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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难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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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阿初的小屋,屋里通明的烛光透过没有窗纸的窗格,把小屋外也照的明亮。
最近几天我的胃口颇好,阿初告诉我,因为我和赫昭血液的混合,所以,我们对于彼此的气息会格外熟悉,而我如果勤加修炼的话,是可以控制住自己的一闻到血液就“变身”的这个状况。
我问她哪儿知道的?这家伙支支吾吾的说实在典籍里看到的,我问她借来看看,这家伙竟然嘲笑我看不懂天界的字!好吧,我是真的看不懂。
我正在饭桌上大肆朵颐,就听见阿初叹了口气,讲筷子放在桌子上,举着脑袋,满脸忧愁的望着窗外。
我衔着一块油腻腻的红烧肉,在嘴里嚼了两下,还没吞下,不经意的问她:“怎么了?不高兴?”
我这不问还好,我的话音刚落,阿初蹭的站起来,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被倚着门框坐在门槛上喝酒的赫昭看了一眼,又悻悻得缩了缩脖子,坐下后十分愤慨的说到:“不周山山脚下刘家二郎,一直与我情投意合,今天我去找他,才发现他死了好几天了,我又马不停蹄的去了地府,二郎正好走过奈何桥,手里端着一碗孟婆汤,我急匆匆的叫住他,心里还在暗自庆幸,我可以让他起死回生,来不周山谷陪我生世。”
“你猜这家伙怎么说?”
“他竟然说,听说他的下辈子会投胎转世成为一个帝王,坐拥佳丽三千。说完一口喝下了孟婆汤,急着去投胎。”
我听完她的话,着实想笑,但觑了她的面色,又生生的忍住了。
又问她:“孟婆汤好喝吗?”
“你……去死吧!”我都能听见阿初咔哧咔哧咬着她后槽牙的声音,我忙又说:“我看玩笑呢,瞧你还当真了,这样,我正好要回魔界了,顺便带你去见见世面。”
“不行。”
“为什么不行!”这回轮到我嚯的一下子站起来了,皱着眉头瞪着他。
“因为你答应我要去给我帮忙的。”
“嗨,那没事,我去去就回,我是不会食言的。”
我的话还没说完,赫昭豁然拂手,我就觉得眼皮越来越重,然后重重的倒在座子上。
我睁开眼,只有远处灯烛幽幽的光,罩着这个漏风的小屋,我想起我倒下绝对是因为赫昭,我还能想起来我的头重重的磕到了桌子上。
我掀开被子,矫健的跳起来,屋子里除了我没有其他人。
我砰的一声推开门,破木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噪音,被人莫名其妙的迷晕了,心情已经糟透了的我,现在早就像一只发了情的蚂蚱,随时随地跳脚。一脚卸了这个破门,拍拍手上的灰,跳上木板将它踩得散了架,才心满意足。
“玄月姑娘,你怎么了?”阿娣开口,虽是细如蚊声,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我听的也尤为分明。
起先我被吓了一跳,朝声音的出处寻去,阿娣和赫昭坐在合欢树旁边的石凳子上,齐刷刷的看着我。
那石凳子被合欢树挡住,就连月光也难以抵达,也不知道他们在这么昏暗的地方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面不改色的瞎扯,“这门甚是碍事,我就替你们拆了。”
二人从暗处走出来,阿娣当真是聘聘婷婷的大家闺秀的样子,走起路来步步生莲,不,是步步生合欢,她的榴纱裙轻盈的带起满地的合欢。
我喜欢合欢花,我们魔界叫它夜合欢,听说是我的祖先求爱不得,遂去彼岸池求了合欢树,所以,它又叫苦情花。
因为魔界种满了合欢树,每当合欢树结满合欢花,就是魔界最美的时节。
因为阿娣身体不好,早早就就了寝,我和阿娣睡同一张火炕,被褥是从柜子里翻出来的,阴雨连绵的季节,又没人盖,压在箱底受了潮,如今火炕温热,被褥就被烘的湿乎乎的。
忍无可忍,悄悄起身,因为门被我踢坏了,现在只能用木板糊着。
我飞身出了屋,落到房顶上,今晚的天气不错,没有星星,但月亮是又圆又亮的。
我在屋顶上躺了一会儿,睡意寥寥。我揉揉肚子,好饿。
习惯性的摸摸别再我腰间的玉佩,这是我阿爹传给我的魔界尊主令,每当我思念他们的时候,都会摸摸它。
可是我摸遍了全身也没找到它,我对好多事都不甚上心,丢了或者被人抢了,揍得过就抢回来,揍不过也就随他去了。可是这个玉佩不行,就算我拼了命也要把它找回来。
当然,我第一个想到的还是赫昭偷了它去,我偷偷潜进他住的厢房里,借着月光,我看见那个圆玉佩正散发着幽明的光。
我轻轻挥手,施了昏睡术,又在房间里蹦来蹦去发出很大的声响,见他没有反应,才放心大胆的去拿别再他腰间的玉佩。
真不是我胆小,因为当你全心全意的去拿一样东西,在马上就要拿到的时候,忽然被一只黑手握住,就问你怕你怕。
反正我是被吓得一激灵,立刻抽出我的手,捂着嘴还吓得嗷嗷直叫,像摸到什么烫手的山芋,一直甩着我的爪。
“半夜潜进我房间,是想对我图谋不轨吗?”
