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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 ...

  •   6
      谁都有些放不下的事。不论是我,还是半藏,甚至是是街头卖糖果的孩子和钟楼上的守门人。
      就像那个纠缠了我整整两年的噩梦,就像半藏流浪世界却唯独不肯回家。
      谁又不是这么一点一点挨过来的呢。
      都只是在挣扎苟活而已。
      都是为了心里的一点点执念。
      7
      圣诞节前夕的国王大道总是热闹非凡,人群熙熙攘攘,灯彩辉煌,人们溢于言表的开心快乐似乎驱赶走了伦敦冬天湿冷的空气。
      我将大衣裹紧了些,走向街边常去的那家咖啡厅。
      都说甜味可以给人幸福感,所以几乎不会有人拒绝甜食,只是能接受的程度不同罢了。
      和咖啡店老板早已熟识,老板笑着招呼我之后就又忙得团团转。
      温暖的屋内弥漫着糕点和咖啡的甜香,窗户上的水蒸气将窗外景色朦胧化。
      就在此时,一个人在我对面的座位上坐下,心下一惊,下意识地就要站起来,又在看到来人时停住了动作。
      “半藏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半藏向服务生要了一杯拿铁,眼角些许笑意衬得那面孔好看极了,店里有些女人(和男人)的视线已经纷纷向他身上投过去。
      “今天平安夜没什么事,正好看到你出门,就跟过来了。”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日本男人开始的拘谨严肃以及距离感正在渐渐褪去,身上曾带有的深深悲伤气息也似乎淡去许多,就连脸上似有似无的笑容,也不再拒人千里之外。下巴上渐渐留起了青色的胡渣,与两个月前见到的人几乎是两种模样气质了。
      这个谜一样的人啊...纵使听他说过了自己的故事,也觉得依然那么让人捉摸不透。
      但是半藏并不太在意我的态度,只是顺着我刚才的视线看窗外,轻声道:“平安夜。”
      “...是啊,”犹豫下不知该如何回答,“但是,你们对于这些外国节日应该不是很重视吧?”
      “入乡随俗而已。”
      我耸耸肩:“好吧。”然后趴在桌子上看着周围。
      咖啡店老板很有眼色地拿了几串槲寄生到处走,看到有情侣或者单身男女坐在一起便往头顶上一挂,所到之处引发一片欢呼之声,整个店里瞬间热闹了起来。
      这种日子里有个人陪着总是好一些,至少不用像以前一样盯着一整只烤鹅然后烦恼该怎么吃完,虽然那人不怎么说话闷得要死,甚至之前还吵过一架。
      想到这里,便把脑袋转向半藏的方向,看那人还在呆呆看窗外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听到笑声回过神来,疑惑地看着我。
      “圣诞快乐啊半藏先生。”
      半藏一怔,显然是没想到我会无厘头突然冒出来一句祝福,表情更加呆滞,原本精明严肃的样子不复存在,像一只呆鹅。
      我已经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这样子的半藏真是这辈子不会看到第二次了吧。
      男人愣了一会反应过来,也是微笑着摇摇头,无奈的样子,好像是被我耍了一把一样。
      “下雪了。”他突然说。
      闻言随他看着窗外。
      伦敦早已不像多年前的温和,冬天冷起来也是会下雪的,但终究还是极其少见。于是此刻这一点点的雪也显得极其珍贵。
      顺着被雾气遮盖的窗户擦出的一片干净地方,便看到地上很快便积了薄薄一层白色。一片一片细碎的冰晶从空中缓慢飘落,那一瞬间世界的喧闹都离我远去,仿佛听到雪花落地的声音。
      视线一转,却瞟到半藏似乎并未盯着窗外,再仔细一看,他正看着我。
      目光温柔起来,就像外面雪花与地面的轻轻碰触,让人心底发痒。
      有些尴尬的对视之下,心脏就那样突然乱了一拍。
      “....看我干吗。”
      “没什么。...圣诞快乐。”
      他眯了眯眼睛,像一只危险而迷人的大型猫科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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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动是什么感觉呢?
