上。
“你们不介意斯嘉丽和你们共坐吧？”我领着斯嘉丽走到爸爸他们的位置边。
“塔娜格林，你知道吗？你刚刚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诶！”伯格又开始用他的特色语气戏谑我了，表情丰富，实在好笑。而爸爸则在一旁笑而不语。
“好了好了！我没其他多余的工夫和你闹了，我马上要表演弹唱了！”我笑骂他。
“加油哦，塔娜！”“加油！”“加把劲啊！”他们三人都在鼓舞着我。
我在心里默默说道：“会的。”
伽利雷诺没有来。
他看了那封邮件了吗？为什么不来呢？或者他还没看，所以不知道这回事？
但不管实际的情况是怎么样，反正轻微的失落感是已经生成了。
再度抱着一种忐忑不安的心情，拿着吉他，来到了艾伦亲自布置好的弹唱一角。那里正架着一支麦克风，地板的中心处有张高高的橙色吧台椅。我稳当地在吧台椅上坐了下来。餐厅内其中的一些顾客，见到我的动作，纷纷把视线往这边投来。
艾伦举起酒杯，并用勺子有力地敲击着它，试图吸引大家的注意：
“各位顾客们！相信你们这几天都已经看到餐厅外的告示，并且都期待安排在今天开设的吉他弹唱很久了吧。那么今天，让我们餐厅的格林小姐为大家弹唱一首她自己的歌曲，希望大家多给予她一些支持和鼓励，让她有更多的信心唱得更好！谢谢各位！！！”艾伦真不愧是见惯各种场面的人，在众多视线聚焦的情况下，依然能面不改色，说出一大段话。
他看着我，用眼神的方式传递着鼓励。
我极力地边微笑边向他扬扬眉头。
但这样一来的话，我就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紧张了——
尽管是坐在吧台上，有吉他陪伴在身边，但我的手和脚，都在微微地发着抖，尤其是小腿，仿佛完全不受我的控制，可恶！看来，要想和BLOOD乐队那样表演得潇洒自在，我还需要经受时间和实力的考验。我深呼吸了几下，清了清嗓子：
“谢谢！谢谢各位今天的捧场！我的名字是塔娜格林，唱得不好的话你们就投诉这个名字吧，可不要牵涉到这间餐厅，因为它是无辜的。谢谢合作！”
有些顾客居然被我这样的一番话逗笑了。意想不到。
“我今天要弹唱的是，和家人合作完成的一首名为《强迫症之歌》的歌曲，希望你们喜欢。”我的视线漂移不定，快速地从一个人的脸上跳到另一个人的脸上。
顾客们鼓起掌，逐渐逐渐地，掌声安静了下来。
我闭上眼睛，一来可以缓解紧张感，二来可以让自己快速，专心进入歌的意境，彻底放开声音，避免弹唱时的压抑。
我，有强迫症
一个，极端的完美主义者
混乱丛生的世界，让我无法感到任何自在
无法忍受，世界不讲秩序的疯狂
无法面对，披萨切不均匀的错误
无法直视，商场倾斜贴着的单张
无法宽容，卧室沾上污点的灯泡
可我依然，依然爱着这个疯狂世界的生活
只要，爱仍尚存
在此之前
一个，极端的完美主义者
别扭纵横的世界，让她无法感到任何自在
无法忍受，糖果五彩斑斓的杂乱
无法面对，笔记缺少一边的括号
无法直视，连帽衫不对齐的带子
无法宽容，字体大小不一的广告
可我依然，依然爱着这个疯狂世界的生活
只要，爱仍尚存
不可思议的人们
我们会尽力纠正这一切
无法忍受，世界不讲秩序的疯狂
无法面对，披萨切不均匀的错误
无法直视，商场倾斜贴着的单张
无法宽容，卧室沾上污点的灯泡
无法忍受，糖果五彩斑斓的杂乱
无法面对，笔记缺少一边的括号
无法直视，连帽衫不对齐的带子
无法宽容，字体大小不一的广告
可我依然，依然爱着这个疯狂世界的生活
只要，爱仍尚存
依然爱着这个疯狂世界的生活
只要，爱仍尚存——
弹唱戛然而止。
情况比想象中的要好，因为这般持久的鼓掌声完全是意料之外的。吉他的连结，要比我认为的更加牢固，绵长，它连结了我和众人，也连结了我的梦与现实。我缓缓睁开眼睛，顾客们的目光不无带着欣赏，惊讶的。连那对年轻男女也不例外，他们眼睛中的冷淡已经不明显了。
艾伦在一旁笑着对我竖起大拇指。
今天真是我的幸运日！
“谢谢！谢谢各位！”我向大家挥手致意，“很高兴你们能喜欢！”随后，我朝我的家人，以及斯嘉丽那边走去。
我开门见山：“刚才的弹唱到底怎么样？真有那么好吗？”