赫昭躺着,幽幽的问我。
“我明明对你施了昏睡术,为什么没有用!难道你都不睡觉的吗?”
我压低声音问他,依旧掩不住我的怒气。
“不睡。”
“你,卑鄙,你竟然装睡!”
“半夜三更你在我房间?你说我卑鄙?”
“我是要来拿回被你偷的玉佩!”
我气急败坏的在地上走来走去,被他气的抓狂,然后趁着他不注意,从他背后使出我的摄魂术。
据我近期对穷奇的了解,听说如果你和他动了武,但是你打不过他,就会被他吃掉!
所以我虽然总和他打架,但我从来不敢对他动真格的,我怕他吃了我。
他果然早有防备,我的摄魂术还未近他身,就被他化解掉了。
而我的怒气,就在我的法术失效的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我开玩笑的,别当真哈。”我尴尬的干笑两声,两只手一拍,就好像双手拍的越响我说的话越真似的。一跺脚,娇嗔且不要脸的重新开口:“内个,你让我帮你什么事啊,我一定竭尽全力帮你做到哈。”
他没说话,但是已经坐了起来,深邃的眼睛里发着蓝色的幽光。
他越是沉默不语,我越是害怕,腿软的差点就要跪下了。
他开口,明明浑厚的声音我都觉得散发着阴森冷气,显然是生气了。
“真的?”
“真的真的,当然是真的。”长舒一口老气,那颗小心脏终于又落回了原处。
我借着最后一点胆子,问他:“那个,我的玉佩你什么时候还给我。”
他解下玉佩,在手里翻来覆去把玩了一会儿,在我期待的眼神里又别了回去。
“等你帮我完成之后,自会还你。”
卑鄙小人!
我不和他废话,瞬移到了刚才的房顶上,枕着我的胳膊,望着月亮发呆。
他不声不响的出现在我的旁边,杵在那像个木头杆子。
我冲他摆摆手,他低着头看我,面上愣了一下,不确定的用眼神问我怎么了?
我叹了一口气,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甚是惋惜的开口:“真的是年纪大了,理解能力都差了,我是让你靠边站,档到我的月亮了,顺便,请你高抬贵脚,踩着小的裙摆了。”
他呵呵一笑,这才抬起脚,在我旁边和我一同躺下了。
月色使人迷吧,不知我的哪根神经抽了,腾地一下子侧过身,用手举着半边脸,兴致盎然的想和他谈心。
“赫昭,你平时住在哪里啊?”我的必生梦想就是寻遍这天地六界的美景,可我自由受限,只能听听别人嘴里的风光了。
“昆仑云巅。”
我扑闪着眼睛,满是好奇:“那是什么地方啊,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我来了兴致,直接趴在他旁边,两只腿翘起向上交叉勾着。
他不愿多费口舌,长臂一挥,半空中就出现了一面闪着画面的镜子。
画面里有从天而降的瀑布,有澄澈见底的潭水,曲径通幽,古树参天,树下坐了一个人,假寐养神,整个画面都是泛着幽冷的光,昼夜交替,竟会有星辉撒下。
我哇出了声,仿佛身临其境,伸出手去抓掉下来的金灿灿星星,抓了空,发觉自己入戏太深,又不好意思的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笑什么?”赫昭很是好奇的问我。
“因为我喜欢星星啊。”
他坐起身,曲起一条腿,手臂搭在腿上,冲着那面镜子打了个响指。镜子里的星星雨还在下,冲破镜面,就在我的眼前散作满天星河。
在黑夜的映衬下,这无数双星眼,含情脉脉的看着我。星雨持续了好一阵子。
我转头,问赫昭。
“赫昭,你有没有朋友啊。”
“为什么这样问?”他也侧过脸,没有我想象的不耐,他看着我的眼神非常的专注认真。
“因为我想和你做朋友啊。”
“没有。”他转过脸,声音淡然,我却从中听出了落寞,不知道是不是我自作多情,我就是觉得他好可怜。
我微微点点头,坚定的拉着他的衣服,对他说:“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朋友了。”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是你可不能吃了我,你要向我保证。”
他侧首忘了我一眼,然后双目飘向远方。
“你听谁说的我吃人?”他徐徐地问我,声音不咸不淡。
“伐……木累不累,哈哈哈……”在伐雾二字从我嘴里吐出来的刹那,我机智的止住了。
“坊间都是这样说的。”
“道听途说。”
“什么说?我可不是在路上听的。”
我看见他几次张嘴,欲言又止,到最后只憋出了“随你”二字。
“那你向不向我保证啊。”
他虽无奈的摇了摇头,却还是配合着我,竖起他的三根修长白皙的骨指,“我保证,不会吃了你。”
说完,转过头,对我粲然一笑,笑及眼底。
他极少笑,多是微笑,假笑,嘲笑……却很少看见他发自内心的大笑,我受宠若惊,心里细细品味着他的俊容,默默地说了句:“生的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