      想起来中学时候偷偷喜欢的那个男生,在学校里看到就会很高兴,有时候和他似有似无的对视就会脸红心跳低下头,如果能说上一两句话就会兴奋得睡不着觉。
      如果这样就是心动的话。
      那我想我是喜欢上隔壁那个叫半藏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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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说那个人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又闷又没意思还总是严肃过头,连笑话都听不懂。又危险,又神秘兮兮,一副全天下都欠我钱的苦逼脸。
      甚至我现在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看到他来给我送日式寿司或者点心的时候,心情就会莫名的变好。
      才不是因为吃的呢。【
      虽然最后又因为他的无趣气到爆炸赶他出去就是了。
      ....半藏啊。
      拿你怎么办呐。
      “其实那天我就觉得你们俩有戏来着。”咖啡店老板擦着吧台笑着说。
      “有个屁的戏,”我喝了一口柠檬汁,“现在只是我单方面而已。”
      “说实在的,我本来以为你会一直走不出你弟弟的事故。”老板放下杯子有些严肃的看着我,“你很开朗,很幽默,傻气兮兮的根本不像守望先锋诶诶诶别打我我说认真的呢,但是你的心里似乎是一片死水。这样才让我觉得担心。”
      “...嗤。”被人关心的感觉还是不太习惯呢。
      “现在好啦,看到你的心里有动静了我很开心。”
      我大大翻了个白眼:“你这么说会让我觉得你是在期待我心脏病突发而死。”
      “...从你嘴里真是说不出好东西。”老板瞪我一眼,将柜子里的杯子摆好,“至于是不是你单方面,我觉得你自己说了不算,你得问问你身后那个人。”
      身后那个人?
      果然是缺乏训练太久了感知力都迟钝了吗,竟然不曾发觉身后有人。
      大惊之下回头,发现半藏正站在门口,抱着手臂,表情有些戏谑之意,却又温柔得几乎化出水。
      门外吹过春天的微风,卷起细碎的树叶和尘土,午后的阳光在地上投出一个短短的影子,好看极了。
      10
      “抹茶的颜色真是漂亮。”
      面前矮桌上不大的陶土杯子里盛着温凉的明亮绿色,阵阵浓郁的植物香气隐隐弥散开来。男人穿着黑色镶金边的和服,跪坐在我对面,下巴上留起了浅浅的胡子,神情优雅沉郁,一举一动都透着大家风范。
      “与中国茶叶做法是不同的。”半藏向香炉里加了一点点香料。
      浅抿一口,感觉细腻的口感在舌尖绽放,与中式茶汤的微涩的确有很大差异。
      “这次请你过来,是要感谢你,然后...就要道别了。”
      一口茶汤哽在喉咙没来得及咽下去,呛得我咳嗽起来。
      他要走了?
      好容易顺过气来,瞪视着他,顾不得喉咙的痛感说道:“你要去哪里?”
      “这里终究不是我该停留的地方。我想,我需要继续行走了。”
      “...还是没放下你弟弟的事情吗?”
      “不止是他的事情。也许,我需要重新审视我自己,我要再看看什么是我该做的,”半藏就那样端坐着,眼神清亮却坚定,“遇见你之前,我过得浑浑噩噩,实在不是我的作风。还要谢谢你,将我从对自己的错误认知拉了出来。”
      “......”
      “这一段时间连累了你不少,实在是很...抱歉。”
      我微张开口想说些什么,最后又咽回了肚子里。
      我们终究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啊。
      纵使他似乎是默许了我对他的喜欢。
      甚至他好像并不反感我的喜欢。
      “嗯...那么,也要谢谢半藏先生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我深呼吸一口,将茶杯放回原位,“谢谢你,这段时间我过得很愉快。”
      “...你...”他好像想说什么但是被我慌忙打断。
      我怕接下来他的话会让我控制不住。
      “再见啦,半藏先生。”
      起身,转头,离开。
      11
      半藏走的那天我没有出去送他。
      只听到隔壁屋子传来收拾东西的动静,很久很久,再然后是关门声。
      听了将近一年的脚步声在我门口微微停滞了一下,接着便越来越远。
      他不会再回来了。
      “我们还会见面吗?”昨天他将钥匙和房租交给我的时候我问半藏。
      “也许不会。”他的手微微一抖,语气没有情绪。
      到头来还是这么闷这么冷这么无趣。
      所以说之前的变化果然都是我的幻觉。
      我将满是泪水的脸蹭在枕头上,就像当初他还站在我床边一样。
      12
      后来我搬离了伦敦,跑到了大西洋对岸的美国缅因州。
      荒凉寒冷,了无人烟。
      意外地很适合我的心境。
      再后来我收到了温斯顿召回守望先锋的讯号。
