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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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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3年夏
克利夫兰小镇
14岁的约翰·贝克洛尔放学回到家中,母亲照旧站在窗前哭泣,听到开门的声音,连忙掀起身上打了好几块补丁的长围裙擦了擦眼睛,朝约翰笑道,“噢,约翰,你回来了。”
约翰聪明的无视母亲泛红的眼睛,却偶然看见放零钱的罐子空了,他奇怪的朝母亲问道,“妈妈,我们的钱呢?”
那可是他们一周的伙食费,如果没了,他们估计挨不过这个月了。
爱哭的母亲又眼眶泛红,但依然坚定的说,“你爸爸回来将钱拿走了。他是要做生意的人,我们得支持他。”
约翰嗤之以鼻,他父亲可是个靠卖假药骗钱的酒鬼,想也不用想,这钱他会用去哪里。
他皱了皱眉,熟练地从蜘蛛网遍生的角落里拿起一块煤抹在自己的眼眶上,“我出去一下。”,说完便风似的往外跑去。
约翰熟门熟路的穿梭在热闹的集市上,不一会儿就在街口的角落找到了他的父亲,坎贝尔·贝克洛尔。
坎贝尔正在朝人群不遗余力的推销着他的药,白惨惨的脸因为大声说话而憋的通红,倒看起来有几分精神,“快来看看,这可是上好的膏药,可以治疗肺炎的膏药!这是最新研发出来的药品,现在只需要2美元!”
人群中有人质疑药性,坎贝尔熟练的从旁边拉出一个穿着脏兮兮的裙子的中年女人,朝质疑的人大声说道,“这是梅尔太太,她是最先服用过这种药的人,她的肺炎已经因为这种药而痊愈了!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中年女人看起来瘦骨嶙峋,倒是有几分大病初愈的样子,此刻也正不遗余力的向旁人诉说被坎贝尔吹得绝无仅有的可以治疗肺炎的药物有多么神奇。
只有约翰知道,这个女人已经跟着他的父亲跑了无数个地方去证明她根本没吃过的药物是多么的神奇。
约翰溜到了人群的最前面,深吸一口气,倒在地上,朝人群大喊道,“大家千万别信他!我就是吃了他的药,医生说我只剩下半个月的寿命了!”
围拢过来的人群纷纷看向倒在地上的小男孩,黑发男孩穿着一身破旧麻衣却很干净,皮肤也是美国人特有的白皙,看起来并不像流浪儿,只是白皙的脸蛋上毫无生气,眼眶下更是像中毒了一般透着死亡的黑色。
见人群都向他看来,约翰乘机虚弱的咳嗽,喊道,“天哪,我的妈妈就是信了他的话,用尽家财买了这个男人的药喂给我吃,却让我的病情加速恶化,现在我母亲也气的病倒在家,大家千万别在上当了。”
坎贝尔咬牙切齿的拎起约翰,不顾他因为领口被拉紧而涨的通红的脸,“你这该死的家伙!”
“嘿,放下他!你要做什么!”
本来还有些疑惑的人群看到坎贝尔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纷纷表示了他们的愤怒,甚至有几位常年在码头卸货的工人骂骂咧咧的捞起了衣袖。
坎贝尔见势不好,连忙放下约翰,提起箱子快速甩脱愤怒的人群,而刚才还在吹嘘药品神奇的女人早就见势不好跑的无影无踪。
约翰跟着坎贝尔七拐八拐来到一条寂静的小巷,坎贝尔转身恶狠狠的说道,“别跟着我,你这倒霉蛋!”
他抹了抹脸上煤炭灰,“把钱拿来。”
“钱?”坎贝尔嘲笑的看着眼前因为营养不良看起来格外瘦小的孩子,“什么钱,我凭什么给你。”
约翰不管他,“你不给我,我就整天跟着你,在大家面前拆穿你的骗局。”
坎贝尔终于被他激怒了,一脚踢在约翰脸上,“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我是你老子!”
约翰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脸颊迅速肿了起来,依旧固执道,“把钱拿来。”
坎贝尔气的来回直走,他不想理这小子,可他也知道这小子说到做到,以后要是都跟着他走,那他还怎么做生意。
坎贝尔终于气冲冲的从怀里掏出几个钢镚儿丢在地上,朝约翰道,“就剩下这些了,你拿着钱快滚,别让我在看见你!”说完就骂骂咧咧的走了。
巷子口的小乞丐畏畏缩缩的想要拣起掉在地上的硬币,约翰连忙朝他大吼,不理会小乞丐的哭诉拳打脚踢的轰走他,蹲在地上一个一个仔细的拣起了硬币,放在手心数了数。
想了想,又在地下留下一美分的硬币。
这种日子不知何时才能到头,约翰叹了一口气,捂住发红肿胀的脸,紧紧攥着钱回家了。
约翰悄悄将钱放进罐子里,又拿着前一天切好的蔗糖块出门。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不折不扣的流氓,他和他的母亲没办法靠着父亲生活,只能自己想办法。
所以为了能够吃饱肚子,小小年纪的他已经学会了做各种来钱的生意。
小镇里还没有像样的糖果店,家里买来的只有母亲做饭时用的整块的糖。
约翰的糖果算是独一份,价钱又十分便宜,一块糖只要10美分,这使得一些家里没什么钱的平民小朋友们格外喜欢。
糖块还剩下一点,约翰看看天色,打算收摊,却听见一个怯生生的声音询问道,“请问你知道格力铁轨厂怎么走吗?”
