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树下有滴泪》青荷与白

4、第4章 相遇

　　她不是初见惊为天人的女子，只是你会在不经意间为她的笑吸引。
　　就像现在她笑着问我:“这位姑娘是谁啊？”
　　在她温柔的絮语面前，我这一举一动就显得粗俗了一些，怕吓着了女子，又怕自己再次犯病，只敢躲得远远的，冲她招招手。
　　“你好，我叫玄月。”
　　“你好，我叫阿娣。”
　　“阿娣？你这名字还挺好听的。”
　　“阿昭替我取得。”女子说着，偏头看着赫昭，笑盈盈的。
　　我是真的好了伤疤忘了疼，见与阿娣聊的甚欢，便不自觉的前移。
　　她夸我古灵精怪的可爱，我赞她温柔贤淑，笑起来很美，就在和她聊的热火朝天的时候，因为太过松散，不小心打了个嗝，阿娣大概是闻到了我嘴里的血腥气，捂着嘴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待赫昭将阿娣抱进小屋里，我才得余暇回想，我究竟是为何如此，会嗜血，会大开杀戮，我想回家问问伐雾。
　　我在这地方瞎逛，在这园中慢慢走，绕了一圈，雾罩的傍晚，一切都是朦胧的，矮墙根因为潮湿长了青苔，在木架子上晒得草药，我用手扒拉着这些干巴巴的枯草，轻呵，这哪里有太阳啊。
　　林中那几只从我来就一直叽叽喳喳不停的老麻雀和篱笆院里植的那堆青草，还有那颗合欢树，花香飘散的空气中，合欢花又落了满地，这院子，真是惬意。
　　最合我心意的还是合欢树下的那个秋千。
　　不知为何，我对秋千总是莫名的喜爱，在我小时候，我央着阿爹给我做了一个秋千，后来，那个秋千随着阿爹阿娘溘逝它也永远的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
　　伐雾总是教导我，我们这辈子很长，也必定有些事得不到，忘不了，可是我们要学会放下，放下了，也就自由了。
　　可是，又真的能忘记吗？
　　我坐上秋千，双腿用力在地上一蹬，秋千便摇荡起来，我的腿前后来回摆动，秋千就越荡越高，树上的合欢花随着我的摆动飘飘荡荡撒下，耳畔的风呼呼的刮过，和着不知疲惫的蝉歌，把我所有的烦恼和不开心的记忆，随着我的摇荡带到云霄之外，只剩我畅快的笑声越传越远。
　　“你在干什么？”微愠的声音远远的传进我的耳朵里。在我荡的最高的时候，我转过头去看他，他挺拔的身姿矗立在门口，双臂垂在两侧，蹙着眉，样子有些凶巴巴的。
　　“这是阿娣的秋千，你不能玩。”
　　我的笑还挂在嘴角，秋千又向后摇荡，或许是玩的时间有些长了，一瞬间我只觉得看着他的脸，心里就难受的很，像是被无数只手抓着我的心脏，喘不过气，眼睛又酸的想流泪。
　　当秋千再次荡起，我再也抓不住千绳，眼前模糊一片，我脱了力，被抛到了高空中。
　　可真是安静啊，就连风声我都听不到了，只剩一个如黄鹂一般的清脆笑声和一个低沉的笑声交叠在我的耳际。
　　他们笑的真开心啊，可为什么，渐渐有泪光在我眼里蓄满，然后顺着眼角垂落。
　　我想捏个决来接住我的，无奈身似浮云，心里莫名的痛楚越来愈浓烈，只能捂着心脏，等待坠落的一瞬间。
　　我想，我是魔尊，摔一下也无妨吧。
　　可是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只温热的手揽着我的腰，接住了我。
　　我偏头，睁开眼，赫昭那张震惊，甚至是错乱不解的纠结的脸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重新闭上眼睛，缓了缓，心悸之痛方止，我睁开眼，用我有些沙哑的嗓音和他开玩笑。
　　“还以为你会见死不救呢。”
　　他什么也没有说，黝黑的眼深邃的盯着我，被他盯着时间长了，还觉得脸颊闷热，好似冒着热气。
　　他用没有抱着我的另一只手忽然覆在我的眼睛上，当黑暗来临，他手的温热就愈发明显，竟让我生出了丝丝缕缕的依赖。可是片刻之后，那只手毫不犹豫的拿开，连同在我身下的另一只手也没有丝毫留恋的抽走。
