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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姻缘、挑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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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桩亲事若只从门第论,还真是我那妹子高攀了。”李娇娇道。“可正是这高攀,透着蹊跷。方才说过,她哥哥是得了青州府知府相公的举荐,才得了官身,又做了那清风寨的知寨。而她哥哥给她说的,正是那位知府相公的幼子。照理说,文武殊途,品级相差悬殊,两家又无深交,怎么也不该成了姻亲。更何况,那时我那妹子虽正值二八年华,可那位公子小她两岁,当年还不满十四。男子说亲,哪有这么着急的?花家长辈不免要细问,可她那哥哥却总是一脸不耐地搪塞。长辈们更觉不妥。而我那妹子也确实不愿。”
“就在她哥哥杳无音讯这几年里,我那妹子跟她叔叔一位世交家的公子有幸相识,虽无私相授受,却也是情投意合。双方长辈都是认可的。只待那位公子中了武举,得了官身,就给他们成亲。可偏偏这时,她那兄长回来了,不仅给她说了亲事,还跟对方换了定礼。长辈们虽不同意,可长兄如父,在我那妹子的婚事上,谁也越不过她哥哥去。长辈们要是说得多了,她那哥哥便硬说是族里要拿我那妹子去做人情、换好处。混说一通,搞得最后再没人肯管他家事了。我那妹子自然伤心,那位世交家的公子也是大病一场,却终是无奈。”
“那之后,她哥哥回清风寨做他的知寨,我那妹子只得在家中备嫁,还要再等那位知府公子几年。好在她叔叔婶婶都是真疼她,特意命她堂兄去青州打探,看那位知府相公的幼子到底如何。打探回来的结果倒还好,只听说好色、顽劣,想着大概是年纪还小、不定性,至少不是残疾、没有恶疾。我那妹子也就认命了。”
“去年,之前和我那妹子相好的那位世交家的公子果然中了武举,得了官身。花家长辈为了赔礼,也为了不坏两家交情,特意在族中仔细挑选出一位亲长和睦、貌美贤淑的女子,也是我那妹子的一位远房堂妹,嫁给了那位公子。听说婚后小夫妻琴瑟相和、甚是美满,我那妹子也只好自叹命苦。”
“转到今年,又听说那位远房堂妹已然有喜,我那妹子的婚期却依然定不下来。她心中实在苦闷,才想来找我,说说话,散散心。她已说服她婶婶,让她婶婶回娘家时,带她一起出来。她婶婶的娘家离阳谷不过十几里路,过来回去都容易。”
“那为什么又说不来了?”荣华问。看来生在这个时代也未必就会命苦,生来就有个脑残的哥哥才是真的要命。
“她哥哥又来了一封信。”李娇娇忍不住叹气:“信上说,知府相公病重,想看着幼子成亲。她哥哥要她尽快赶去青州,途中不要耽搁。”
“这算是……冲喜么?”荣华努力挖掘自己的旧社会词汇库。“还是知府怕自己死了之后,儿子要守孝,不能成亲?”
“只要长辈留有遗命,孝期成亲也是孝道。至于是不是冲喜——”李娇娇皱眉:“不管是不是冲喜,这样仓促地嫁了过去,终是难免被婆家看轻。如果是冲喜,冲好了未必有功,没冲好就是不祥。如果还有什么别的……”说到这里,她又叹口气:“我那妹子一个好端端的女儿家,偏在婚事上,竟这般不顺。”
“好事多磨嘛。”荣华也只能安慰道。
“她哥哥催得这么急,她叔叔婶婶都已是有年纪的人,不能这样跟着她奔波的,只好命她堂兄送她去青州。”李娇娇叹了会气之后,又道:“有长辈在,都压不住她那位好兄长。现在没长辈在,更是没人能替她说句话了。她那位堂兄,更是出了名的憨厚人。话说得急两句,自己的脸就先红了,倒从来不跟人起冲突。可这种时候,又能顶什么用?”
“要不然……”荣华跟那位花家妹子没交情,可看李娇娇愁成这样,也觉得应该出份力:“要不然咱们也去一趟?”
“咱们?”李娇娇愣住:“去哪里?”
“去青州走一趟。”荣华道:“能不能帮上忙暂且不提,先去看看呗。到那儿看看能做什么,总比待在家里乱想好。你一个女人出门肯定不方便,我陪着你一起去。”
李娇娇的眼睛立时亮起来:“老爷愿意陪我去?”
“愿意啊。”荣华道:“我今天还听良叔说这个月下旬得去青州办货呢。这样,让他们早几天走,跟咱们一起,也有个照应。到了青州,你要是用得着我,我就跟着你。如果你用不着我,我就跟着良叔他们去看药材。两不耽误。”顺便探索新地图。
“良叔绝想不到老爷竟肯去青州。”李娇娇莞尔一笑,而后又道:“也对,老爷不再是昔日的老爷了么。”
“怎么?”荣华只觉得后脖子发凉:“西门大官人在青州也有仇家……?啊!”