“一些地方跑了调，不过不是什么大问题，”爸爸说道，“整首歌在大体上意外地出彩！对你来说，实在是件很难得的事情了，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我到现在都还是不相信刚才弹唱的那个人是塔娜格林！”伯格又开起玩笑来。
“亲爱的，你这次真的很成功呢。”斯嘉丽的脸颊靠近我。她吻了我一下：“谢谢你的礼物，塔娜。”
我只是微微一笑，压根不知道该对他们说些什么好。要是乔安娜格林也在场的话，她会不会感动得热泪盈眶呢？
可惜的是，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先不说这个了，”我让思绪回到当下，“斯嘉丽，你今天的面试如何？”我在爸爸旁边坐了下来，看着她。伯格的手掌，正搭在斯嘉丽的手上。他和爸爸对此都十分关心。
“但说无妨，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都支持你。”爸爸轻声地对斯嘉丽说道。
“事情说起来有点可笑，我非常肯定。”斯嘉丽平静地说，“今天一大早，我就带着新简历去了好几天前让我去面试的那间公司——“永恒的爱”。令我有点不爽的是，那个男面试官一直在和什么人通着电话，并说着一些‘机会肯定是你的’诸如此类的话。”
“噢！我嗅到了一些暗箱操作的味道。”伯格为她打抱不平，“‘永恒的爱’？那间在卡莱尔市数一数二的婚礼策划公司？”
“没错。”斯嘉丽表示，“他随便浏览了下我的简历，然后对我说了些资历不足，名额不够，面试失败的话，就打发我走了。”
“我为你感到遗憾，斯嘉丽。”我轻轻抚摸她的肩膀。
“但事情当然还没算完，”斯嘉丽再次微笑起来，“我不服输，于是又去了附近的一间婚礼策划公司，打算碰一碰运气……啊，对！那间策划公司的名字叫‘冬日幽光’！”
爸爸似乎搞不懂重点：
“名字不错，比起‘永恒的爱’来说，很有新意。”
“呃……爸爸？”“我想，斯嘉丽不会在意这个吧？”
“也不全是这样，”斯嘉丽继续说道，“我临时参加了这间公司的面试，这次的面试官倒是十分认真地看了我的简历。她还边看边耐心地给我讲了讲公司的发展近况以及前景。虽说比不上‘永恒的爱’，但她对‘冬日幽光’发展壮大的信心是非常充足的。”
“那么，面试的结果是？”
“我通过了！而且是直接担任策划新主管的职位，不是实习，第一个月就可以领工资！明天就能正式上班！”斯嘉丽此刻笑得像个孩子。
“啊！祝贺你——”我几乎叫了起来，“看来我今天还得抽时间，履行我之前的‘松糕诺言’呢！”
“那是必须的！”斯嘉丽回答。
“这可以说是非常反转的一件事了。”伯格感到由衷的愉悦，“真是难忘。”
“我提前祝愿你，日后能够让‘冬日幽光’成长到可以与‘永恒的爱’相对抗的程度！”爸爸也说出了他自己的话。
“谢谢你们，伯格，塔娜，格林先生。”斯嘉丽双手合一，“我真享受这样的时刻。”
“那边的客人在叫我了，我得过去一下。”我说。
“嗯，好的，去吧去吧。”
在朝那桌客人走去的时候，我眼睛的余光注意到，餐厅的大门处站了一个人。
因为餐厅内的许多人不停在吧台与座位之间来回走动，所以那个人理应不是很显眼的。但我还是觉察到了。刚才的匆匆一瞥间，那个人似乎也背着吉他？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不会吧？他来了？真的来了？！
然后，如同不顾一切似的，我往那个人望去。
是真的。我自言自语。
他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你好，塔娜格林。”
“伽利雷诺……”我竟然有点羞怯起来，“伽利雷诺？！”我重复叫着他的名字。他点点头，笑得很迷人。再接着，他只是看着我，我也只是看着他。
奇怪的快乐感在心中弥漫，我无法再说出任何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吉他弹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