　　随之而来的是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失望与自嘲。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拿出这种表情，仰面朝天躺在地上思前想后也没有什么对不起他之处，况且我们才刚刚认识啊。
　　在我的世界里，错就是错，对就是对，就像我先前杀了无辜的人，自要回去向伐雾领罚。
　　可被他这样莫名其妙的扔在地上，我觉得自己很无辜。
　　我跳起来，自知打不过他，只能用蛮力蹦上他的后背，双腿夹住他的腰，用手臂锁着他的脖子，猛的拍他的头，恨不得像拍死蟑螂一般拍死他。
　　他显然是没有料到我会如此野蛮，在原地怔愣了好一会，而就在这一会儿，他的头发就在我的手里被蹂躏的像个鸡毛掸子。
　　他似乎是忘记了自己是个凶兽，只用双手抓住我的腿，带原地胡乱的打着转，嘴里还在怒喝我。
　　“你快下来。”
　　我哪里会那样听话，趴在他的背上仰着头笑的爽快，然后一边咯吱咯吱他的腋下，一边像骑马似的，双腿固着他的腰用力一夹。
　　“架……”
　　“放肆！”
　　“你说谁放肆呢？我乃魔界神尊，论尊位，你还要拜我。”
　　“你……”
　　“我什么我，说不过我了吧。”
　　我在他背上洋洋得意，丝毫没有注意到阿娣站在门口，待她幽幽的声音传来，我俩的架也在一刹那戛然而止。我俩齐齐往声音那处望去，赫昭垂下抓着我的腿的手，我利落的同他的背上跳下来，尴尬的摸摸鼻子。
　　“你们在干什么？”揉揉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那双明眸里沾染了泪水，步摇随着她的头的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们在打架啊！”
　　我们魔界除了有一年一度的法术比赛，忘川河水球赛，还有摔跤赛，话说这打架比赛我是最在行的，因为我的地位比较尊贵，也只有在打架比赛的时候，才能和他们撂一架。
　　她一脸失望的又转向赫昭，声音稍稍拔高:“阿昭，你们在打架？你们现在看着我的笑话吗？好笑吗？”
　　我真的无奈，反复思虑，我们真的是在打架！
　　我虽是喜欢她，可我也讨厌这样哭哭啼啼的娇柔样子，像极了浆蛮他那几个小妾争锋吃醋的样子。
　　“对啊，不然你以为呢？”我悄悄翻了个白眼，语气变得不耐。
　　然后我就收到了赫昭一记狠瞪眼，我的解读是，警告我再多嘴，有我的好果子吃。
　　哼！不说就不说我缩了缩脖子，索性将头转向另一边。
　　阿娣哼唧唧复唧唧的抹着眼泪跑回了屋里，这赫昭也不知好歹的追了上去。
　　我觉得甚是无趣啊！
　　原本我是无忧无虑的，可如今身上背负了数条无辜的生命，回去了，伐雾老头也不知会怎么罚我。
　　想一想洞水镜天我就浑身战栗，思来想去，就先不回去了。我好久没有见到阿初了，她那里可不似这里雾霭绵延，我喜欢那里的阳光，那里的流水，那里的青草。
　　“阿初，阿初……”我是在第二天才到的不周山，阿初是不周山的山神，住在不周山和祁连山衔接的山谷平原，因着地势高，采光好，这里终年温暖如春，花儿次第争鲜，在这能看到最蓝的天，最美的夕阳，和最夺目的彩虹，除了魔界，我最喜欢的就是这里了。
　　我在谷里找了一圈，不见阿初的踪影，我猜她应该是去了不周山神庙了，说来可笑，这受阿初庇佑的不周山周围的百姓，为阿初建了一个山神告庙，阿初欣喜的去庙里参观，一进庙里就石化在原地，坐在庙堂中央的竟是个精瘦的蓄满胡子的老头。这个老头铜像还微笑着，旁边刻着不周山山神。
　　阿初差点气的吐了血，硬生生请了雨神给不周山下了十来天的雨才解了气。
　　今天大概是不周山山民祭祀祈祷风调雨顺的日子。我不愿去哪烟熏火燎的地方，索性就坐在连理桥上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