她“想起”来了:其实吧,还真算不上仇家。西门庆他爹曾经给西门庆订过一门娃娃亲。女方是西门老爹的发小,姓陈名衡,家里也是捣腾药材的。两家是同行,当时都住在东平府,门当户对又知根知底,酒桌上一拍即合。可后来陈衡胆子更大、门路更广,生意越做越大,再不是西门家可比。再过几年,陈衡举家搬去了青州,西门老爹搬来了阳谷,这亲事自然也就不再提起。可西门老爹不提,不代表西门庆不提。尤其是在西门老爹过世之后,西门庆日子越过越惨,就想起儿时听过几耳朵的这门亲事来了。难得他不光想起来,还一路寻了过去,找到了陈衡,坚决要求对方履行婚约。陈衡要是见到西门老爹可能还有几分不好意思,看见这么个无赖,当然不会客气,直接就让下人扯着领子把西门庆扔出来了。西门庆视此为奇耻大辱,本是一心要报复,可后来一打听到陈衡的背景,大官人自己就吓蔫了。不仅灰溜溜地滚回了阳谷,而且从此再没往青州地面上跑过。
“这样啊。”荣华点点头,问:“如果西门庆嘴不那么贱,陈衡大约也没想把事情做得那么难看吧。如今时过境迁,那位小姐早就嫁人了,我又不会去招惹他们父女,有什么好怕的?”
倒是李娇娇一惊:“你怎么会知道?”
“应时应景的时候——”荣华抬手在自己眼前一比划:“能看到一些东西。”
李娇娇愣愣地看着荣华。那一瞬间,她的表情让荣华有些紧张,却又猜不透。
“娇娇有个疑问,一直想向老爷请教。”她正色道:“老爷既每天晚上与我同床共枕,却又从来不理我,缘由为何?”
荣华刚想说“咱们老是一聊半宿的,我哪有不理你”。话到嘴边,立时便反应过来,李娇娇指得不是那种“理”法儿。也就是说,作为一个“男人”,她因为表现得太过柳下惠,所以被质疑了?荣华好生尴尬。她对李娇娇,信任是绝对有的。可要她就这样对李娇娇说,你家老爷现在是个女人啦!她还真说不出口。穿越倒罢了,变性神马的,实在太过非常态了……
见她半晌无言,李娇娇自失地一叹,直言问道:“老爷可是嫌弃我?”
“没没没!”真是宇宙级误会!荣华慌忙摆手,大声道:“我没嫌弃你!我觉得你挺好的!” “真的?”李娇娇又笑了。笑起来的李娇娇,总是显得轻松而妩媚的。
“真的!”荣华坚定点头。她怎么可能嫌弃李娇娇呢?智商高、脾气好、相貌好,又肯帮她,多好的人啊。她现在的主要问题是,虽然硬件合拍,可软件实在是不兼容,没办法啊。
“那就是——”李娇娇偏着头看着她,想了一会儿,猜道:“曾经沧海难为水?”
“对!”荣华怔了一下后,狂点头。这个理由好啊,既不伤人也不伤己还无时限。
李娇娇不知被她踩中了哪个笑点,径自笑得花枝乱颤。
笑够了之后,她才道:“难得老爷肯陪我,那咱们就走一趟青州,看看我那妹子。老爷得带个下人,我得带个丫环,这样就是四个人。明天老爷就跟良叔说一声,让他带上我们,要尽快出发。这条路,他们早就走惯了。我们只需照顾好自己,余下的,都依良叔就是了。”
李娇娇表示,为了不让下人起疑,两个人还得睡一个屋一张床。
荣华对这点并无异义。在二十一世纪住惯了蜗居的她觉得,这么大的房间这么大的床,如果让她自己一个人睡,她会觉得太过空旷了,还是有个人陪比较有安全感。
李娇娇还要服侍荣华洗漱。荣华之前是努力端着“老爷”的架子,现在身份半挑明了,自然不好意思再都让李娇娇动手。李娇娇看她弄得挺利落,便也不和她抢,只看着她。
荣华忽然想问问她:“你看什么呢?”
李娇娇轻笑:“老爷说话做事都斯斯文文的,看着倒像个读书人。”
荣华一边擦脸一边在心里点头:当然是读书人,读了十六年呢。
“——虽然不大会写字。”
好吧好吧……有个高智商的室友也是一种人生历练。荣华慢慢地把布巾放回水盆里,转回头来,看着李娇娇,问:“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写的字?”她在看账本时的确曾经偷偷做过笔记,但都是写完就烧。前些日子天还冷,屋子里少不了火盆,烧东西极方便的。
李娇娇抿着嘴,笑道:“老爷日后若再想烧东西,还是看着它烧完再离开,比较稳妥。”
“老爷受教了。”荣华端起水盆,塞到李娇娇手里,无奈道:“去把水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