约翰抬起头一愣,眼前是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金发碧眼,白皙的脸上有了几抹污色,只是那双眼睛像是冬日里湛蓝湛蓝的湖泊,干净又美丽。
男孩穿着背带裤,还挎着一个像是邮差用的大包,脚上的皮鞋破了个大洞,脚上隐隐都是血污。
约翰回了神正要说话就听见一声巨大的腹鸣,男孩懊恼的揉着肚子,小声告诫着自己忍住。
不知怎的,约翰鬼使神差的朝男孩问道,“你......要吃糖吗?”
约翰不是什么善良的孩子,他从不多管闲事,因为他知道,善良是在能吃饱肚子的情况下才有精力的,可他们现在,连吃饱肚子都很困难。
可不知为什么,眼前的男孩既不像什么落魄走失的少爷,也不像家里有钱的暴发户,看起来跟他差不多,终日吃不饱肚子而消瘦的身材,洗的发白却有些老旧的衣服,显然和他是一类人。
穷人。
也许是男孩倔强的揉着肚子不肯告诫自己忍住饥饿的模样,也许是他们相同的处境,让约翰伸出了手。
男孩惊讶的看着约翰,眨巴了两下澄蓝澄蓝的大眼睛,有些犹豫的盯着约翰篮子里的糖块。
约翰拿了一块糖递给他,男孩想了想,低下头将糖块舔进嘴里,糖块香甜的味道让男孩幸福的眯起眼睛。
约翰吓了一跳,男孩柔软的唇瓣触感让他一下子收回了手,小脸有些发红。
见男孩放下戒备,约翰想了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犹豫了一下,小声答道,“安迪。”
“你好安迪。你可以叫我约翰,约翰·贝克洛尔,”约翰将篮子里的糖块都递给安迪,“你来这个小镇做什么?”
安迪的声音很好听,像春日里枝头上的黄鹂鸟一样清脆,“我来送信。”
“你是个邮差?”
“不。”安迪吃完了糖块,贪恋的舔了舔手指上的残渣,“我只是在宾夕法尼亚铁路公司送文件,老板的儿子让我来这里送一封加急文件。”
约翰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瘦小的身材,“你一个人从宾夕法尼亚来了俄亥俄?你还没有10岁吧?”
“我已经14岁了!”安迪有些不服气地挺起了干瘪的胸膛,随即又垂头丧气道,“没有办法,老板的儿子看我不顺眼,故意整我呢,可我不能丢掉这份工作,不然我的妈妈和妹妹就都吃不起饭啦。”
天知道他在路上有多害怕,整日躲在火车角落里根本不敢说话,怕招惹了火车上醉酒的壮汉,他可清楚,社会底层最肮脏的欲望是不介意男孩还是女孩的。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再恶劣他也是主人家的小孩,而自己,不过是个打工的蠢蛋。
约翰歪头看着低下头的男孩,揉了揉鼻子,懊恼的说,“今天已经很晚啦,铁轨公司早就关门了,你先在我家住一晚吧。”
安迪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个不耐烦的黑发男孩,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也不知道。”约翰耸了耸肩,故作轻松道,“也许因为我们都一样。”不过,约翰有些不自在的想,我可没有你这家伙长得漂亮。
说完,约翰自顾自的走在了前面,安迪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跟了上去,小声在约翰背后说道,“谢谢你。”
他受人白眼太久了,公司里正式的职员们看不上他,和他相同身份的送信员因为老板格外青睐他而故意抱成团排挤他,家里的邻居也因为他们的移民身份唾弃他。
从未有陌生人给过他温暖,更别说是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和他一样大的男孩。
他孤独太久了,稍微感受到一点点的好意,都有些红了眼眶,约翰假装没没看见,拉着安迪的手往家的方向跑去。
安迪多年后想起,才发现原来那天夜里,那双温暖的手,早已注定了他一生的归宿。
刚到家约翰就听见惹人厌烦的叫唤,“莉亚,噢,莉亚我得喝酒,我的酒呢?”
坎贝尔醉熏熏的坐在家里唯一一张沙发上,尽管沙发已经破烂的露出内部黑黑的棉花,他醉眼朦胧的看了看约翰,不耐烦道,“下贱的东西,抢了我的钱就去花了吗?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约翰没有搭理他,拉着安迪就想往房间跑,坎贝尔恼怒的伸手抓人,却不小心抓住了安迪的衣角,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安迪,皮笑肉不笑的说,“真是个漂亮男孩。”
要知道,现在的贵族们以圈养漂亮男孩为时尚,他曾见过他们这儿地主家的儿子用绳子拴着一个漂亮男孩的脖子展示,听说男孩的父母卖了不少钱呢,而安迪,可比那个男孩漂亮多了。
约翰打掉了坎贝尔的手,坎贝尔也不发怒,摸着自己脏兮兮的下巴,看着安迪朝约翰狞笑道,“好孩子,这小子可能卖不少钱呢,咱们家可有大进账啦。”
安迪不可置信的看着约翰。