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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话:初嫁 这是母亲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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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母亲在本家听到的一桩轶事,说起来很长。我点了一根檀香,取了些瓜子,就着月光,听着母亲轻柔的声音絮絮说着。大立钟咚咚地走着,檐外雨水嗒嗒。
母亲未嫁之前,镇子已经变得人烟稀少了。但在母亲的祖父壮年时期,安水镇算是一个大镇。不只因人口多,还因镇里一户大户,韩氏家族。韩家那是正经八百的大户人家,奈何顶不过连年歉收,慢慢显出颓势。只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韩家不曾让镇里人小瞧了去。曾祖父那时只是个田庄稼汉,不曾注意韩家那档子事,耐不过曾祖奶奶扒根扒底地刨,倒是把这一件事原本地说给母亲听。原是如何,今天也不知晓,且听罢了。
这天,天刚蒙蒙亮,从西市蜿蜒着一条红色的队伍,浩浩荡荡。喇叭唢呐声震天。队伍中一顶通红通红的轿子,轿子前左边立着打扮艳俗的媒婆,右边是个看着伶俐的大丫鬟。媒婆边走边啐道:“这条路也难走了些!”丫鬟一听,不大的眼睛横着,说到:“媒人可紧着嘴,这桩亲事好歹是您牵的头,仔细别毁了自个儿的招牌!”媒人一听,脸色一沉,那双耷拉着眼皮的倒三角眼登时一暗,转时又流转着讨好的意味,“好姑娘,媒人嘴笨说错话,别见怪!这叶大小姐的这桩姻亲自是媒人见得顶好的。”丫鬟咬咬银牙压低声音道:“媒人快住口吧!”媒人这才把帕子捂住艳色的嘴唇,讪讪地住了口。
轿中的新娘子自是听得媒人的话,却不曾在意。
再说这轿子刚到离韩家不远处,前边韩府门口鞭炮声响,后边唢呐不停,好不热闹。几个扎着书童头髻的孩童躲在结满果子的树后好奇地盯着轿子。
“松子儿,轿子里是新娘子罢?爬上树能看见吗?”
“傻咯,轿子有顶的,看不见。”
“我去瞧瞧!”
“哎!别去!棠儿!”
“槐重,瞧你紧张的,没事儿。”
“不行!我娘讲了,看热闹可以,千万别去凑热闹!韩家奶奶很厉害的!”
“我娘也说了,韩家奶奶很霸道——就是很坏的意思!”
“真的吗?可是新娘子都很漂亮——”
“没关系,以后就可以看到了。走吧。”
孩子吵闹的声音有些远了,新娘子在轿中因着唢呐声听不大清,只听得韩家奶奶什么的,不由得心里紧张,不敢捏着鲜红的嫁衣怕揉坏了,直搓得帕子皱巴巴的。丫鬟湘儿更是拧紧了秀眉。眼见韩府大门快到了,韩家二少正正立在门口,眼含笑意。
湘儿看见自家姑爷眉目清朗,眼含笑意,姑且把吊了一路的心放实了。想来姑爷对自己小姐应是不坏的。她不着痕迹地放慢步子,待轿子跟上,捏着嗓子对轿中人说:“小姐,且安心。奴婢适才粗粗看了下,姑爷是个好的。”新娘子这才放开帕子,细细抹了额上的细汗说:“知道了。看着些路,别叫他们抓住了错处。”声音有些清冷。
叶清霜,也就是轿中新娘,临了到了韩府大门才恍惚觉得自己嫁到了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地方,甚至没看过丈夫的模样。视线被眼前的红盖头遮住,映衬得满世界都是鲜血一样的红色。回想在叶府的时日,父亲是个富商,再家财万贯还是被人戳脊梁骨。但在府内,父亲和母亲相敬如宾,生活美满。她从小被父母宠在心尖,嫁人当嫁贵人家——富不足以。千辛万苦探听到韩府 ,祖上做过大官,书香门第,但逐渐没落。可若不是韩家逐渐没落,怕也是不会答应吧。就因如此,叶清霜怕自己被夫家不喜,不过说什么也晚了。
唢呐声忽然停止,新郎官踢轿子,原本停下的轿子颠了几下。叶清霜的心也被颠了几下。头顶的暗红色又变成了通透的红色,新郎官掀了轿帘。叶清霜被新郎官背了下来,原本两只玉镯,一只滑到手肘处,被这么一颠又重新滑回手腕,两只玉镯相撞发出清脆“叮”的声音。跨过火盆,跨过门槛,她觉得自己像被扔到海上的一叶秋枫,起起伏伏,不知前路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