      那已经是四年后了。
      我彻底失去了那个人的所有消息,但是也了解到关于他的更多事情。
      从以前不曾有过交集的半机械忍者岛田源氏那里知道了半藏就是他的哥哥,他就是那个让半藏背负了愧疚感多年的弟弟。
      知道了我曾经距离他那么近。
      知道了半藏离开伦敦之后每年都会回去花村祠堂祭奠他“死去的”弟弟,不再像以前一样拒绝故地重游。
      温斯顿和莫里森都表示可以帮我追踪到半藏,源氏还贱兮兮地极力撮合,被我拒绝了。
      还是让他追寻自我比较好。
      想着想着忍不住笑出声,笑着笑着又笑不出来了。
      岛田半藏啊。
      看来我们当真没有重逢之日了。
      13
      又到了圣诞节,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商量着要搞事情。
      宋哈娜和莉娜早早就商量好要搞一个大party庆祝守望先锋的回归,莫里森自然没什么意见,强调了几遍没有政;府支持资费不足之后也就由着他们闹腾了。

      我没有参与进party的核心,选择坐在一边和生性安静的齐格勒博士看热闹。
      “唔,年轻人们还是蛮有活力的。”她端着果汁很悠哉的样子。
      我看着莫里森笨拙地被拉着乱蹦的样子:“老人们也不差啊。”
      齐格勒博士和我一起笑了起来。
      “不过,我刚才在外边查收信件的时候看到了这个,应该是寄给你的。”她突然从手包里拿出一叠纸,从中抽出一张明信片递给我,“你看看。”
      我疑惑地看她,她却已经起身向跑来的莉娜走去。
      再看手里的明信片,背面印着简洁的花朵图案,空白区域简单地写了一句话。
      字体不熟悉,也没有寄送地址和落款。
      我却直觉认为那是他寄过来的。
      温热的液体滴在上面,模糊了浅浅的墨痕。
      “圣诞快乐。”
      14
      后来的一个早晨,当我听到敲门声起来开门时,意外地看到岛田源氏站在我门外。
      源氏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你怎么这副德行...”
      “==大哥现在才早上6点,我记得新人训练是在7点半吧?”
      “...算了。”源氏绿色的光镜闪了闪,“你们聊吧。”
      我们?
      我刚想抓住源氏问聊个屁啊我和谁聊,就看到一个人从源氏身后走出来。
      许久未见,那个人已蓄起了胡子,俊秀的脸现在更多的是成熟与沧桑,原本挡着脸侧的头发被他绑在脑后,露出有些发白了的剃过的鬓角。
      明明是那样一个成熟内敛的人,却留着莫西干式,还穿着环。
      穿着是日式的弓箭手服装,又露出左臂上精致繁复的龙纹身还有好得让人要尖叫的身材。
      而我依然和五年前那个十月的夜晚一样,一身睡衣,脖子上挂着眼罩,头发乱作一团,还没刷牙。
      真是丢人啊。
      “我记得很久以前你问过我,我们是否还会见面。”
      岛田半藏率先开了口,声音还是一样的低沉性感。
      “....”
      “而现在,我们重逢了。”
      他将我轻轻搂住,肩膀的高度刚好够我把下巴垫在那人的肩窝里。
      I’m back now.
      15
      从离开伦敦的那一天起,岛田半藏就意识到自己似乎对那个住在自己隔壁的女孩已经有了些不一样的感情。
      这感情和那晚她哭着说出那些仿佛打了自己一棒的话时带给他的感觉不太一样。
      似乎向着更深一步发酵了。
      至于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是那个圣诞节吧。
      她笑起来眼角有着小小的褶皱,声音在一片嘈杂里显得无比柔软,她说,圣诞快乐啊半藏先生。
      然后窗外的点点雪光映在她眼睛里,像是漫天的碎星落在了地上。
      她是喜欢自己的。
      这个想法让他莫名愉悦着。
      后来他踏遍世界的土地找寻自己,修习武术,净化心灵,也学会了面对过往,回到花村进行那本不该进行的祭奠。
      他知道了弟弟并没有死去,也原谅了自己,要他作出选择。
      他也作出了选择。
      唯独觉得缺了些什么。
      那个圣诞节他在俄罗斯正准备前往直布罗陀,站在橱窗外看到一个草莓蛋糕,突然就想起,她会不会爱吃呢。
      然后就意识到他缺失的,到底是什么。
      一张匿名明信片寄出去,半藏内心充满了不确定。
      也许这许多年,她已从弟弟逝世中走了出来,她开始了新的生活,她忘记了辜负她的那个岛田半藏,甚至也许……她已经不喜欢自己了。
      但是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
      岛田半藏拍着女孩微微发抖的背,眼眸低垂。
      一个笑容浮现在嘴角。
      幸好最后,他们还是重逢了。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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